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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欢拎着篮子从菜市回来，阳光照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映出她晃动的影子。豆腐还裹在荷叶里，小葱沾着露水，凉丝丝地贴在手心。她刚拐进胡同，脚步就顿住了。

    她家门前停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红绸花，铃铛擦得锃亮，在日头下闪着光。旁边一张方桌摆得整整齐齐，一台蝴蝶牌缝纫机盖着红布，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歌声嘹亮。桌上还放着一台海鸥牌照相机，镜头朝天，像只安静睁着的眼睛。

    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茶叶和点心盒子，正跟邻居说话。一个胖婶探头张望：“哎哟，这是顾家来提亲了吧？三转一响都齐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头嗑着瓜子，“听说是给部队回来那个儿子说的，人长得精神，工作也稳当。”

    许清欢站在巷子中间，没动。篮子里的豆腐滑了一下，她赶紧托住底，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她昨天刚听王姨说“顾家要来问”，还以为只是风声，没想到今天一早，东西就真摆在了她家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路过早点摊时，老板抬头看了眼，咧嘴一笑：“小许，你家今儿热闹啊。”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没应声。

    走到自家院门，那三个男人立刻转过身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发红，声音洪亮：“这位就是许家姑娘吧？我们是顾家亲戚，今儿代表顾家来提亲，带了‘三转一响’，表个诚意。”

    许清欢点点头，嗓子有点干：“您……您请进。”

    她侧身让开，低头把篮子放在门边矮桌上。母亲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可算来了！快快快，进屋坐，我泡茶去！”

    许母一把接过提亲人手里的礼盒，招呼他们进堂屋。那三人也不客气，抬脚就往里走。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眼自行车，得意地说：“这辆凤凰是新票买的，全城就批了五辆，特意留给顾同志的。”

    许清欢没进屋。她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那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外加一台照相机，全是八十年代能拿得出手的硬货。街坊们围在院外探头看，有人小声议论：“这顾家真是下了血本。”“人家是部队出来的，规矩大，礼数也周全。”

    她盯着那辆自行车，链条锃亮，轮胎饱满，车座还套了个绣花布套。她忽然觉得好笑，心想：这不是嫁人，是签合同吧？送这么齐全的彩礼，倒像是怕她反悔。

    她转身走进厨房，想躲一躲这热闹劲儿。可刚摸到水缸边的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清欢！来喝口茶，陪客人说说话！”

    她叹了口气，舀了半瓢水泼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些。抹了把脸，她走出厨房，进了堂屋。

    屋里烟雾缭绕，许母正给每人倒茶。那三个提亲人坐在长凳上，腰板挺直，说话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领头的那个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说：“许同志，我们顾家这次来提亲，是真心实意的。顾远洲这孩子，从小在部队长大，规矩严，脾气正，不抽烟不喝酒，也没谈过对象。他娘说了，第一人选就是你们家闺女，要是能成，两家都安心。”

    许母连连点头：“好，好，这孩子我听说过，巡逻认真，人也踏实。”

    那人又转向许清欢：“许姑娘，你也别拘束。我们顾家不在乎你有没有工作，只要你进门后安安稳稳过日子，相夫教子，家里绝不亏待你。”

    许清欢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不是没想过结婚，可从来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一群人坐着，像讨论一笔买卖，决定她的下半辈子。她喜欢做衣服，想学设计，想去更大的厂子看看，而不是早早嫁人，围着锅台转。

    她笑了笑，语气平平的：“叔，您说得我都懂。可婚姻大事，总得两个人见面说清楚吧？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就这么答应了，不怕以后后悔？”

    屋里一下子静了半秒。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领头的咳嗽一声，说：“这个你放心，顾同志今晚巡逻完就来登门致意。他特意交代我们，三转一响是心意，不是买卖，他本人一定要亲自来见你一面，当面说明心意。”

    许清欢心头一跳。

    “特意交代”？

    她抬起头：“他……怎么说的？”

    那人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他说，礼可以送，话必须自己讲。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靠这些东西把你娶回家的。”

    许清欢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她梦见自己在改一件军装外套，袖口太紧，肩线不对，她拿着剪刀来回比划，怎么都不满意。梦里那个人一直背对着她，只留个轮廓，高瘦，站得笔直。

    她当时醒来还觉得奇怪，怎么偏偏梦到军装？

    现在想想，也许根本不是偶然。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胸前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不是为了求助，也不是为了感应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握了一下，像抓住一点底气。

    堂屋里，许母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那聘礼的事儿，是不是得定个日子？还有房子，顾家那边有房吗？虽说现在住大杂院，可将来……”

    提亲人笑着打断：“房子有，单位分的两居室，在东街那边，离这儿不远。等结了婚就能搬进去。”

    “那孩子身体呢？听说之前受过伤？”许母试探着问。

    “旧伤，早好了。”那人摆摆手，“现在好得很，每天巡逻六圈，比谁都精神。”

    许清欢听着，没插话。她知道母亲是在替她问，可这些问题，她更想知道答案的人是谁。

    她借口添水，起身离开堂屋。

    井边，她放下木桶，摇动手柄。轱辘吱呀作响，铁链一点点往下沉。她低头看着水桶在井口晃荡，忽然看见水面映出自己的脸——圆脸，大眼睛，马尾辫松了一截，额前碎发被汗黏着。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说，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没人回答。

    她摇上水，灌满桶，拎起来往回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提亲人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东西都送到，话也带到。等顾同志今晚来，你们娘俩再好好聊聊。”

    许母一路送到院外：“辛苦你们跑一趟，改天请你们吃饭！”

    “好说好说！”

    三人走了。邻居们也渐渐散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婚事十有八九成了”。

    许清欢把水桶放在厨房门口，没进屋。她走到门槛边，慢慢坐下，望着巷口的方向。

    阳光斜照，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辆凤凰自行车还停在原地，红绸花在风里轻轻晃。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妈在屋里翻箱倒柜，嘴里念叨：“这茶叶得收好，将来回礼用。还有那块红布，裁了给孩子做肚兜也好……”

    许清欢没应声。

    她望着巷子尽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从拐角走过来——白衬衫，黑裤子，走路时步伐沉稳，手电筒挂在腰间。

    他会停下，看向她家的门。

    然后敲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明明刚才还觉得这是场交易，是长辈安排的相亲，是她不愿意接受的命运。可听到“他特意交代”那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巷口揉后颈的样子。不是因为痛，而是累。那种累，是扛了很久才肯松一下肩膀的累。

    她忽然想，如果他真的来了，她会不会开门？

    她站起身，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画满了各种衣服的设计图——喇叭袖、高腰裤、褶皱裙。她在空白页上撕下一张，拿起铅笔。

    没有画全身，也没有画脸。

    她画了一个侧影——低垂的眼，紧抿的唇，下颌线条清晰，脖子修长。笔触很轻，像是怕弄疼纸上的人。

    画完，她盯着看了几秒，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她走出房间，站在院门口。

    母亲在屋里喊：“清欢，待会儿李阿姨要来串门，你别往外跑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她没进屋，也没走远。就在门槛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仍望着巷口。

    风吹过树梢，吹动晾衣绳上的衬衫。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指尖停留片刻。

    她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但她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八十年代，我来制服服装圈 第二章 三转一响的提亲风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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