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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天使的残骸还在冒烟。

    银灰色的机体半跪在碎石堆里，脑袋无力地垂着，青烟从装甲缝隙中升起，带着焦糊的电子元件气味。正午过后的阳光直射下来，在那些破损的装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焦灼和尘土的味道。

    我收回视线，看向脚边的这家伙。

    艾妮迅速识别出了这家伙到底是谁——给暗部Meer打工的成员，马场芳郎。

    此刻，他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迹——刚才从侧翻的卡车里爬出来时磕的。

    “你、你们……”他哆嗦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强硬一点，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背后有人！你们惹不起的！”

    美琴蹲下，指尖跳跃着细小的电光，在他面前晃了晃：“哦？谁啊？说说看。”

    马场的脸更白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马场芳郎。这个名字我在“剧本”里有些印象。暗部“MEMBER”的成员，喜欢收集或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器，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型反派——不算太强，但总能掏出些让人头疼的装备。

    能天使，不出意外，就是他从某个逆天的动力甲制作商买来爆改的“收藏品”之一。

    但问题是——在原时间线里，马场应该和“朗基努斯枪碎片”这件事毫无关系。他只是在大霸星祭期间搞些小打小闹的破坏，最后被美琴收拾掉。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欧莉安娜·汤姆森有关？还是……

    “喂，阿夏。”美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怎么处理这家伙？”

    我正要开口——空气突然变了。那种变化很难描述，像是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靠近。

    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美琴的手臂，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下一秒，地面裂开了。

    准确说，是我们面前的地面突然融化成一滩银灰色的液体。那液体像活物般涌动、凝聚，在阳光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马场芳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哇啊啊啊——！”然后他就被那滩液体卷了起来。

    我看见了，那是一个“人”——如果那能叫人的话。银灰色的流体构成了躯干和四肢，面部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它用一只“手”抓住马场的后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拎起来。

    美琴的反应很快。她抬手就是一发电击之枪，蓝色的电弧直扑那液体人的后背。电弧穿过了它的身体，就像穿过一滩真正的水。

    液体人的身体波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那个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我们。它没有开口，但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这个人，我收回了，拜拜~”

    然后它开始融化，整个身体像退潮般重新化作液体，带着马场一起渗入地面的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我没有动，也没有追。

    美琴的指尖还跳跃着电光，她愣愣地看着那片恢复原状的地面，然后猛地转向我：“阿夏！你为什么不拦它？！”

    “不用追了。”我说。

    美琴瞪大眼睛：“不用追？可是——”

    “我知道是谁了。”

    我转过身，看向远处正在跑来的几个身影——光子她们。阳光下，她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美琴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知道是谁？”

    “嗯。”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很乱。马场芳郎、金属液体人、木原幻生、欧莉安娜·汤姆森、朗基努斯枪碎片……这些名字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木原幻生，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的神经上。绝对能力者进化实验、一万个御坂妹妹、那个在地狱般的集装箱堆放场里，被一方通行屠杀的妹妹们，还有在意识地狱里，被我灌进一方通行脑中的惨叫和痛苦。

    都是因为他，是他主导了那个实验。是他把那些女孩当成消耗品，是他让美琴背负了那沉重的原罪。

    现在他又出现了，和魔法侧勾结，和暗部合作，还弄出了能天使这种鬼东西。

    他想干什么？

    “阿夏。”美琴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已经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暖，带着细微的电流触感，让人莫名地安心，“你脸色很难看。先别想太多，光子她们过来了。”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光子、泡浮、湾内三人跑到我们面前，都在喘气。光子撑着膝盖，抬头看向我：“真田大人！刚才那是什么？！刚才那个液体把那个男的——”

    “他被救走了。”我说。

    “救走？”光子直起身，皱眉，“被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秒，黑子已经连人带轮椅凭空出现在我身侧。

    她扫了一眼现场，目光最后落在那台半跪的能天使残骸上，然后看向我，声音严肃：“学长，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光子三人。她们都在等我解释，但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从头说明。

    “黑子，你联系黄泉川老师，让她带人来回收这辆卡车。里面可能有线索。”我转向光子，“光子，麻烦你带你们家的技术人员来回收这台【能天使】。检查它和之前那台‘自由’有没有关联，任何数据都不要放过。”

    光子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明白。”

    黑子盯着我：“学长，那你呢？”

    “我去找木原幻生。”

    黑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木原幻生？就是那个上次那个泰瑞丝缇娜的爷爷？……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看着她，“但我知道是他。”

    我的语气可能太硬了。黑子的眼神变得锐利：“学长，你这样凭猜测行动，是不是太——”

    “黑子。”我打断她，“相信我。我不会乱来。”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学长，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火大。”

    “我知道。”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对光子说：“婚后同学，先按学长说的做。这边我来协调。”

    光子点头，已经开始打电话。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黑子的声音：“学长。”我停下。“别让自己出事。”她没有回头，但我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担心。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美琴跟在我身边。走出几十米，身后那些声音——光子打电话的声音、黑子指挥的声音、风吹过能天使残骸的声音——都渐渐远了。

    我们走到一处没有人的树荫下。

    阳光被茂密的枝叶挡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美琴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什么。

    “……你知道了？”我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那边没说实话。”

    她轻轻笑了笑：“阿夏，我认识你多久了？”

    我想了想：“这辈子的话，从八岁开始。算上前世的话……”

    “那就够了。”她打断我，“你每次心事太重的话，说话说一半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往下撇。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吗？

    美琴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所以，现在没有别人了。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绝对没有被食蜂操控）。

    “好。”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原来的时间线’里应该发生的事。”

    美琴点头，没有问“原来的时间线”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知道。

    “刚才那家伙叫马场芳郎，是暗部‘MEMBER’的成员。专门收集和使用各种机器。”我指了指处理场的方向，“那台能天使，估计是由婚后家的【自由】衍生而来，原来的时间线没有这玩意，他只有一些垃圾机器人，你能毫不费力就收拾掉的那种。而那个液体人，叫警策看取，虽然不属于‘MEMBER’，但也是暗部的人。她的能力是‘液态金属操控’。”

    美琴静静地听着。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木原幻生利用她们，做了一件事。”我顿了顿，“他攻击了才人工坊。”

    美琴的眉头微微皱起：“才人工坊？食蜂那家伙待的地方？”

    “对。”我说，“他利用某种技术，把自己的脑波调整到和‘外装代脑’一致，从而登录了食蜂的能力系统。”

    阳光下，美琴的表情渐渐凝固。

    “然后，”我继续说，“他找到了御坂10032号，借外装代脑解除食蜂事先施加的多重精神防护，向御坂网络打入特制的病毒，产生大量能量。”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最后，他以你的身体为容器，开始了第二次绝对能力者进化实验。”

    美琴的瞳孔微微收缩：“强制进化成……Level 6？”

    “对。半成品的Level 6。”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阳光静静地洒在我们身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夏日虫鸣。

    学园都市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耳朵的地方。

    那个倒悬在生命维持装置中的男人，一定正在透过某个我不知道的摄像头、某个我无法察觉的监测节点、某个藏匿于AIM力场褶皱中的意识碎片，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我之所以这么大胆的直接说出来，不仅是和美琴分析现在我所知的情报，也是让亚雷斯塔造作准备，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掌握得了的。

    美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明明还没有发生，但光是说出来，就让我觉得恶心。

    过了很久，美琴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原来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多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觉悟？

    “难怪你这么急着找他。”她说，“换我我也急。”

    我愣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刚才一样。

    “但是阿夏，”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原来的时间线’，对吧？”

    “……对。”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发生的事，和你说的那个时间线一样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一样。那个女人——欧莉安娜·汤姆森——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她应该携带的是‘使徒十字’，一件用来操控人心的魔法道具，目的是为了把我们学园都市纳入他们魔法侧的掌控。但现在她带的是‘朗基努斯枪碎片’。”

    美琴点点头。

    “还有马场，他本来应该只是小打小闹，现在却卷入了木原和魔法侧的交易。”

    “所以，”美琴说，“一切都变了。”

    “嗯，变了，而且变得更复杂了。”

    美琴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那不就简单了？”

    我愣住了：“什么简单？”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原来的时间线里，木原那老头干了那么多坏事，最后还差点让我变成Level 6。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现在知道他准备搞事。”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光——那是她每次准备战斗时才会有的光，“我们提前知道了。我们有准备。我们可以阻止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继续说：“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女人携带的东西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木原那老头也在调整计划。他也在应对变化。”

    “……对。”

    “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了。”她握紧我的手，“阿夏，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很累吧？”

    我沉默了。累吗？从意识到穿越，再到现在，从第一次发现自己身处“剧本”开始，从意识到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可能随时会变成废纸开始——累。很累。

    但我从来没想过“累不累”这个问题。因为没有时间想，也没有人可以问。

    美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以前总是我急，你安抚我。现在轮到你急，我来安抚你。”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女友力越来越强了。说不定已经快赶上某个星星眼妹了。”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她脸微微红了，但没有移开视线，“我、我可是御坂美琴！你女朋友！安抚自己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下，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很坚定，坚定得像在宣战。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觉得，你真的变了很多。”

    她愣了一下，然后嘟囔道：“……还不是跟你学的。”

    远处的风吹过来，带着午后的暖意。

    我收回手，看向她：“美琴。”

    “嗯？”

    “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看着我，轻轻笑了：“我也会保护好你的。我的阿夏。”

    阳光下，我们相视而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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