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突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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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身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那是物质被吞噬、重组、再生的声音。管道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的间隙,墙壁上就会浮现出那些暗金色的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指挥官……墙壁……墙壁在动……”蕾伊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声音发颤。
她说得没错。
不只是我们身后的追击,连前方的管道壁也开始出现异常。原本冰冷的金属表面,此刻泛出一种病态的、类似生物组织的粉红色泽,表面渗出细密的黏液。一些焊接接缝处,甚至开始隆起、开裂,露出内部如同肌肉纤维般不断搏动的暗红物质。
“它在同化整栋建筑。”我咬着牙说道,【细胞控制】全力运转,试图感知周围的生物质变化。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脊背发凉——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侵蚀,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艾妮的警报在脑海中持续不断: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生命反应扩散,扩散速度每秒1.3米,预计7分12秒后完全覆盖本楼层。】
【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污染波长,建议立即脱离接触区域。】
我们冲出了管道,回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走廊。这里原本应该是研究所的办公区域,两侧有玻璃隔断的办公室。但此刻,所有的玻璃都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类似生物角膜的薄膜,透过薄膜能看到办公室内的桌椅、电脑正在被暗红色的肉瘤状物质缓慢包裹、吞噬。
走廊的天花板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日光灯管,如今像被无形的手扭曲成螺旋状,灯管表面爬满了细小的血管纹路,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这边!”我辨认着艾妮在视觉界面上标记出来的逃生路线,指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
但就在我们跑到走廊中段时,异变骤生。
两侧办公室的玻璃隔断轰然碎裂——不,不是碎裂,是“张开”。那些乳白色的薄膜如同生物的口器般向两侧撕裂,从每一个办公室里,涌出数十条暗红色的、布满吸盘和倒刺的触手!
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封死了我们所有前进和后退的空间。
“躲开!”我将蕾伊推向身后,双臂的【生物装甲】瞬间完成全覆盖,双拳化作锋利的骨刃,向前斩出!
嗤啦!
两条最粗的触手被斩断,断口处喷溅出浓稠的、散发腥甜气味的暗红液体。液体溅到地面和墙壁上,立刻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小坑,并开始迅速增殖,生长出更多细小的触须。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了上来。
祸斗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炽热的幽蓝火焰,形成一个圆形的火焰护罩。触手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焦糊的滋滋声,迅速萎缩后退。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地扑向火焰护罩,每一次撞击都会让火焰黯淡几分。
“它们……在消耗祸斗的力量!”埃斯特脸色苍白,她手中的舜帝之剑散发出青金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靠近她三米内的触手,但范围在逐渐缩小。
我疯狂地挥砍,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每斩断一条触手,就会有两条、三条从更刁钻的角度袭来。它们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每一次再生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敏捷。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触手碎片并未死去。它们在地上蠕动、融合,形成一团团不断增生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露出满是利齿的嘴,发出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整个走廊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着的、贪婪的捕食器官。墙壁在呼吸般起伏,地面变得柔软黏腻,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厘米。天花板上垂下更多触手,如同森林中垂下的藤蔓——如果藤蔓会主动绞杀猎物的话。
“这样下去不行!”我嘶吼道,再次斩断一条试图缠住蕾伊脚踝的触手,“艾妮!计算突破方案!”
【正在计算……当前突破成功率0.8%】
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我注意到那些触手的攻击模式似乎有某种规律——它们优先攻击能量反应最强的目标。祸斗的火焰,埃斯特的舜帝之剑,我的【生物装甲】……而蕾伊,或许是因为刚刚从数据抽取中恢复,身上的AIM力场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反而受到的攻击最少。
“埃斯特!收起舜帝之剑的光晕!祸斗,火焰收拢到最小!”我大吼,“它们靠能量感知定位!”
两人立刻照做。祸斗周身的火焰骤然熄灭,只留下掌心两团微弱的火苗。埃斯特手中的舜帝之剑光芒内敛,化为普通的青铜短剑。
果然,触手的攻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它们失去了最明确的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挥舞、探查。
但这混乱只持续了三秒。
紧接着,所有触手同时转向了我们——不,是转向了我们身后的某个方向。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高高昂起,尖端裂开,露出内部闪烁着暗红符文的、类似神经束的结构。
它们在……恐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我们头顶传来,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沉闷到让内脏都在震颤的撞击!
走廊上方三层楼的位置,天花板连同上方的楼板、再上方的楼板——整整三层混凝土结构,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轰穿!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融状的破洞出现在我们头顶,碎石、钢筋、扭曲的金属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那些坠落的碎片,在距离我们头顶还有五米时,突然全部违反物理定律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旋转、加速,化作一股金属与混凝土的龙卷风,以恐怖的速度射向走廊两侧涌来的触手群!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让人心悸的贯穿声响起。那些坚韧到连高频震动粒子刀都难以斩断的触手,在这股金属风暴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搅碎、化为肉泥。暗红的液体和碎肉溅满了整条走廊,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是。
金属风暴在清空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触手后,并未停歇。它们在空中重组、凝聚,形成三根巨大的、边缘流转着扭曲力场的金属长矛。
长矛调转方向,对准了走廊深处——那里,更多的触手正在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中涌出,试图重新填补空缺。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我们头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中,缓缓降下。
他单手持着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拐杖,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白色的头发在由破洞灌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火。
一方通行。
他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只有空气在他周身不自然地扭曲、流动——那是被他完全掌控的“矢量”在具现化。
他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走廊深处那翻涌的、试图重组的血肉浪潮。
“嘁。”他发出了一个简短的、满是不屑的音节。
然后,他抬起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对着走廊深处,轻轻向下一压。
那三根悬浮的金属长矛,瞬间获得了超越音速的加速度。不是直线投射,而是在空中划出三道违反空气动力学的、锐角转折的轨迹,从三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同时贯穿了走廊深处那团最庞大的血肉聚合体!
轰!轰!轰!
三声几乎重叠的爆鸣。暗红的血肉如同被引爆的水球般炸开,溅射到数十米外的墙壁上。那些血肉碎片在飞溅过程中就开始迅速碳化、灰化,最终化为黑色的粉末飘散。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方通行这才缓缓降落到我们面前。他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所有的动能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完美地“吸收”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四人,在看到浑身沾满黏液和血迹的狼狈模样时,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不是关心,更像是……烦躁?
“还能动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平时那种刻意拉长的嘲讽腔调,多了几分急促。
“还……还好。”我喘着气回答,解除了双臂的装甲。蕾伊紧紧靠在我身边,小脸惨白。埃斯特握着舜帝之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方通行点了点头——如果那微微偏头不到五度的动作能算点头的话。他转身,拐杖轻轻点地。
嗡。
一股柔和的、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我们四人。那不是物理上的接触,更像是周围的空间本身在“托举”着我们。失重感传来,我们被这股力量带离地面,悬浮在一方通行身后约两米的位置。
“抓紧时间。”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栋楼……快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向前。不是走,而是“移动”。他前方的空气自动分开、压缩,形成一条无阻力通道。我们跟在他身后,以惊人的速度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飞去。
沿途,所有试图从墙壁、地面涌出的血肉触手,在进入一方通行周身十米范围内时,都会毫无征兆地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为飞灰。他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道绝对的死亡领域。
这就是学园都市第一位真正的实力。不是华丽的招式,不是复杂的计算——是某种更加根本、更加不讲道理的“规则”层面的压制。
我们冲出了安全出口,来到了大楼的主楼梯井。这里的情况更加骇人。
楼梯井的中央空间,已经完全被一团庞大到占据整个视野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所填满。肉瘤表面布满了数不清的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如人类瞳孔,有的如复眼,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旋转的黑暗漩涡。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齐齐聚焦到我们身上。
肉瘤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呢喃。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充满亵渎意味的“信息流”。仅仅是听到,就让我头痛欲裂,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无法理解的几何幻象。
“吵死了。”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他举起拐杖,对着那团肉瘤,做了一个“切开”的手势。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但肉瘤正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平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切面。切面两侧的组织开始迅速坏死、剥离、化为灰烬,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贯穿整团肉瘤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楼大厅的出口。
我们穿过通道,肉瘤两侧那些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却没有一只敢再发动攻击。
最后,我们冲出了大楼。
当夜风再次吹拂在脸上时,我几乎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但眼前的景象,立刻将这份错觉击得粉碎。
我们站在菱形研究所的正门前广场上。回过头,看向我们刚刚逃出的那栋七层大楼——
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建筑”了。
整栋大楼的表面,完全被一层厚达数米、不断蠕动起伏的暗红色生物组织所覆盖。那些组织像是某种巨兽的内脏外翻,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分泌黏液的腺体、以及不时张开又闭合的、布满利齿的孔洞。
窗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大小不一、不断转动的眼球。大门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咀嚼着什么的嘴巴,边缘是数十圈螺旋排列的利齿。
而大楼的顶部……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里,生长着一棵“树”。
一棵由血肉、骨骼、金属碎片、混凝土残渣以及无数扭曲的暗金色符文共同构成的、高达三十米的巨树。它的“树干”是大楼本身的延伸,表面覆盖着如同大脑皮层般的沟回结构,沟回中流淌着荧光的、暗红的液体。
从树干上,生长出十根粗大的“枝条”。每一根枝条的形态都截然不同:有的像是无数人类手臂缠绕而成,末端是展开的手掌;有的如同脊椎骨节节相连,顶端悬吊着尚未完全消化的机械残骸;有的纯粹是翻涌的阴影,其中闪烁着星点般的暗金光芒。
枝条的顶端,各自“盛开”着一团无法形容的、由光芒和物质混合而成的“果实”。那些果实缓慢旋转,散发出不同颜色的诡谲光辉——暗红、污紫、病绿、朽黄……它们以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频率明灭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向某种不可见的存在“祈祷”。
十颗果实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方圆数百米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但那不是温暖的白昼,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让一切颜色都失去本来面貌的诡异白光。
这景象让我想起了某些禁忌文献中描述的、试图连接不同位面的亵渎仪式。
卡巴拉生命树?不,这是对那个神圣概念的彻底扭曲和亵渎。
“那……那是……”埃斯特的声音在颤抖,她手中的舜帝之剑发出悲鸣般的震颤。
“它在……‘生长’。”一方通行仰头看着那棵血肉之树,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只是物理层面的变异。看来它在汲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艾妮!分析!】我在心中急吼。
【正在扫描……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复合能量场!AIM扩散力场、未知魔法波长、生物能场、空间畸变系数……多重能量以违反常理的方式融合!能量读数持续攀升,已达到临界值的147%!仍在上升!】
【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污染扩散,污染半径已达300米,范围内所有生命体出现理智值下降趋势。】
【根据能量模型推演,该结构正在尝试构建某种‘相位锚点’。若完全成型,可能引发局部现实结构崩塌。】
现实结构崩塌?开什么玩笑!
广场上,黄泉川老师率领的警备员部队已经建立了防线。数十辆装甲车围成半圆,车顶的老干妈重机枪喷吐着火舌,扫射着从大楼表面不断延伸出来的、试图向外扩张的血肉触手。
“开火!火力压制!不要让它扩散!”黄泉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即使混杂在枪炮声中,依然能听出其中的焦灼。
穿着重型防弹衣的警备员们组成战斗小组,交替射击、投掷燃烧弹和破片手雷。爆炸的火光在那蠕动的大楼表面不断亮起,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但那些坑洞会在几秒内被新生的肉芽填满。
更远处,一些被救出的研究人员和DA俘虏蜷缩在装甲车后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有的人已经崩溃,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们是正义的之类的自我洗脑),有的人则呆滞地望着那棵血肉之树,仿佛被夺走了灵魂。
“老师!”我朝着黄泉川的方向大喊。
黄泉川猛地回头,看到我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立刻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小夏!你们没事太好了!立刻撤离到安全区域!这里——”
她的话被大楼方向传来的一阵低沉嗡鸣打断。那嗡鸣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心眩晕。
血肉之树顶端的十颗“果实”,光芒骤然增强!
紧接着,从大楼表面的无数孔洞、眼球、嘴巴中,同时喷涌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浓稠的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开始软化、隆起,生长出更多细小但致命的触须。几辆靠得太近的装甲车,轮胎被触须缠绕、刺穿,迅速失去了行动能力。
“后撤!全体后撤50米!”黄泉川果断下令。
但雾气的扩散速度太快了。
就在这时,埃斯特突然冲向一方通行。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一方通行先生!”她双手握着那柄舜帝之剑,举到对方面前,“只有这个!只有这把‘舜帝之剑’能彻底净化那个东西!它是专门针对‘非正之理’的武器,能斩断死灵术的根源,让被亵渎的灵魂得以安息!”
她仰头看着那棵血肉之树,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再放任它继续生长、继续汲取能量……不只是这栋楼,这片区域,甚至整个学园都市都可能……求您!帮我们到那棵‘树’的顶端!那里一定是它的核心!”
一方通行低头看了看那柄青铜短剑,又抬头看向血肉之树。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红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他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暗红雾气又推进了十米,两名后撤稍慢的警备员被雾气边缘的触须缠住小腿,惨叫着被拖向大楼方向。其他人疯狂射击试图解救,但子弹打在触须上效果甚微。
“麻烦死了。”一方通行终于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但他伸出了手。
不是接过舜帝之剑,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你,”他对我说,“跟着。”
然后他看向祸斗:“你,带上她。”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上升气流骤然在我们脚下生成!
“等——!”我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离了地面。
一方通行抓着我,如同拎着一件行李般轻松。祸斗则揽住埃斯特的腰。我们四人如同炮弹般射向空中,直扑那棵高达三十米的血肉之树!
夜风在耳边疯狂呼啸,下方迅速缩小的广场、枪火、人群,以及那不断扩散的暗红雾气,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我们越升越高,越来越接近那棵树的顶端。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就越强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甜腻的腐臭,温度高得不正常,仿佛整棵树都在散发着病态的热量。那些“枝条”上,无数眼睛齐齐转向我们,密密麻麻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在皮肤上。
然后,我们抵达了树冠区域。
这里的景象,比从下方仰望时更加亵渎、更加疯狂。
十根枝条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五米的“卵”。
卵的外壳是半透明的,内部充满了不断翻涌的、暗红与暗金交织的粘稠液体。透过外壳,能隐约看到其中蜷缩着一个身影——是菱形蛭魅。但她此刻的形态已经彻底扭曲,身体与大量管线、机械部件、甚至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机甲残骸融合在一起,如同某种恶心的嵌合体。
卵的周围,漂浮着数以百计的、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自行旋转、重组,构成复杂的立体法阵,法阵的中心,正对着下方大楼——不,是对着整个学园都市的某条“脉络”,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无形的能量。
“欢迎。”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卵中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根枝条、每一颗果实、甚至从我们周围的空气中直接“浮现”。
卵的外壳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面孔。那张面孔融合了菱形蛭魅的清秀、艾萨克的苍老,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特征。三张面孔如同水面的倒影般重叠、流动,时而以蛭魅的嘴型说话,时而以艾萨克的声音低语,时而又变成一种无法理解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
“终于……上来了。”那张面孔转向我们,所有的眼睛——无论是蛭魅的、艾萨克的,还是那些非人的——都同时聚焦在我们身上,“我一直在等你们。尤其是你,埃斯特·罗森塔尔。我亲爱的……后裔。”
埃斯特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死死握着舜帝之剑,剑身上的青金光芒稳定而坚定:“艾萨克先祖……不,你不是他。你只是被‘那个东西’扭曲的残渣!停下吧!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面孔上的三张嘴同时咧开,露出不同形态但同样充满恶意的笑容,“我在完成罗森塔尔家族百年未竟的伟业!我在创造‘完美’!”
蛭魅的那张嘴说道,声音甜美却冰冷:“哥哥的愿望……我会替他实现。完美的身体……永恒的生命……”
艾萨克的那张嘴接上,声音苍老而狂热:“一万次的死亡经验……近万个相同灵魂面对终结时的数据……这是何等珍贵的‘素材’!那个‘■■’说得对……这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
最后,那张非人的嘴张开,吐出混杂着多重声线的、亵渎的话语:“而你们……将是见证者。见证‘神’的诞生。”
话音落落,整个血肉之树,猛然震动!
十根枝条顶端的“果实”,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每一颗果实中都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构成一个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在内的、复杂的多面体囚笼!
囚笼的内壁上,开始浮现出影像。
是御坂妹妹们。
但不是活着的她们。是她们死亡时的画面——被枪击、被撕裂、被碾压、被分解……近万次死亡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囚笼内壁上疯狂闪回。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真实的痛苦哀鸣、神经信号崩溃的数据流、以及AIM力场消散时的诡异波纹。
这些影像不仅仅是画面,它们携带着死亡瞬间的“信息残响”。仅仅是观看,就让我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千万把钝刀反复切割。蕾伊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捂住头蹲了下去。埃斯特脸色惨白如纸,但依然咬牙站立。
“感受吧……”三重面孔同时低语,“这就是‘进化’的代价……也是阶梯。”
紧接着,从那些闪烁的死亡影像中,开始“爬”出东西。
一个个由暗红血肉构成的、勉强能看出御坂妹妹轮廓的“存在”,从内壁中挣脱出来。她们没有面容,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肉,但动作却精准地复刻了御坂妹妹们的战斗数据。她们手持着由骨骼和金属碎片构成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十个、百个、千个……
一方通行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松开了抓着我衣领的手,将我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真是……”他低声道,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在红色与黄色之间剧烈跳动,“让人火大的把戏。”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最先涌来的十几个血肉人形,五指张开,然后——狠狠握紧。
那十几个血肉人形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如同被扔进液压机的玩偶般爆裂开来。
但更多的,源源不断。
一方通行开始移动。他的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每一次挥杖、每一次抬手,都会清空一片区域。被击碎的血肉人形化为粘稠的浆液,溅射在囚笼内壁上,但很快又会被吸收,然后从其他位置涌出更多的。
他在战斗,但眉头越皱越紧。
“一方通行!”我大喊,试图用【细胞控制】构筑辅助防线,但那些血肉人形根本不受生物层面的干扰,它们更像是某种“概念”的具现化。
“闭嘴……看着就行……”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
但局势在恶化。
那些血肉人形开始出现“变异”。有的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加庞大的怪物;有的开始释放出类似能力者的攻击——虽然只是拙劣的模仿,但火球、冰锥、念动力冲击……各种乱七八糟的能量攻击混杂在纯粹的数量压制中。
一方通行的“反射”依然有效,但面对这种海量的、不断变化的攻击模式,他需要进行的计算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项圈发出了尖锐的过载警报声。
祸斗试图用火焰清场,但她的火焰对这些血肉造物的效果有限。埃斯特挥舞舜帝之剑,剑光所过之处血肉人形如阳春白雪般消融,但她的体力和灵力都在迅速消耗。
我们被逼得不断后退,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卵中的三重面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啊……这就是‘量变引发质变’。”艾萨克的声音响起,“个体的强大,在‘集体’的面前,终究有其极限。而你,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你的极限,就在这里。”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他背对着我们,白色的背影在无数涌来的血肉人形中,显得异常孤独,却又无比挺拔。
他的拐杖狠狠杵在地面——如果这由血肉构成的平台能称之为地面的话。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环形冲击波猛然扩散!
半径二十米内,所有的血肉人形在瞬间静止、然后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
但这一击之后,一方通行的身体晃了晃。他单膝跪地,用拐杖支撑着身体,肩膀在微微起伏。项圈的指示灯,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刺眼的红色。
“哈哈……哈哈哈……”三重面孔发出嘲笑,“还能坚持多久呢?十分钟?五分钟?”
更多的血肉人形,从囚笼内壁中涌出。这一次,数量是之前的两倍。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光,切开了天空。
不,那不是光。那是钢丝。
数十根、上百根、上千根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钢丝,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暴雨,从夜空的某个方向激射而来!
它们精准地穿过血肉囚笼的缝隙——那些由十道光柱构成的囚笼,在钢丝面前仿佛不存在任何阻碍。
然后,钢丝动了。
不是杂乱无章的运动,而是某种精妙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操控。它们在空中交织、穿梭,构成一张复杂到超越视觉处理能力的立体大网。大网所过之处,那些涌向我们的血肉人形,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豆腐般,整齐地断裂、破碎。
不是爆炸,不是碾压。
是“切割”。精准到分子层面的、绝对光滑的切割。
短短三秒钟,涌向我们的上百个血肉人形,全部化为大小均匀的碎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一个身影,如同飘落的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我们身前。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舞动,长度惊人的马尾几乎垂到脚踝。白色的短袖T恤与牛仔裤的打扮,与这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腰间那柄长度惊人的日本刀,甚至还未出鞘。
神裂火织。
她侧过头,用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眸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重伤却依然站立的一方通行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卵中的三重面孔。
“死灵术的极致扭曲,混合了未名存在的低语,以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对生与死界限的彻底亵渎。此等罪业,不可饶恕。”
“哦?”三重面孔上的非人嘴型咧开,“来了个‘圣人’?真是热闹。”
神裂没有回应对方的嘲讽。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钢丝,如同听到命令的军队般,瞬间改变了阵型。它们不再攻击血肉人形,而是开始切割、束缚那构成囚笼的十道光柱!
钢丝切入光柱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的尖啸。光柱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你们。”神裂背对着我们,声音清晰地传来,“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她说的“该做的事”,显然是指埃斯特和舜帝之剑。
“可是这些——”我看向周围,虽然被清空了一片,但更多的血肉人形正在生成。
“它们,过不来。”神裂淡淡地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她空着的左手,按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没有拔刀。
仅仅是将手掌按在刀柄上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让空气都凝固的“势”,如同山岳般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正在生成的血肉人形,动作齐齐一滞。它们扭曲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压力。一些较弱的,甚至直接崩解,化为血水。
“圣人”的威压。
不是攻击,是存在本身对“亵渎之物”的天然压制。
“走!”我对埃斯特和祸斗大喊。
祸斗毫不迟疑,揽住埃斯特的腰,脚下发力,朝着那颗巨大的卵直冲而去!
我扶起一方通行——他试图甩开我的手,但身体的虚弱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我架起他的胳膊,跟在祸斗和埃斯特身后,冲向树冠中央。
卵中的三重面孔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休想!”
整个血肉之树开始疯狂震动。所有的枝条同时挥舞,朝着我们抽打而来。枝条顶端的“果实”释放出更加狂暴的能量束,试图拦截。
但所有的攻击,在进入我们周身五十米范围内时,都会被凭空出现的钢丝网络拦截、偏转、切割。
神裂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甚至没有离开刀柄和操控钢丝的姿势。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防线。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不过是需要清扫的尘埃。
这就是世界前十的圣人级战力。
我们冲到了卵的面前。
近在咫尺,那半透明外壳内扭曲的嵌合体,更加令人作呕。蛭魅的脸庞在其中若隐若现,双目紧闭,表情痛苦。艾萨克的虚影缠绕在她身上,如同寄生的水蛭。而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正从她的七窍中不断涌入、涌出。
“埃斯特!”我大喊。
埃斯特双手紧握舜帝之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青金符文,此刻全部亮起,光芒纯净而庄严,与周围污秽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诵着古老的咒文。不是英语,不是日语,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
舜帝之剑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道通天的青金光柱!
“以罗森塔尔家族第七代继承者之名……”埃斯特睁开眼睛,眼中流淌着金色的光,“以生死守护者之责……以对友人的愧疚与誓言……”
她将剑尖,对准了卵的外壳。
“安息吧,蛭魅。解脱吧,先祖。”
剑,刺下。
没有阻力。
舜帝之剑如同刺入水中般,轻易地穿透了卵的外壳,没入其中,精准地刺中了嵌合体正中央——那个蛭魅与艾萨克虚影重叠的位置。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重面孔同时发出了凄厉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尖啸!那不是痛苦,更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被“否定”时发出的、存在层面的哀嚎。
卵的外壳,从剑刺入的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然后龟裂。
青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驱散了所有的暗红与暗金。
嵌合体的形态开始崩解。蛭魅的身体逐渐与那些机械部件、管线分离,恢复了人类少女的模样——虽然苍白、瘦弱,但至少是“人”的形态。艾萨克的虚影在光芒中扭曲、消散,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消融。
整个血肉之树,开始剧烈痉挛。枝条枯萎、果实黯淡、树干表面的沟回迅速失去光泽。
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开始从树的根部——也就是整栋大楼——疯狂上涌!
“糟了!”我心中警铃大作。
【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复合能量失控!结构稳定性完全丧失!能量形式包含:高密度生物质崩解能、未定型魔法乱流、AIM扩散力场暴走、局部空间曲率畸变!】
【综合破坏模式推演:并非传统爆炸。预计将引发半径为800米的“现实结构解离场”,场内所有物质将失去分子键合力,分解为基本粒子与混乱能量。该场域可能进一步触发链式空间崩塌,影响范围无法估量!请立即脱离!】艾妮的声音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
现实崩解?归零?我的大脑甚至无法立刻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那股从脚下巨树中传来的、令灵魂都在颤栗的消亡预兆,比任何具体的当量数字都更让人绝望。
卵已经完全破碎。埃斯特跪倒在地,舜帝之剑插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光芒逐渐收敛。祸斗扶着她,警惕地看着周围。
整棵血肉之树,此刻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巨型炸弹。暗红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树干内部奔涌,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的肿块。
“走!”我冲着神裂的方向大喊,“要爆炸了!”
神裂看向我们,又看向那棵即将崩溃的树。她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走。”她说,手第一次真正握紧了刀柄,“我来——”
她的话被打断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跄着走到了树干的面前。
一方通行。
他推开了我想拉住他的手,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棵即将爆发的能量巨树。项圈的指示灯已经不再闪烁,而是持续着一种濒临破碎的、不稳定的暗红色。
“喂……”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这些渣滓……是不是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拐杖狠狠插进脚下的血肉平台。
“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如同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然后,缓缓地,做了一个“扭转”的动作。
不是对着树。
是对着“能量”本身。
对着那即将爆发的、混乱到极点的所有能量形式——热能、动能、势能、生物能、魔法能、AIM力场畸变能……一切的一切。
他在尝试……“逆转”一场即将发生的、混合了多种能量形式的超大规模爆炸。
项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一方通行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冰冷、甚至带着某种疯狂的快意。
“给本大爷……滚!!!”
他嘶吼着,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无法形容的声音。不是爆炸,更像是整个世界被拧了一把的、令人心悸的扭曲声。
那棵血肉之树内部沸腾的能量,并没有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坍缩。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橡皮泥,整棵树、连同下方整栋大楼、连同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所有的异常能量,全部被强行压缩、折叠、逆转流向!
暗红的光芒向中心点疯狂收敛,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树干的中心位置,形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小点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阵轻微的、如同风吹过沙丘般的“沙沙”声。
血肉之树,枯萎了。不是爆炸后的残骸,而是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般,迅速风化、碳化、化为黑色的粉末,在夜风中飘散。
下方的大楼,表面那些恶心的生物组织也全部脱落,露出原本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虽然千疮百孔,但至少不再是活着的怪物。
一切,归于死寂。
一方通行保持着双手下压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秒钟后。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冲上前,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项圈上的指示灯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鲜血,从他的眼角、耳孔、鼻孔、嘴角不断涌出。
“一方通行!”我试图用【细胞控制】探查他的伤势,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心沉到谷底——全身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多处内脏出血,前额叶辅助电极严重过载烧毁,最严重的是……他的大脑,此刻正处在某种自我保护性的深度休眠中,活性低得吓人。
神裂无声地出现在我身边。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一方通行的手腕上,片刻后,微微皱眉。
“生命力严重透支,灵魂也有损伤。”她站起身,“必须立刻救治。”
下方,黄泉川老师已经指挥着警备员们开始清理现场、抢救伤员。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抱着昏迷的一方通行,看着怀中这个为了救所有人——包括那些他曾经伤害过的人——而拼到油尽灯枯的“恶党”。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至少,今夜,活着。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13章:突破深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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