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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心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走廊安静得能听到我们两人的脚步声。我跟着木山春生老师，心情有些复杂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特殊病房。

    木山老师手里提着那个装满电子元件的沉重袋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实验项目：“就在上周，他被人用手枪在极近距离开枪，子弹贯穿前额叶，情况非常危急。是冥土追魂院长亲自操刀，并且邀请我这位‘前’脑科理学专家参与，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她推开了病房的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病房里很简洁，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而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那个曾经象征着学园都市“最强”与“邪恶”的身影，此刻正安静地躺着。

    一方通行。

    他原本刺眼的白色头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杂乱地贴在枕头上。最显眼的是他头上缠着的那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像是一个屈辱的印记。他睁着那双红色的瞳孔，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

    听到开门声，他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不堪的一面被熟人撞见。但仅仅是一瞬，那丝波动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木山老师仿佛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继续用她那研究员式的口吻说道：“前额叶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失去了独立的语言能力和大部分自主演算能力。简单来说，他的大脑无法组织有逻辑的语言，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他的‘矢量操作’。”

    她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所以，我和冥土追魂院长合作，开发了这个——项圈式辅助电极。这东西能捕捉他混乱的脑波，改变其波长，使其与‘御坂网络’的波段相符，并将其混乱的思维转换为可以被网络理解的电气信号，再通过网络的反哺，替他完成语言组织和计算。这就像……给他的大脑外接了一个处理器和语言翻译器。”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穿着白大褂、长相酷似青蛙的冥土追魂院长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木山老师手里的袋子，点了点头：“哦，委托你准备的器材都齐了？那就开始第一次试运行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位顶尖的医学和科研专家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袋子里取出各种精密的零件和工具，就在病房的一角开始组装。线路连接、芯片焊接、外壳固定……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高效。

    终于，一个外观简约、类似于骨传导耳机与项圈结合体的装置被组装完成。冥土追魂将其小心地戴在了一方通行的脖子上，调整好位置，按下了启动键。

    项圈侧面的一个微型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地亮起了柔和的绿色光芒。

    一方通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眉头紧锁，似乎在集中精神，尝试着调动那受损的大脑区域。他的嘴唇微微嚅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一些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这个过程似乎非常吃力，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秒钟后，一个虽然有些沙哑、缓慢，但清晰可辨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终于艰难地响了起来：

    “……哼……你这家伙……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戒备、自嘲和虚弱故作的凶狠。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滞涩感，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从思维的泥沼中打捞出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嚣张。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嘲笑？我为什么要嘲笑一个为了从枪口下拯救一个小女孩，而甘愿自己被子弹打穿头部的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双因我的话而微微睁大的红色瞳孔，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那样，整天盯着你，随时准备落井下石或者对你不利。至少，我不是。”

    一方通行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又像是在冷笑。他再次努力组织语言，项圈的绿灯随着他思维的波动微微闪烁：“……花言巧语……反抗军的……大英雄……说什么……都是大道理……我这个……恶党……不需要你……来说教……”

    看着他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每一个字都说得如此艰难，我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与他进行无意义的言语交锋，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像是在欺负他现在的不便。我转向正在记录数据的木山老师和冥土追魂院长。

    “既然他暂时没事，后续的康复和适应就麻烦两位老师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走出那间弥漫着药水味和沉重气氛的病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然而，没走几步，我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

    我疑惑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脸。茶色的短发，同样颜色的明亮眼眸，正是御坂妹妹们的司令塔——最后之作。

    “真田夏！你来了！是来看望最后之作的吗？御坂御坂充满期待地问道！”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原来是你在啊。不过，我是来看望那边病房里那个白毛‘恶党’的。”我指了指一方通行的病房方向。

    “唉？”最后之作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嘟起了嘴巴，“你既然是反抗军的指挥官，难道不是有义务随时来照看妹妹们的吗？御坂御坂有些失望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她的话像一根小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是啊，最近忙于风纪委员的工作，应付各种事件，还沉浸在和美琴的恋情中，似乎真的很久没有专门来看望蕾伊和其他的妹妹们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抱歉，是我疏忽了。”我诚恳地道歉，然后问道，“对了，蕾伊她们呢？她们在哪里？”

    “她们在厨房！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作战计划！御坂御坂兴奋地宣布！”最后之作立刻又高兴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医院配餐区的方向跑。

    当我们来到配餐区的一个小厨房门口时，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原本应该整洁的厨房，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的食物风暴。操作台上、地上，甚至墙壁上，都溅满了面粉、奶油和不明颜色的果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甜腻的香气。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忙碌着。一个是蕾伊，她脸上沾着白色的面粉，正对着一个形状歪歪扭扭的蛋糕胚发愁。另一个是御坂10032号，她则面无表情地试图用裱花袋挤出奶油花朵，但挤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一团团抽象的白色云朵。

    “指挥官！”“确认到真田先生信号。”

    蕾伊一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来。10032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我点头致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看着眼前的“战场”，忍不住问道。

    最后之作抢着回答：“我们在做庆祝一方通行好起来的庆祝蛋糕！御坂御坂骄傲地宣布作战目标！但是……我们的技术好像不太行，御坂御坂有些沮丧地承认。”

    蕾伊补充道：“根据网络共享的食谱数据库，操作流程存在理解偏差。尤其是烘焙温度与时间的控制，以及奶油打发程度判断，缺乏实践经验，导致多次失败。蕾伊尝试解释当前困境。”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们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那个曾经伤害她们，如今却又因拯救最后之作而重伤的“一方通行”的……复杂情感？或者说，是最后之作的意愿，感染了其他的妹妹们？

    我心里再次泛起那种奇异的感慨。那个杀了快一万个妹妹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这几个妹妹（以及背后整个网络潜在的原谅）的关心？这世事的变迁，真是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想到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家伙未来确实会为了这些妹妹们拼上一切，这份“真男人”的担当，或许也值得这份略显笨拙的善意。

    “好吧，”我挽起袖子，加入了这片混乱，“看来指挥官需要临时客串一下糕点师傅了。我们来一起完成这个‘庆祝蛋糕’吧。”

    清理工作台，重新准备材料……我指挥着两个妹妹（最后之作主要负责加油和试吃），开始了新一轮的蛋糕制作。

    “蕾伊，低筋面粉过筛两次，这样蛋糕口感会更细腻。”

    “10032，打发蛋白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速度要均匀，看到提起打蛋器有直立尖角就可以了。”

    “最后之作！不准再偷吃草莓了！那是最后装饰用的！”

    厨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忙碌而温馨的气氛。妹妹们学习能力极强，在我的指导下，很快就像模像样起来。看着她们专注的神情和偶尔因为小成功而露出的、细微却真实的笑容，我感到一种平静的满足。

    就在这时，正在给蛋糕胚涂抹奶油的蕾伊，忽然抬起头，用她那标志性的、不带太多波澜却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指挥官，姐姐大人呢？请问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蕾伊怀着求知欲询问道。”

    “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些妹妹，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面对她们纯净而好奇的目光，我觉得隐瞒也没有意义，反而显得矫情。我一边给蛋糕裱花，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嗯……感情是很好。不过她最近去学艺都市参加研学活动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原来如此。姐姐大人暂时离线。”蕾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她那双和美琴极其相似的眼眸忽然闪了闪，用一种混合着天真与某种……奇怪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那么，在这段空窗期，是不是意味着蕾伊可以暂时替代姐姐大人，履行‘安慰’指挥官的职责呢？蕾伊提出大胆的替代方案并期待指挥官的评价。”

    我：“！！！”

    我的手一抖，裱花袋差点掉在蛋糕上。10032歪着头看着蕾伊，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后之作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的表情。

    这些孩子……到底在御坂网络里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啊？！我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强行保持镇定，露出一个无比尴尬而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微笑：“这个……就不需要了。谢谢你的好意，蕾伊。你的‘安慰’，指挥官心领了。”

    看来，在妹妹们的认知里，“安慰”这个词的含义，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更新和正确引导。

    经过一番努力，一个虽然算不上精美，但看起来相当可爱、充满了手工诚意的水果奶油蛋糕终于完成了。妹妹们围着蛋糕，脸上都露出了成就感的笑容。

    然而，这份温馨和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沉闷的爆炸声猛地打破了！

    “轰——！！”

    声音来自医院的一楼大厅方向，甚至连我们脚下的地面都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厨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御坂御坂惊慌地问道！”最后之作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意外，还是……

    “10032，你留在这里，保护好最后之作和蛋糕。”我立刻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蕾伊，你跟我去一楼看看情况。”

    “了解。保护司令塔优先。御坂冷静回应。”

    “命令收到！蕾伊将跟随指挥官行动！”

    我和蕾伊对视一眼，迅速冲出厨房，朝着楼梯口奔去。

    当我们来到一楼大厅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候诊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导诊台的玻璃被震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而在大厅中央，三个身影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下来的方向。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留着一头醒目的橘红色长发，瞳孔也是同样的颜色，脸上点缀着几颗雀斑。她的穿着很奇特，像是一套黑红配色的紧身战斗服，手臂上安装着奇怪的发射装置，背后连接着一个弯曲的弹仓。

    在她左侧，是一个看起来文静许多的女生。乌黑的齐刘海长发，用蓝色的发卷束起披在右肩上，戴着黑色的半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对缺乏神采的暗金色瞳孔。她穿着校服，外套灰色毛衣，系着红色蝴蝶领结，但整个人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高大匀称、外貌帅气的男生，深紫色的略长头发和瞳孔让他显得有几分邪气。

    这三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善类。

    那个带头的橘红发女生，上前一步，用她那带着嚣张气焰的声音，对着我们（或者说，对着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大声吼道：

    “喂！那边那两个！告诉本姑娘！一方通行在哪里？！把他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本姑娘拿你们先开刀了！”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眯起了眼睛，将蕾伊稍稍挡在身后，感受着对方三人身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某种……非比寻常的力量波动。

    看来，一方通行醒来的消息，以及他此刻的虚弱状态，已经引来了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而我和妹妹们，很不巧地，撞上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最前沿。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2章：探望“恶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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