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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个方向的、含义各异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几乎要将我灼穿。

    率先打破这诡异沉默的，是泪子。

    她脸上那标志性的、混合着八卦与兴奋的笑容迅速扩大，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初春饰利，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雀跃：“诶——？！真田学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说……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如此了不起的人生大事？”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初春则显得担忧和认真得多，她立刻蹲下身，试图与菲布理平视，用她那特有的、软糯温柔的嗓音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是不是走丢了？”

    然而，菲布理对她的问题毫无反应，只是把我的腿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在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

    黑子双手抱胸，深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属于风纪委员的审视光芒，以及一丝对于我的警惕。她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冷意：“真田学长，我认为你需要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在公共场合，被一位不明身份的幼女如此称呼并依附，这本身就很可疑。”

    压力来到了我这边。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革命未明”或者前世记忆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荒谬。我只能苦笑一下，试图传递出“我也很懵”的信息。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小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她大概是想凭借Level 5的超能力者（以及女孩子）的亲和力来打破僵局。只见她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温柔的笑容（虽然在我看来有点僵硬），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限量版的指尖大小的粉色呱太玩偶。

    “那个……小妹妹，你看这个？”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甜度满分，悄悄把一根铁丝塞进玩偶里，然后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电磁力，让那只小小的绿色呱太在她的指尖笨拙地摇晃、站立，试图模拟跳舞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一招……居然有效！

    菲布理从我的腿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了那只舞动的呱太。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被吸引的光芒。

    小琴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趁热打铁，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问道：“喜欢吗？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家在哪里呀？”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小琴问出“家在哪里”的瞬间，菲布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小手猛地一伸，精准地将那只限量版呱太从小琴指尖抢了过去，紧紧地攥在了自己小小的手心里，接着便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的“战利品”，仿佛刚才提问的小琴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空气。

    小琴：“………”

    我清楚地看到，她额前的刘海似乎有微弱的蓝色电弧“噼啪”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限量版呱太被抢+被彻底无视的双重打击，让这位常盘台的“电击公主”处在了暴走的边缘。

    “呵……呵呵……”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低笑声，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为电离而变得躁动起来。

    黑子显然注意到了她敬爱的姐姐大人正处于情绪失控的临界点，并且敏锐地（或者说，是带着她个人滤镜式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姐姐大人似乎对“幼女”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在意（尽管方式有点惨烈）。

    这位思维永远异于常人的后辈，大脑瞬间完成了她独有的逻辑闭环：姐姐大人喜欢幼女→我表现得像幼女→姐姐大人就会喜欢我！

    眼下正是展现我白井黑子无限可塑性、讨取姐姐大人欢心、并化解当前尴尬局面的绝佳时机！

    于是，我看到了足以让我视网膜和精神遭受双重冲击的、堪称行为艺术的一幕。

    只见黑子身体猛地一缩，仿佛瞬间矮了十厘米，她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两侧，努力睁大那双红色的眼眸，强行挤出一种自以为天真无邪，实则扭曲造作的表情。

    “姐~姐~大~人~！”她开口了，声音刻意拔高、黏腻得像是融化了的超浓蜂蜜，每一个音节都拖着令人淡腾的长尾巴，“你不要生小妹妹的气气了嘛~！你看黑子我，我也和小妹妹一样，是超~级~可爱的幼女哦！”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使劲晃了晃脑袋，让那两条标志性的双马尾像幼稚园小朋友的辫子一样甩动起来，同时用一种极其僵硬的、模仿小宝宝蹒跚学步的姿态，朝着美琴蹦跶了两下。

    “黑子我最~喜~欢~姐姐大人了！比喜欢蜜瓜包还要喜欢一百倍！姐姐大人也看看黑子嘛！黑子会乖乖的，会像真正的小宝宝一样，‘咿咿呀呀’……”她甚至试图发出意义不明的、幼稚的咿呀声，但由于演技过于浮夸，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呜咽。

    泪子已经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快要憋笑憋出内伤。初春则是张大了嘴巴，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呆滞模样。

    而我，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尴尬地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这已经超出了“精神攻击”的范畴，这简直是视觉和听觉的联合污染！

    小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到错愕，再到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无法理解和“这家伙没救了的”绝望感。

    “你……你这个……八嘎！变态！在这种时候你发什么神经！！！”

    恼羞成怒，并且感觉连带着自己智商和品味都受到了侮辱的小琴，再也无法忍受。比之前更加耀眼的蓝白色电光在她周身爆开，如同一条愤怒的雷蛇，精准地劈在了还在努力“咿咿呀呀”的白井黑子身上。

    滋啦——轰！！！

    黑子整个人被电得原地蹦跳了一下，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出的青烟都带着一股焦香。她保持着那个双手抵下巴的滑稽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躺在地上时不时还抽搐一下，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姐……姐姐大人……黑子……幼女……”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和刺眼的电光，显然吓到了本就敏感的菲布理。

    “哇——！！！！”

    她猛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嘹亮而充满了恐惧，刚刚抢到手的呱太玩偶都差点脱手。她不再只是抱着我的腿，而是几乎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我只好把她抱起来，边拍着她的后背边安慰着。

    现场一片混乱。

    初春和泪子手忙脚乱地去查看倒地冒烟的黑子。小琴看着大哭的菲布理和被电焦的黑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转为错愕，然后是深深的窘迫和自我怀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挽回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被一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低气压笼罩。

    “那个……我查了一下，”初春饰利一边扶着晕乎乎的黑子，一边操作着随身电脑，适时地打破了尴尬，“学园都市内部网络近期的走失儿童报告里，没有符合‘菲布理’特征的信息。”

    果然……没有记录。

    “总之……不能一直待在公园里。”我叹了口气，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意（大概是菲布理的眼泪和口水）和紧紧箍住我的力量，“天色不早了。”

    “那今晚怎么办？”泪子看向我，又看了看紧紧黏在我身上的菲布理，意思不言而喻。

    初春提出了最合理的建议：“既然菲布理只认真田学长，看来只能暂时拜托真田学长照顾她一晚上了。明天我们再带她去第177支部，看看能不能通过风纪委员的系统找到她的家人。”

    “不行！我反对！”

    小琴立刻大声反驳，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茶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不知是刚才气的还是现在急的。

    “为什么啊？”我有些不解。按理说，把麻烦甩给我，她应该松口气才对。

    “首先！”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菲布理紧紧攥在手里的呱太玩偶，语气带着心痛，“她抢走了我的限量版呱太！这可是绝版货！放在她那里太危险了！”

    “其次！”第二根手指竖起，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你看看你自己！今天忙了一天风纪委员的工作，累得像条……总之，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可能照顾好这么小的小孩子？”

    “最关键的是！”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语气格外严肃，“你那个脱线的姐姐！真田春奈姐！她今天回来了对吧？让她和一个小孩子待在一起？这简直是灾难性的组合！我绝对不放心！”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回想起春奈姐那些光辉事迹，让她照顾菲布理，确实堪比将小白兔送入狼窝……不，可能更糟。

    看着小琴那副“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的认真表情，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对菲布理状态的担忧，我心中微微一动。

    “那……你的意思是？”

    “我……我也一起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挺起胸膛，“我要去监督你！顺便……嗯，帮忙！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什么的！”

    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努力绷住了脸：“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姐姐大人！请务必让黑子我也……”刚刚苏醒、还冒着烟的黑子挣扎着想要起身。

    “黑子！”小琴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帮我应付舍监！就说我在初春家做课题研究，可能会晚归！拜托了！之后……之后我请你吃最高级的蜜瓜包！再……再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真……真的吗？姐姐大人！”黑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为了姐姐大人的请求，黑子我万死不辞！请您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不过，请您务必小心，注意安全，尤其是要提防某些居心叵测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琴赶紧打断她即将开始的冗长嘱咐，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

    推开家门，想象中的外卖香气没有出现，迎接我们的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从厨房传来的、叮叮当当如同战场般的声响。

    “我回来——”我的话音未落。

    “欢迎回家——！小夏！还有美琴！快来尝尝老姐我特制的、充满了爱与心意的欢迎晚餐！”

    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沾满了各种可疑酱汁和面粉的围裙的真田春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过头的笑容，以及几道清晰的面粉指痕。她手里还挥舞着一把锅铲，铲子上沾着某种颜色深邃的不明物质。

    我的脑海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小琴的反应比我更快一步，她在我身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绝望的抽气声。

    “那个……春奈姐，还是让我来帮忙吧！”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像是奔赴战场的勇士一样，冲进了那片狼藉的厨房重地，口中还喊着：“春奈姐！这个火候好像不太对！让我来！”

    我抱着菲布理，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小琴试图接管指挥权的急切声音，以及春奈姐“诶？等等美琴，这个秘制酱汁就要这种焦香才对味！”的争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我的“日常”。比对付驱动铠和失控能力者更加让人心力交瘁的日常。

    最终端上餐桌的“成果”，勉强能够称之为“菜肴”。颜色大多处于焦黑与半生不熟的微妙平衡点上，散发着复杂难言的气味。

    春奈姐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她的“杰作”，而我和小琴则面面相觑。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缓和剂出现了。

    菲布理看着坐在她对面、因为厨房奋战而脸上沾着酱汁、刘海都有些凌乱的小琴，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她歪着小脑袋，碧蓝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一串小铃铛在摇晃，瞬间驱散了餐桌上一半的阴霾。

    小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她先是有些尴尬，随即看向笑得开心的菲布理，脸上的表情渐渐软化，最终，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那一刻，两人之间因为呱太和电击而产生的隔阂，似乎在这共同经历的、略带滑稽的晚餐战场上，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一点点。

    晚餐在一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随后，小琴展现出了她细心和负责的一面，主动承担起照顾菲布理洗澡的任务。我则和春奈姐一起收拾着惨不忍睹的厨房。

    等我清理完毕，走到卧室门口时，看到菲布理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大概是春奈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我小时候穿的），头发还有一点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安静地躺在我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从小琴那里“抢”来的限量版呱太玩偶，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小琴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有些倔强的线条。她看着菲布理的睡颜，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母性光辉。

    确认菲布理睡熟后，她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示意我出去说话。

    “她睡着了，应该没事了。”她压低声音对我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重要任务后的安心，“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到门口。”我点点头。

    春奈姐早已回了自己房间，估计是在规划她的下一次“冒险”，或者正在为今晚的“料理失败”而“深刻反思”。

    我将小琴送到玄关。她穿好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我：“明天……别忘了。逛街补偿。”

    “不会忘的。”我笑了笑，“一整天，听候差遣。”

    她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轻松的笑意，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关上门，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立刻去铺地铺，而是走到了窗边，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学园都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远处，霓虹灯依旧闪烁，维持着这座科技之都虚假的繁华。更远处，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研究设施，或许正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实验。

    我的思绪，却无法像这夜色一样保持平静。

    菲布理。

    革命未明。

    STUDY组织。

    这些名词在我脑海中盘旋、交织。我回忆起更久远的事情，在我还只是“真田夏”，记忆尚未苏醒的幼年时期，就曾遭遇过类似的群体的袭击。当时只觉得是意外，如今串联起来，那袭击的手法、使用的非正规驱动铠……隐隐与我所知的“STUDY”的作风吻合。

    他们当时的目标是什么？

    我这只来自异世界的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所带来的效应，似乎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远，也更加不可预测。我熟知的那个“剧本”，正在以我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偏转。我不再是那个拥有“未卜先知”优势的旁观者或参与者，而是彻底沦为了漩涡中心，一个不断制造变量也承受变量的存在。

    未来的道路，布满了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表面的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风暴……”我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又要来了吗？”

    夜色深沉，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我的预感。而在我身后的卧室里，那个名为菲布理的金发幼女，正攥着呱太，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2章：暗流涌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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