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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烟在青云宗山脚下的溪边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她把脚浸进溪水里，冰凉的流水冲掉脚踝上干结的泥块和血痂，水面上浮起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线，顺着水流往下游散去。

    她低头看着水面映出来的那张脸。

    水波晃荡着，那张脸也跟着变形扭曲，但柳如烟还是看清了——瘦，憔悴，颧骨下方有一道新结的疤，嘴唇苍白起皮，眼眶深陷。但即便是这副狼狈到了极点的模样，她也能看出来，原主这张脸的底子极好。眉骨高而秀气，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天然带一丝媚意，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下巴尖但不刻薄。即便现在是满脸泥污血痕，那种属于“美“的底胚依然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一块被泥裹着的白玉，拨开一点就能看见质地。

    柳如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溪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攥在手心里。

    “赵执事选我当炉鼎，是因为这张脸吧？“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己无关的事实。“三年前从难民堆里捡回来四灵根的废物，按理说没资格入门，但他破例留下了。还改了记录，压了月供，偷偷给我喂药。费这么大劲养一个容器，光为了灵力？灵力随便找谁不行？他特意挑了我，大概就是因为这张脸将来渡给那位单灵根天骄的时候，人家长得好看，他送出去也有面子。“

    2333的光屏从她袖口浮出来，颜色很淡，声音有点紧张：【亲亲，您拿石片是要做什么？】

    柳如烟没回答。她把石片举起来，刀口对着自己左脸颧骨的位置，比了比。

    “我要是把这张脸毁了，他拿什么去讨好他的天骄？一个歪嘴斜眼的炉鼎渡过去的灵力，那位天骄用着是不是都觉得恶心？“

    【亲亲！您冷静！这具身体现在的恢复能力很差，您如果用石片划下去，伤口感染了会出大事的！】

    “感染就感染。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炼气三层，身无分文，被整个宗门通缉，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

    她的手指攥紧石片，指节发白。刀口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就在她要用力划下去的那一瞬，2333的光屏突然猛地亮了一下，蓝光暴涨，几乎把整条溪流都照透了。一个机械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十倍：

    【警告！检测到穿书者即将实施不可逆的永久性角色数据篡改行为！根据《穿书免责协议》第三十条附加条款——穿书者在体验过程中有义务维护所附身角色的基础数据完整性，严重破坏原身外貌特征将导致世界线紊乱、系统锚点丢失、精神体与角色的同步率急剧下降！亲亲！您会迷失在这个世界里永远回不去的！】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

    石片的尖刃贴着颧骨，皮肤上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再用力一毫米就会渗血。

    “……还有这种条款？“她眯起眼，“你们那个免责协议我签的时候根本没看清。“

    【亲亲您签得太快了呜呜呜——但这是真的！您现在的精神体已经跟这具身体的灵脉深度绑定，如果您人为地、暴力地改变原身的核心物理特征——尤其是面部结构这种跟灵魂印记关联极紧密的部分——同步率跌破阈值后，系统将无法锁定您的精神体坐标，您就永远困在这个故事线里了！】

    柳如烟举着石片的手没放下来，但她也没再往下摁。她盯着水面里那张脸看了很久，看水流把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最后她慢慢把石片放下了。

    “那怎么办？“她声音沙哑，“顶着一张炉鼎专用脸在外面跑，露馅是迟早的事。“

    光屏上的蓝光柔和下来，2333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亲亲，其实……系统这边有备用的解决方案。因为您刚才的行为触发了“原身特征保护机制“，系统解锁了第一层隐藏奖励——一部功法。】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金色字体：《敛息易形诀》。

    柳如烟凑近看了看说明。这是一部专门用于隐藏修士真实修为和容貌的基础功法，修至初阶可模糊面容轮廓、压低灵压波动，让旁人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散修，既记不住脸也探不清底。但说明末尾有一行小字：“注：本功法随修习者境界提升而进阶。初阶可瞒过筑基及以下修士；金丹修士若细查，可窥破伪装；元婴以上一览无余。修为每升一个大境界，功法的隐匿等级同步提升一阶。“

    “意思就是我现在炼气期，只能骗骗炼气和筑基的人？“

    【是的亲亲。但您目前的处境——被青云宗筑基期的赵执事通缉——恰好够用。您需要躲避的主要就是筑基期的追查，炼气期的杂役弟子认不出您的伪装，筑基期的执事不刻意用神识扫您的话也看不穿。等您修为到了筑基，这功法就能瞒住金丹了。修为越高越安全。】

    柳如烟把那段说明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石片扔进了溪水里。“扑通“一声，石片沉下去，带起一圈涟漪。

    “教我。“

    《敛息易形诀》运转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顺。也许是水牢里那三天玄冰髓淬炼把她经脉拓宽了些许，灵力流转的速度和顺畅度都远胜从前。她闭着眼盘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按照功法口诀引导丹田里那团凝实的灵力往面部灵窍方向缓缓推去。灵力流过的地方，皮肤表面像覆盖了一层极薄的、温水一样的膜，五官的轮廓在那种微妙的模糊效应中慢慢失去了鲜明的辨识度。

    她睁开眼，重新低头看水面。

    倒影里的人变了。还是那张脸的大致框架，但原本过于出挑的眉骨变得平了些，眼尾那点上挑的媚意被压了下去，鼻梁的弧度柔和了两分，嘴唇的轮廓模糊了一圈。整个人的气质从“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长相“变成了“看一眼就忘的长相“。普通，平常，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没什么变化，但视觉上确实不一样了。她试着对水面笑了一下——倒影里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眉眼间那点机灵劲儿还在，但总体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

    “还行。“她拍拍裤子站起来，“虽然对不起原主这张漂亮脸蛋，但保命要紧。“

    她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半天，在午后的日光里找到了一处被废弃的猎户石屋。屋子很小，石头垒的墙，顶上盖着茅草，东面塌了半边，但西墙角还能遮风挡雨。柳如烟花了半个时辰把地上积年的落叶和鸟粪清出去，又从外面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当床。收拾停当后她靠墙坐下，把两条伤腿伸直了，解开裤腿看了看膝盖上的擦伤和脚踝上水牢里泡出来的溃烂。

    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吃的。

    她闭了闭眼，把丹田里的灵力往外推了一丝，沿着经脉送到伤口周围。玄冰髓淬炼过的灵力带着一种微微发凉的滋养感，渗进皮肉后，溃烂的边缘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一些。太慢了，这个速度下去，伤口全部愈合至少要七八天。而且灵力本身就有限，用一分少一分。

    她需要更高效的恢复手段。

    “2333，“她开口，“这附近有没有低阶妖兽？那种内丹能补灵力的。“

    光屏亮了亮，上面跳出一幅简易的地形图，标注出石屋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一处灌木丛地带，系统扫描显示有少量一阶妖兽活动痕迹。“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中期的实力，亲亲您现在炼气三层，对上可能会有点吃力。但它们的灵智很低，如果利用地形和您气息隐藏的优势，可以尝试偷袭。“

    柳如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伤口还疼，但比泡在水牢里的时候强多了。

    “带路。“

    那片灌木丛比她想象中要密。枝条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柳如烟把呼吸压到极轻，按照《敛息易形诀》把灵压收敛到最低限度，整个人贴在阴影里慢慢往前挪。她的脚步声被枯叶遮掩了大半，灵力波动微乎其微，从外面感知就跟一块石头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她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等了大概两炷香的工夫，终于看见目标从一株歪脖子老树的树洞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铁背獾兽。体型不大，大概跟农家养的土狗差不多，浑身覆盖着黑灰色的硬毛，背脊上的毛尤其粗硬，泛着铁器一样的哑光。它的鼻子贴着地面嗅着往前拱，嘴里叼着一只不知什么小兽的尸体，拖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走。

    柳如烟盯着它的脖颈。那里有一小块毛色略浅的区域，在铁背獾兽全身的坚硬防御中，那是唯一相对薄弱的地方。

    她攥紧了手里从溪边捡来的那块石片——不够，这玩意破不了铁背獾兽的皮。她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看见脚边有一根断裂的粗树枝，断口处尖利如矛，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树脂。

    她慢慢把树枝捡起来，调整好握持的角度。灵力顺着掌心涌入树枝内部，在断口尖端凝聚出一小团压缩的灵光。

    然后她等了。

    铁背獾兽拖着猎物从她藏身的灌木丛前走过，距离不到三尺。它的注意力全在嘴里的东西上，鼻翼翕动着，对柳如烟的存在毫无感知。

    就是这一瞬。

    柳如烟从阴影里弹出去，整个人像一支绷紧后松开的弓弦。树枝尖端裹着灵力直插铁背獾兽颈侧那块浅色薄弱区域，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戳进了一块厚厚的湿泥里。铁背獾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四肢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歪倒在地，嘴里的小兽尸体滚出去好远。

    柳如烟压在它身上，用全身的力气把树枝往里又顶了两寸，直到那东西彻底不动了。

    她喘着粗气退开两步，手心全是汗。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但她成功了一只一阶妖兽。

    她用树枝把铁背獾兽的腹部剖开，在温热的内脏之间翻找了一会儿，摸到一颗硬邦邦的、鸽子蛋大小的东西。掏出来擦干净表面的血污，是一颗暗黄色的妖兽内丹。灵力凝成实体状的结晶，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柳如烟把内丹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把内丹抵在丹田位置，开始运转功法吸收。

    第一缕灵力从内丹里抽取出来、汇入经脉的时候，她全身打了个激灵。妖兽内丹的灵力跟灵石不同，带着一股野性的、未经驯化的冲劲，灌进来时像喝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那种灼热感被玄冰髓留下的寒气中和了大半，两股力量在她经脉里翻滚交融，最后沉淀下来的灵力比她自己修炼出来的还要浓厚三分。

    她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那颗内丹完全吸收干净。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灌木丛里蚊虫嗡嗡地围着她的脸打转，她抬手赶了赶，觉得丹田里那团灵力又凝实了一分。

    炼气三层的壁障又开始松动了。

    从那以后，柳如烟过上了标准的散修日子。白天修炼敛息易形诀，晚上猎杀妖兽取内丹，偶尔运气好能碰上一阶中段甚至高段的妖兽，打起来吃力得多，经常弄得浑身挂彩，但内丹的品质也更胜一筹。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对妖兽有天然的压制——玄冰髓淬炼过的灵力带着极寒属性，注入妖兽体内后会短暂麻痹对方的经脉，让她在近身搏杀时多出一个喘息的机会。

    第七天的时候她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那是一截黑沉沉的、比手指略粗的骨头状东西，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拿在手里轻得出奇，像是中空的。2333扫描之后说那是一只三阶妖兽飞天魔猿的指骨化石，里面残留着一丝飞天魔猿的天赋神通烙印——可以凝聚成一次性攻击道具，在气息全隐匿的状态下发动偷袭，对方不会产生任何灵觉预警。

    “就是说，这东西能让我在完全隐身的状态下捅人一刀，对方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准确来说是“偷袭轨迹不可感知“，亲亲。在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您的灵压、气息、杀意全部被这枚指骨中的神通烙印吸收了。对方只会觉得背后突然挨了一下，完全不知道是谁、从哪里、什么时候打的。】

    柳如烟把那截黑骨头攥在手心里，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好东西。这叫飞天魔爪？“

    【系统命名：飞天魔猿残骨·匿踪一击。亲亲可以理解为一次性“绝对先手“道具。建议在生死关头再用，用完就没了。】

    柳如烟小心翼翼把骨头用布条缠好，贴身藏着。她继续猎杀妖兽，继续吸收内丹，继续在山洞里过穴居生活。白天她换了好几个落脚点，最终找到一处隐蔽的岩洞，洞口被瀑布半遮着，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她在洞里铺了干草，用石头垒了个小灶台，把猎来的妖兽肉烤熟了吃，虽然味道腥膻难咽，但填饱肚子就成。

    灵力一天比一天厚实，丹田里那颗经过玄冰髓反复淬炼的内核像一块被炭火慢慢烧红的铁，热度逐渐升高，颜色逐渐变亮。她每天晚上打坐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层炼气三层的壁障在松动，像墙上裂了缝的泥皮，正一片一片往下掉。

    第十二天夜里，柳如烟刚炼化完一颗一阶高段妖兽的内丹，正闭着眼调息，忽然觉得丹田里那团灵力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像涨潮的水一样轰然往外扩去。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痛，但那种痛里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释放感——壁障破了。

    炼气四层。

    她睁开眼，在黑暗的岩洞里慢慢吐出一口浊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透灵力，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呼——“她伸了个懒腰，差点撞到头顶的岩壁。

    “2333，我花了多久？“

    【从出逃到现在共十二天又七个时辰，亲亲。您从炼气三层升到四层，速度远超普通四灵根修士的正常修炼周期。】

    “正常周期是多久？“

    【四灵根修士从三层到四层平均需要半年到十个月，期间还要辅以丹药和灵石。您全靠妖兽内丹堆上来的，且只用了不到两周。】

    柳如烟躺在干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洞顶石笋发了一会儿呆。“大概是水牢里那三天的底子打得好，“她说，“玄冰髓把我经脉拓宽了，吸收内丹的效率比一般人高。“

    之后的日子流速变快了。炼气五层在第十九天突破，六层在第二十八天，七层在第四十天。她猎杀妖兽的难度也在逐步提升——从最初那只铁背獾兽到后来的银角蟒、赤焰狐、山魈傀儡，她几乎把周围方圆二十里的妖兽窝点全都清了一遍。每升一层，敛息易形诀也跟着进阶一分，到炼气七层的时候，她已经能在筑基初期的修士面前堂而皇之地走过而完全不露破绽了。

    但她也越来越累了。

    妖兽内丹的吸收效率虽然在玄冰髓的辅助下远超常人，但那终究是外来的、野性的灵力，每次炼化都是一场经脉里的拉锯战。她每晚打坐时浑身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像被人拽着筋来回扯。而且她吃的住的都太差了，岩洞里潮湿阴冷，妖兽肉粗糙难消化，她瘦了一大圈，锁骨凸出来，肋骨根根分明。

    但她停不下来。因为她心里清楚，赵执事不会只派炼气期的追兵出来找她。那人是筑基中期，在青云宗执事堂干了二十多年，手下的人脉和资源不会少。如果她不能在对方找到自己之前冲到筑基期，那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

    第四十七天，她在猎杀一只二阶初段妖兽赤鳞蟒的时候出了意外。

    赤鳞蟒比她想象中狡猾，假装钻进了石缝，却在柳如烟探身去查看时从头顶的岩壁上倒垂下来，一口咬住了她的左肩。毒牙入肉的瞬间她整条手臂就麻了，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瞬。她咬着牙反手把短匕捅进蟒蛇的七寸，但毒素已经顺着伤口灌进了经脉里。

    她拖着中毒的身子跌跌撞撞回到岩洞，倒在地上浑身滚烫，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之前一直保持着的微妙平衡全冲乱了。2333急得在她耳边嗡嗡叫：【亲亲！您需要赶紧把蛇毒逼出来！但这个毒素会顺着灵力流转扩散，您越运转功法扩散越快！】

    柳如烟蜷缩在干草堆上，疼得意识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水牢里被阴煞水灌满全身的感觉——那次也是疼得死去活来，但熬过来之后收获巨大。这次能不能故技重施？用那股烈性的蛇毒再淬一遍经脉？

    她当时已经没什么清醒的判断力了。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做——她咬牙盘腿坐起来，把中毒的左臂横在身前，催动丹田里全部的灵力往伤口处涌去。灵力裹着蛇毒从伤口原路返回经脉，那种灼烧感比妖兽内丹冲撞经脉还要剧烈十倍，她的视野里全是白光，耳朵里全是尖啸，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她撑住了。

    蛇毒在体内激荡了三轮，被她的灵力裹挟着冲撞每一处经脉关窍，把那些之前炼化妖兽内丹时留下的细微暗伤全都暴露出来、再重新冲刷愈合。这个过程痛苦至极，但效果也惊人——毒素被逼出去大半之后，她的经脉比从前又拓宽了一整圈，灵力的流转速度再次跃升。

    等她从这场剧痛的淬炼中缓过来，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她睁开眼，发现灵力在丹田里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是一团凝聚的实体内核，现在那团内核裂开了，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炼气大圆满。“2333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亲亲！您跨过了练气期的最后一道坎！只要再一步筑基，您就彻底脱离底层修士的行列了！】

    柳如烟靠在岩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上蛇咬的伤口已经结了厚痂，浑身上下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但她眼里的光比从水牢里爬出来那天还要亮。

    她把贴身藏着的那截飞天魔猿指骨化石摸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

    “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了，“她说，“练气大圆满之后我再猎杀的妖兽就不是这个量级的了，这截骨头的攻击力可能不够看。“

    【是的亲亲。建议在筑基之前用掉，作为保命底牌。筑基之后您会有新的神通和法器，这个就会淘汰。】

    柳如烟把骨头重新收好，站起来走到洞口。瀑布依然哗哗地倾泻着，水雾在夕阳里折射出一道彩虹，把整个洞口罩得朦朦胧胧的。

    她站在水雾中间，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七天。从水牢里爬出来到现在，整整四十七天。她从炼气二层打到了炼气大圆满，从一个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的逃奴变成了一个能在深山老林里独自猎杀二阶妖兽的散修。她住山洞、吃生肉、靠妖兽内丹堆修为，浑身上下脏得跟野人一样，但她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挺好。

    “2333，“她忽然开口，“雅樂那边怎么样了？赵执事有去找她麻烦吗？“

    光屏上跳出几行监测数据：【雅樂目前安全。根据系统对青云宗内部信息流的扫描，赵执事在您出逃后的前十天派出了两批追查人手，重点关注方向都是宗门外的散修聚集地和附近的修仙集市，没有对内门杂役进行大规模审讯。雅樂按照您教她的方式正常作息，目前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柳如烟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她走回洞里，在干草堆上坐下，开始盘腿打坐。丹田里那团裂开的内核正在慢慢聚合——炼气大圆满的标志，所有炼气期的灵力全部压缩到一个临界点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筑基那道门。

    那道门比从前任何一层壁障都要厚。

    但她不急。

    她还有时间。她还有这截飞天魔猿的骨头。她还有从水牢里淬出来的这副经脉。她还有一口无论如何都不肯咽下去的气。

    她闭着眼，在瀑布的水声里慢慢吐纳。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越来越凝实，越来越亮。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岩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丹田处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色的荧光，像黑暗里一只不肯熄灭的萤火虫。

    柳如烟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想，如果哪天回到现实世界，她要把这段经历写下来。书名就叫《我在修仙界当散修的日子》。

    但后来又想，算了，写出来也没人信。

    还不如自己好好活着。

    活到筑基，活到金丹，活到谁也欺负不了她的时候。

    到时候再回去。

    回去找雅樂。回去找赵执事算账。回去把青云宗那套吃人的规矩从根上翻个底朝天。

    她现在有这个耐心了。

    四十七天的山洞生涯教会了她一件事：再厚的墙，一点一点凿，总有凿穿的一天。

    水牢是这么凿穿的。炼气期的壁障也是这么凿穿的。

    后面的也一样。

    柳如烟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继续打坐。

    灵力在她经脉里流转的声音细细的，像远处溪水流过石头的响动。

    安宁而笃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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