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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德的脚下炸开一个深达数米的恐怖凹坑，冻土像被陨石砸过一样龟裂崩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地面弹射而起，直冲向空中那个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大腿上虬龙般的肌肉纤维根根暴起，每一次蹬地都将地面踩得粉碎。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震耳欲聋的爆响。碎石、冰屑、冻土块被冲击波掀上半空，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雷德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以撕裂空气的速度直冲向冰龙。

    刚才他还在城墙的废墟中喘息，此刻却已经冲到了与冰龙齐平的高度——那张布满鳞片的巨大龙脸越来越近，龙眼眶里燃烧的白光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龙嘴微张，喉咙深处已经开始汇聚幽蓝色的光芒。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龙鳞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近到能闻见龙口中喷出的冰霜气息——那气味像是被冻了几千年的铁锈，冷得刺鼻。

    龙鳞看起来很硬。要是直接撞上去，显然会比撞上城墙更糟糕。

    雷德把战斧和战刀同时往前推，用武器的锋刃作为缓冲，避免身体直接撞上龙首。

    雷德没有减速。他把战斧和战刀同时往前推，双臂的肌肉再度膨胀了一圈。斧刃和刀刃在前方交错成一个十字形的防御面，整个人缩在武器后面，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砸向龙首。

    轰——！！！

    武器与龙鳞碰撞。刺耳的金属尖啸撕裂了空气，火星和冰晶同时炸开，照得半边天都亮了。冰龙巨大的头颅被他硬生生撞偏了数尺，龙嘴里即将喷出的冰冻吐息偏离了方向，从雷德身侧扫过，将他身后的半座废墟冻成了一座冰山。而他自己的武器死死抵住龙鳞，整个人挂在龙首侧面，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弹开，避免了身体直接撞上龙头。

    斧刃和刀尖同时刺入龙鳞的缝隙，他借着这股阻力在空中翻转身体，踩在龙鼻子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再度拔高，从龙头上方翻了过去。

    轰！

    一个魔法阵毫无预兆地在他翻转的轨迹上炸开。光属性的魔力弹正中他的后背，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空中击落，像一颗流星般砸向地面。

    雷德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双腿先着地，在冻土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住。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魔法阵已经在他身侧张开了。白色的圣光弹从中喷涌而出，精准地砸在他后背上，炸开一片灼热的圣光。

    “呃——！“

    几个有白色光翼的白袍人出现在天上。他们的光翼在风雪中发出刺目的白光，每个人周身都环绕着数个魔法阵，阵纹精密复杂，和晶兽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他们悬浮在冰龙的上方，像是操控木偶的傀儡师。

    估计他们也发现自己很碍事了吧？雷德笑了。能被对方视为眼中钉，说明自己打对了地方。

    他扛着战斧站起来，仰头打量着眼前的阵势。冰龙正从刚才的撞击中重新稳住身体，巨大的龙头缓缓转过来，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龙嘴张开，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不像刚才那样愤怒狂暴，而是更沉、更闷，像是胸腔里滚动着闷雷。地鸣般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他的膝盖骨都在打颤。

    说实话，不太妙。

    虽然雷德已经比绝大部分兽人高壮了，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截铁塔，但和冰龙一比，体格差距简直令人绝望。他整个人还没有龙的一根指爪长，光是龙打个响鼻喷出的鼻息就能把他刮出去十几尺。刚才那一撞，他的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虎牙也被震得嗡嗡作响。这要是被龙踩一脚，别说好不好受，能不能剩下完整的骨头都得另说。

    正常人面对这种东西，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但雷德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那种感觉。不是勇敢，不是无畏，就只是单纯的——没有。

    没有恐惧。那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对庞然大物的畏惧，像是从他身上消失了似的。

    “终于舍得亲自下场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躲在幕后玩一整场游戏呢。”雷德扛着战斧仰头看向那几个白袍人，“不过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本大爷？”

    白袍人没有回答他。领头的那人双手一抬，一个硕大的圣魔法光球在掌心凝聚，光球散发出的能量将其周围的雪花尽数融化。

    随着一声祷言，光球变得更大，然后用力一掷，直直朝雷德砸来。

    风雪加剧。

    空旷的雪地上，雷德挺拔的背影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他站在破碎的冻土上，周围是燃烧的房屋残骸和满地的晶兽碎片，风雪裹挟着冰晶掠过他的肩膀，吹得他残破的战甲猎猎作响。背部的肌肉线条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起伏的山峦，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躲。

    他嗤笑了一声。

    然后——狂战士模式开启。

    全身的金色战纹在同一瞬间全部点燃。不是之前的渐次亮起，而是一次性全部爆发，纹路从他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炸开到手臂，从手臂延伸到指尖，整个人像被金色火焰包裹。白色的虎纹在金光下反而更加鲜明，像是刻在燃烧金属上的铭文。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雷德直接踏前一步，战斧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自下而上撩起，将那颗圣光球从中劈成两半。

    劈开的光球在他身后炸成两团白焰，而他本人已经借着这一斧的惯性冲到了其中一个白袍人面前。

    直接狠狠撞在那个白袍人的脸上。那人被这一掌抽得凌空飞起，半边脸的骨骼瞬间粉碎，牙齿混着鲜血狂喷而出，白色光翼在空中无力地扑腾了几下，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重重砸进泥土里，砸出一个人形的雪坑。

    雷德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

    “吼————！！！”

    冰龙的咆哮再次袭来。

    这不是普通的吼叫。肉眼可见的血色音波犹如实质化的海啸，以冰龙为中心疯狂扩散。音波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巨石化为齑粉。

    周围数千米内没来得及逃跑的晶体魔兽被音波扫过，七窍流血，头颅直接当场炸裂。晶兽碎裂时发出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无数面镜子同时破碎。

    城墙后方正在撤退的兽人军队，哪怕隔着老远，也被这股恐怖的音波震得气血翻腾。新兵们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老兵们咬紧牙关撑起斗气护盾。

    “全军列阵！起防护罩！”布鲁特斯大吼一声，金色的狮族斗气从他身上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盾挡在士兵们面前。

    然而，处于音波攻击最核心、距离冰龙仅仅几米远的雷德，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不是硬扛。是真的没事。

    音波从他身上穿过，像是水流绕过礁石。白虎兽人只是歪了歪头，掏了掏耳朵，说了句：“吵死了。”

    兽魂虚影在他身后猛地膨胀。暗金色的气血汇聚成一团刺目的骄阳，半透明的巨虎虚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带着恐怖的能量轰向冰龙那张正在疯狂嘶吼的大嘴。

    “轰！！！”对波炸裂。

    巨大的兽魂虚影这一次不是半透明的，而是近乎实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庞大。它没有咆哮，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扑了上去。

    暗金色的气血汇聚成一团刺目的骄阳，带着恐怖的能量，一爪砸向冰龙正在疯狂咆哮的大嘴。

    “轰——！！！“

    虎爪精准地砸在龙嘴的正中央。

    龙吼戛然而止。

    冰龙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被巨大的力量压制，下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冲击力将周围的地面掀起一圈土石波浪，龙嘴里溢出的龙血和碎冰喷了一地。

    又一爪，直接砸在了巨龙的下巴上。

    “呜——！”

    冰龙的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龙嘴被兽魂之爪硬生生砸得合拢，上下颚撞击的闷响像一座山塌了。

    庞大的龙身被这股力道带得后仰，前半身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一条绵延百米的深沟。

    冰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同时再次凝聚冰霜之力。地面上的寒冰迅速蔓延，朝雷德脚下汇聚——又是那一招冰封。

    冻气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凝出了白色的冰晶，雪花在半空中被冻成细小的冰针，簌簌坠落。

    雷德催动全身血气。

    火焰从他的皮肤上炸开，不是普通的红色火焰，而是接近纯白的炽焰。血气化作的火焰凝聚成了猛虎的形态，发出阵阵虎啸，火焰巨虎咆哮着划破风雪，一头撞向蔓延而来的冰封寒气。

    冰与火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了一堵蒸汽墙。但火焰巨虎的体积比冰龙的冰封范围还大上数倍不止，白焰直接吞没了寒气，一路烧到了冰龙的脚下。

    冰龙被迫后退，巨大的脚掌每退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痕。

    雷德抬起手。凝聚出的火球比冰龙的身体还大，悬在他头顶像一颗微型的太阳。他随手一挥，巨大火球瞬间化为无数流光，环绕周身，将那些白袍人趁机射来的魔法弹尽数化解。

    流光缠绕中，巨虎虚影身形一闪，已至冰龙身前。一掌拍出——不是多大的动作，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在冰龙的胸口上。

    寒风骤停，空气凝固。冰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白光的惊骇，巨大的身躯被这一掌震退数步，胸口的龙鳞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掌印，周围的鳞片纷纷龟裂。

    方圆百里的天空瞬间化作了一片翻滚的恐怖火烧云。云层被火焰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棉絮。极致的高温连空间都承受不住，空中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融化痕迹，像是被烧穿的纸。

    剩下的白袍人疯狂释放技能，圣光弹、封印术、光之锁链同时朝雷德砸来。雷德冷眸微眯，周身环绕的火焰自动反击，那些攻击在碰到火焰的瞬间就溃散了，像是水珠滴在烧红的烙铁上。

    火焰化作数条火龙，分别扑向空中的白袍人，将他们一个个吞没。火光消散后，几个焦黑的身影狼狈地坠入雪地，砸出几个冒着青烟的坑。

    最后一个还悬在空中的白袍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雷德淡然立于风雪之巅，周身的火焰渐渐收敛，只余威压弥漫。风雪再次在他的周围肆虐，但那些雪花落到他身前三尺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自动绕开，不敢近身。

    城墙外的大地已经面目全非。坚硬的冻土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被高温琉璃化，变成了一片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湖。岩浆的裂缝中偶尔喷出一道白气，发出嗤嗤的响声。冰龙的冰封领域和雷德的焚天火域在这片冻土上激烈交锋，把整片战场变成了一半冰川一半火海的地狱景象。

    雷德啐了一口，嘴上骂着，手上已经开始下一轮攻击蓄力。双臂的肌肉在火焰映照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金色战纹重新亮起。

    空中那个仅存的白袍人终于反应过来，双手结印，在冰龙身上又叠加了一层魔法阵。冰龙的眼睛里白光更盛，但它身体的动作却开始出现微妙的不协调——好像有两股意志在它的体内拉扯。龙爪抬起来想要拍下去，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雷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哦？看来你也不爽被当遥控玩具是吧？”

    雷德他咧嘴一笑，朝冰龙扬了扬下巴。战斧和战刀重新回到手中，火焰与雷电同时炸开。他迈开脚步，朝冰龙走去，背后的岩浆湖在他踏过的地方凝固成黑色的琉璃，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风雪在他身后重新聚拢，火焰在他肩头重燃。

    剩下的白袍人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白袍已经被烧得焦黑，半张脸肿得不成人形。

    他吐出一口血，血落在雪地上立刻结成了冰，但那个人类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少得意了…异教徒…只要有源源不绝的能量，冰龙就会变得更强！”

    他开始吟唱，残存的白袍人也同时念祷言。

    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冰龙脚下展开，阵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精密复杂，从高空俯瞰的话大概能看出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嵌套着三层圆环，每一个节点都嵌着一个发光的符文。

    紧接着，从霜树城旧城区的方向涌来大量能量洪流——

    那是地脉的力量，顺着引爆的交汇点被术式抽取、转化，再通过法阵灌入冰龙体内。

    下一秒，海量的能量洪流从法阵中倾泻而下，如瀑布倒灌，尽数涌入冰龙的躯体。

    停止动作的冰龙再次被激活了。它身上的伤口处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碎裂的龙鳞在光芒中重新凝结，伤口被一层又一层的冰晶覆盖修复，连被雷德一掌拍碎的下巴都开始重新拼合。冰封之力急剧加强，以冰龙为中心，一道恐怖的冰龙卷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冰刃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的身躯在膨胀，体型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冰封之力骤然加强。一股白色的寒气以冰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固态的冰雾。

    雷德立刻催动冰属性斗气抵挡，但这一次的冰封之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用冰甲挡住第一波冲击，第二波紧跟着就到了，雷德的双脚被牢牢冻结在地面上，冰层沿着小腿向上蔓延，转眼间就没过了膝盖。

    “咳——”

    肺部一阵刺痛。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冰晶的碎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无数细小的刀片。雷德咬紧牙关想要挣开。

    糟糕。脚已经动不了了。

    脑袋一片朦胧，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冰龙的身影在视野里晃成了好几个重影，白袍人的光翼也糊成了一团白光。

    雷德用力甩了甩头，但眼前的模糊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莱恩那几个笨蛋……还没好吗？我他妈好难啊！”

    当雷德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几个白袍剑士包围了。这些人手持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光明教庭的圣徽。

    刚才吐血的那个白袍人站在包围圈外，冷笑着开口：“愚昧的蛮族，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没用。破坏法阵也没用。龙体内的术式一旦失去控制，它只会暴走，到时候霜树城方圆百里——不，整个北境都会被冰封！你们兽人不是最清楚这一点吗？你们守在这座城里几百年，不就是为了监视这头龙？现在倒想杀它了？可笑！你们以为自己在当英雄？你们只是在加速灭亡！”

    雷德握紧了战斧的斧柄。手上的力气还在，但腿动不了，他就像是钉在砧板上的肉，等着被人下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但他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笑。

    “说到加速灭亡，你们这帮白袍子才是行家。本来这头龙睡得好好的，你们非要把它叫起来加班，现在好了，这么冰，你们也不好受吧？”

    白袍剑士们同时举剑。

    就在这个瞬间——

    一阵笛声传来。

    那笛声轻得像是风吹过树梢，清得像是山泉漫过石面。它穿过暴风雪的呼啸、穿过冰龙的吐息、穿过战场上的喊杀与崩塌，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笛声让人感受到了风。

    但那风不是战场上裹挟着冰砾的烈风，也不是城墙上空弥漫着硝烟的燥风。那风是软的，带着草木的清甜和湿润的水汽，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后从南边吹来的暖风。

    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淡青色的天空，云絮像被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雷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冰龙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

    它抬到一半的爪子悬在了半空中，喉咙里酝酿的吐息夭折在了嗓子眼里。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睛开始闪烁。

    不是之前那种被魔法阵加强的刺目白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闪烁，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

    它的身体在颤抖，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侧面，转向那几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袍人。

    它高高举起的龙爪停在了半空中。眼眶里燃烧的白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冲击那道精神操控的枷锁。龙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困惑的嘶鸣，和之前被操控时发出的那种机械咆哮完全不同。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

    对准了那几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袍人。

    “等——等等——怎么回事！法阵还在运转！地脉能量还在输送！为什么——”

    白袍人的话音未落，冰龙张开了嘴。直接轰向了空中的白袍人。光束扫过，三个白袍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冰雕，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怎……怎么回事？”白袍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术式没有异常，能量供给也在持续，为什么——”

    冰龙张开了嘴。

    幽蓝色的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汇聚。那几个白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个起手式——那是冰龙的冰冻吐息。

    而这一次，吐息对准的不是雷德，而是他们。

    “不——！”

    冰冻吐息横扫而过。那几个白袍剑士连举剑格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几尊晶莹的冰雕。悬浮在空中的白袍法师疯狂结印想要重新控制冰龙，但术式像是石沉大海，冰龙眼中最后一缕白光彻底熄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被自己亲手操控的龙反手杀死——这种死法讽刺到了极点，连雷德都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但雷德现在肺里全是冰碴子。

    然后，周围的森林一齐发出了白色的光。

    起初只是树干上渗出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在树皮上短暂地停驻。紧接着那些光点变成了纹路，沿着树干的纹理蔓延，从树根到树枝，从树枝到树梢。

    树叶不再是实体的形态，一片片化作流动的光羽，边缘泛着柔和的银辉，在风中轻轻震颤。

    整片森林的树叶渐次脱落，那些变成光羽的叶子向着战场中央盘旋而来。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光之叶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涌向冰龙，将它庞大的身躯层层包裹。

    所有人一下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视觉。眼前只剩下刺眼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白光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在光芒的最深处，有嫩芽的形态逐渐成形——那是新生，是复苏，是这片冻土上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春天的样子。

    光芒渐渐褪去。

    冰龙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像一座伏倒的山。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巨大的身躯蜷缩成一个几乎称得上乖巧的姿势，尾巴收在身侧，翅膀平贴在背上。

    它的眼睛微微睁开，冰蓝色的瞳孔不再燃烧着白光，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那种深邃的、古老的、像是封存了数千年记忆的蓝。没有白光，没有怒火，只是静静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雷德。

    雷德感觉不到敌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审视，像是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打量这个世界。

    雷德的腿终于从冰层中挣脱出来。寒气还在，但冰封的效果已经解除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不知道该把战斧举起来还是放下去，最后选择了一只手提着斧子，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呃……这算什么情况？不打了？”

    龙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看着雷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呜鸣，像风声吹过山洞。

    冰龙只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雷德。那双古老的龙眼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就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第一次见到的新鲜事物。

    雷德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刚才还在你死我活地厮杀，现在这头龙突然趴下了，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这剧情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雷德有点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眼前巨大的龙头和脖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父亲经常在睡前给他讲英雄故事。那些故事里，英雄主角砍下恶龙的头颅，成为受众人赞颂的屠龙者。被讨伐的龙的鳞片、爪子、牙齿和骨头，据说都能成为质量极佳的武器和药材，为土地带来莫大的财富与恩惠。小小的雷德窝在毛毯里，眼睛闪闪发光，好几次都在想：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种故事的主角。

    雷德好几次想过，希望自己能独自成为这类屠龙故事的主角。穿越到异世界之后想做的事清单上，“屠一头龙”稳稳地排在前三名，仅次于“组建大陆最强佣兵团”和“赚够能躺着吃三辈子的钱”。

    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如今大陆上的龙极少出现，哪怕是以屠龙立国的兽人帝国，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一头沉睡中的巨龙。

    可此刻，一头活生生的龙就趴在他面前。安安静静，毫无防备，巨大的脖子近在咫尺，只需要他一斧子——

    雷德握紧了斧柄。

    这个状况说不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现在能打倒这头巨龙，不就能成为他向往的英雄故事中的英雄了吗？

    屠龙佣兵团团长。听起来还挺顺耳的。到时候可以用龙鳞做一套铠甲，龙牙打两把新武器，龙骨拿去卖钱——

    这样的妄想掠过脑海，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可以请你乖乖回家吗？”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雷德的耳中，像笛声的余韵还没有散尽。

    雷德转头，看到一个鹿族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那头鹿身形结实，但比雷德瘦很多，穿着一身朴素的旅装，手里握着一支木制的长笛，斗篷的兜帽下露出鹿族特有的角。

    他正抬头望着冰龙安分下来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情感。

    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雷德眯起眼睛，觉得这只鹿有点眼熟。那种特有的宁静气场——在哪里见过。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尽量不要伤害兽人。”鹿兽人把目光从龙身上移开，转向雷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龙那双古老的龙眼转向鹿族兽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这头刚才还在毁天灭地的灾厄之龙，低下了它那比城墙还高的头颅。

    雷德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三秒。盯着那个鹿族兽人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眼熟。鹿角的分叉形状，那个不紧不慢的说话语调，记忆的碎片在他脑子里咔嗒咔嗒地拼合，然后——

    “啊！！！”雷德猛地伸出手指指着他，声音大得连趴在地上的龙都微微抬了抬眼皮，“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鹿族的那个谁谁谁嘛！”

    “……哈罗德。”

    “呃，对！”

    雷德的手还指着人家，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战斗的亢奋切换成了认亲的震惊。他上下打量着哈罗德，嘴巴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步：“你怎么在这儿？上次见你还是在——等等，刚才那笛子是你吹的？那是什么笛子？怎么吹完龙就不动了？你是驯龙师吗？鹿族什么时候有驯龙师了？”

    “你一口气问太多了。”哈罗德说。

    “那就一个一个答！”

    哈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冰龙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龙的上唇上。那是一只鹿的手，纤细修长，按在一头龙的鼻子上，比例悬殊到荒谬。但冰龙没有躲开，反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呼噜声。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像猫科动物被抚摸时的舒适低吟。

    “这头龙不是被魔法阵操控的。”哈罗德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忧伤，“他们用地脉的能量共振，强行将冰龙从沉睡中唤醒，然后用圣光术式入侵了它的精神。但它一直在抵抗——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光之叶，是这片森林的意志，也是这头龙本身的意志。雪之森林和龙在这里共存了数千年，彼此的能量是相通的。”

    他转过头，看向雷德，鹿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微光。

    “我做的只是把森林的能量引导到它身上，帮它冲破了术式的束缚。仅此而已。”

    雷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骚话，但看看安静地趴在地上的冰龙，再看看哈罗德那只还按在龙鼻子上的手，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这头龙现在算是自己人了？”

    “它本来就不是敌人。”哈罗德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冰屑，“它只是一头被吵醒的、非常非常困的老龙。”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兽界之虎族战神 第四百七十章 再遇鹿族哈罗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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