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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19日

    今日雨

    早上不醒，晚上不睡，大概是很多高中生的通病。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早上不醒，晚上也不醒。

    每次上学都要哄自己很久，才愿意踏出第一步。

    高一七班，我的教室，它在高一教学楼二栋四楼，靠近中间楼梯。

    我告诉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自己。

    每次爬楼梯的时候只要想着事情就能很快爬完楼梯，毫无疲惫感。

    还有爬完楼梯之后马上就要去做值日。

    今天也不例外。

    我最讨厌秋天做值日了。四五个人打扫偌大一个清洁区，不能有任何一片落叶，要走很远才能找到倒垃圾的地方。

    扫完马上又有落叶，落叶纷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更可喜的是，乃领导所说：文明校园怎么能乱丢垃圾，把垃圾桶都撤掉就不会出现垃圾。

    不讲不讲。

    我放下书包后观察了四周，目光定格在侧前方的座位

    ——梁羽生的。

    我们换过一次座位。

    他的书包在，应该早就到了，去做值日了吧。

    早晨的阳光斜切过他的桌面，魔方棱角分明地立着，像一栋微缩的现代建筑。

    六个面严丝合缝，色块在光滑贴纸上反射出清冷的高光，与桌面上散落的橡皮屑和木纹划痕，形成工整与杂乱的鲜明对峙。

    他最近好像喜欢玩魔方。

    我总能看到他拿着魔方。

    少年弓背坐定，左手托住魔方底面，拇指扣稳；右手食指猛一拨，顶层翻转，中指随即勾住边块凹槽。

    手腕内旋外翻交替，小臂肌肉绷紧又松弛。目光锁着色块，眼珠随手指快速移动，眉间微蹙，额角渗汗。

    卡顿时，指腹反复摩挲棱边，指尖发力一撬，眉心骤展。当最后一格归位，他缓缓松开手指，呼出长气，肩膀沉落，盯着完整色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

    回忆至此，我不自觉露出笑容。

    不想不想，我要去做值日了。

    今天，是周三，好像我们两个在同一个清洁区，想到这里，也没有那么抗拒做值日了，步伐都轻快不少。

    周三啊，周三，期待每一个周三。

    ——

    大课间下起了雨。

    雨丝细得像绣花针，落在脸上有种酥酥麻麻的冰凉，不像被水淋，倒是能让人清醒。

    没有哗啦啦的吵闹，只有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厚厚的老书。

    我想风吹雷打都不能阻挡我逛流光泽的步伐。

    流光泽是学校的自然湖，被人工改造过，很大，贯穿着校园，岸边栽种着杨柳和花花草草。

    夏天会有鱼腥味，春天冬天赏景刚刚好。

    我喜欢逛它，自然的气息能让我昏昏欲睡的头脑更加清醒。

    于是我撑着伞就过去了。

    起初是沿着岸边慢慢悠悠地走，享受着风在耳边呼吸。

    周围是极致的静。

    这个时候还出来逛的，恐怕只有我了。

    偶有水鸟掠过时翅膀抖落的“扑棱”声，或岸边细浪舔舐卵石的“咕嘟”声，都被这片空旷放大，又迅速被宁静吞没。

    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水藻与湿润泥土的清冷气息，扑在脸上是潮润的、软软的凉，像被一块微湿的丝绸拂过。

    我将伞往上撑，看到了熟悉的人。

    梁羽生。

    最近碰到他的频率有点高。

    他也喜欢逛流光泽吗？

    他撑着伞。伞面微倾，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成一道断续的珠帘。少年的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裤脚溅上泥点，可他的步伐依旧从容。

    伞沿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清瘦的侧脸——睫毛沾着细密的水雾，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淡白的气团。

    雨打伞面的声音闷闷的、密密的，他的球鞋踩过积水，发出“啪嗒”的脆响，节奏不紧不慢。

    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凉，指节泛白。空气里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偶尔有风裹着雨丝斜扑进来，扑在脖颈上，激起他一阵轻颤。

    我看着他，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他面向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咽了咽口水。

    我想，你别看我，我不好看。

    只一刹那，我便侧着头，收回了目光，装作不在意地与他擦肩而过。

    心跳告诉我，我不对劲。

    我没关注他之后做了什么，快步走向望湖亭，那边有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观湖位点。

    我到那之后，傻傻的笑着，将碎发别在耳后。他还在逛流光泽吗？还是已经走了。我的目光扫过湖面。

    我看到他在岸边，听水声。

    我也极喜欢听水声，逛湖的时候我会特意在湖边停留，听水声如鸣佩环，大珠小珠落玉盘。

    偶有小鱼嬉戏。

    自那之后我经常看到他出没在流光泽附近，我不会继续逛流光泽。但是会在观赏点，从看风景人，到看看风景的人。

    ———

    我确定这是喜欢。

    跑步的时候我不用刻意去寻找他，仅凭脚步声和呼吸频率就能认出他。

    抬起头时会不自觉寻找他的身影。

    当他在前面行走，我会不自觉放慢脚步。

    风吹起仅凭味道就能认出他。

    他的形象开始模糊，反而是背影逐渐清晰。

    我知道他喜欢阴雨天，喜欢听雨声，喜欢打篮球，喜欢可乐。喜欢看聂鲁达，喜欢诗，喜欢打游戏。

    我害怕打扰他，害怕被他发现，只敢用余光打量他的背影。

    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最勇敢的时刻，不过是闭眼时，让思念在他的名字里短暂溺水——连心跳都学会用气声，练习一种接近耳语的频率。

    我的暗恋是应该潮湿的。

    像南方的雨季，在角落里静静发霉，长出一层细密的、青灰色的绒毛。不敢大声，不敢靠近，怕一开口就成了屋檐下的积水，啪嗒一声，太响，也太重了。

    像退潮后的沙滩，所有汹涌都留有形状，却不敢声张。每句没说出的话都沉在海底，长成珊瑚——用克制的想象，雕刻光的形状。

    太阳底下，我把自己缩成影子，只有风知道，那影子曾在某个瞬间，因他的经过而轻轻颤栗。

    这十几岁的欢喜，就像一颗青梅果，青涩又咽不下去，光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已经想象到有多少酸苦。

    偏偏，偏偏，我甘之如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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