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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今的斋素堂那可是有口皆碑的，道观里的扫洒，抄经祝颂，接待香客一应事宜都完成以后，本就勤勉有余的弟子还是有不少得闲时间的。

    加之德高望重的住持方丈相求，又是为了道观的长远存续考量，他们自是争相展示才干，想在山里营生上挑大梁。

    平地山中起食府，若真要选一块风水宝地，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头疼的资费问题……

    “施主所言，折煞老朽了。”

    “贫僧守着云荷观，眼见它从图纸上的数笔勾勒，到如今矗立半山，初具规模，自是喜不自胜。因着山中少人烟的缘故，也清楚要发扬古寺便不该守成，将寺院圈于一隅。”

    “悠然南山是远景，贫僧自诩还达不到那样的境界。结庐人境是形势所趋，却也奈何少了实地考察，不知会否可行……”

    季老听着，方丈似乎早有在山里开拓吃食生意的打算，只是不知怎的还有顾忌。

    “方丈只需一句话，应或是不应？若是有意，晚辈确保，定当不遗余力，促成此事。”

    静空方丈大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不久前这位施主才说过，自己在山下经营的是书肆生意。

    怎会如此热衷要助他在雾潋峰开起食肆？

    于雾潋峰，或是于云荷观，他都更像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是到风和日暖的地方躲避寒潮的候鸟，雨过了，天气晴好，也是时候远航迁徙了。

    避一场雨，叙浮生片刻话。

    短暂相逢，转瞬别离，才是他和云荷观，也是自己与他最写实的关系。

    又怎么好再牵扯上一桩生意，还是随口一提的生意……

    “施主好意，贫道心领了。只不过雨过天晴，施主偶然途径此地，也已采了心仪的雨后新茶，也是时候启程了。施主不是寺院的香客，看样子也无意佛道，随意小转一会儿，就下山去吧。”

    “施主远道而来，香火维继，古寺传扬，这些都并非是该叫您伤神之事。贫道护寺多年，责无旁贷，也必会想到办法妥善解决。”

    说着，便兀自把先前没送出去的那支竹炭笔塞到了季老怀里，不容他回拒。

    季老本欲推拒，想了想收回了手，转而将那支竹笔妥帖收到了随身竹篮里，又用斗笠盖好。

    随即解释。

    “方丈误会，我来到雾潋峰，确是为采茶而来，但云荷观虽地处偏野，却是小有名气，晚辈早就心向往之。方才若非方丈径直前来阻我，想来我已入了庙，现下已然向神明祷告完毕了。”

    看出方丈佛理深厚，极有准则，观之便是只渡佛道同门，不愿强加因果，最是通达随性。

    谈生意，想来还是要从谈论佛道开始。

    说起心向往之，本欲入庙参拜，方丈果然不再一门心思要逐客。

    “哦？施主是读书人，所求不过山下红尘俗事，看施主年岁，应已过了会为琐事忧心，庸人自扰的年纪了。贫僧不免疑惑，施主此番入观，究竟还有何未解之事？”

    季老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

    “方丈法号不知是……”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贫僧法号静空。”

    “静空方丈，您伴古寺四十年之久，历经兴衰起落，又收了那么多从山下来的弟子，观人观事眼光独到，见解深远。”

    “可否请您为在下算上一算？”

    静空方丈脸色微变。

    “施主方才就连竹节笔这样微薄的赠礼都不肯收，这会儿怎就想让贫僧替您卜算了？”

    他感到纳闷的是。

    “施主看上去，满腹才学，贯通古今，商道上也颇有造诣，不似会自困之人。”

    季老拿出几贯钱。

    “方丈无需困惑，只需将我视作寻常香客。这些，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不知，现下可以得静空方丈不吝赐教否？”

    季老举动如此，心里却是门清，别说这些钱，就冲他一来就要赠礼，他该是一个子儿都不会要。

    果然不出所料，方丈摆手，压根就没收，反倒热情起来。

    “今日接连落雨，雨势不算大，却是阴雨不断，山路陡滑不易行走，加之院内也到了时候阖院大清扫，本意午饭后就要闭观的。”

    “这不，刚小憩出来，就撞上了施主您。”

    他的语气很是宽纵：“罢了，我与施主今日……”

    季老琢磨着，方丈老派，该说二人有缘了。

    他却道。

    “冤家路窄。”

    方丈看上去甚是懊恼，悻悻然一甩袖，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下意识撇嘴的动作也仅转瞬即逝。

    “罢了。贫道自知躲不过，也只好认栽。”

    “施主所求为何？尽请道来。贫道愿略尽绵力，知无不言。只盼能替施主消灾避祸，顺颂时安。”

    季老抿着嘴，一边思索一边道：“这个，这个……”

    似有难言之隐。

    但很快吐露畅快：“不瞒静空方丈，晚辈一介书商，愁的自然是这……”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手编茶篮，意味再明显不过。

    方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再度看到的正是那四个隐约可见的字。

    “落魄书肆？”

    方丈微眯着眼睛，似是对眼前从采茶书生又变成到寺中访问香客的施主接下来的话已经有所预见。

    从他言谈举止还有面目神态上的从容不亢，依稀也可见故人之姿。

    不久前听乡里亲朋传信而来，说往年故人肺疾复发，出现咳血之症，没能撑过去岁冬天。

    他未能和面前施主相认，一方面也是顾忌到此，怕无意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落魄书肆，他第一眼看到，就感到很是熟悉。

    无他，只因寻常人，尤其是精明老到的商人，断不会取这般煞风景的名字，会觉得不吉，有碍商运兴旺。

    只自己那位故人，会不避忌讳，取这样的名字。

    他也不免想起早年还未出家时，还在以篆刻私章，贩卖字画为生的故友曾言“楼复重楼，山外更青山。天似穹庐星棋罗，飘散尘峦落魄仙”，而他不羡神佛不羡仙，惟愿逍遥山水间，哪怕落魄难登仙。

    年轻时的方丈还未曾以“静空”自居，凡尘俗号是李随安，字闲野。

    他终是削去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成了静空方丈，当了随遇而安的闲云野鹤，平生仅一未尽心愿，再见昔年故人一面。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静空随安落魄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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