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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罢了。

    阿翁如是想着，既然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率性而为，心怀坦荡，不按常理用七进七出，欲擒故纵之类的手段，也没有效仿刘皇叔诚心敬意，三顾茅庐，而是这第一次就下足了血本，用佳肴上茗美酒相邀，对了，还送了他一件颇为像样，体面的锦绣官服加上官帽，他怕麻烦，已经让贴身小厮先带回府安置去了。

    少年天子啊，礼数周全备至，态度低声下气，看上去全然已经放下了一个执政不久的皇帝的架子，虽说他亲政不久，想来也不敢，也没有资格有什么架子，但装一装总还是会有的啊。

    好了，这都是后话。

    重点是，才没多大的圣人都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了，出手还这般大方，他得他歪眼一觑，一瞅，一瞧，不是，另眼相看，才到了他跟前期，有了看似位极人臣的地位，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虽说这差事他是真应不下半点，那他就，拒绝得再礼貌一些吧。

    想着，他身形已经开始摇晃，才刚松手不久的少年天子不得不再次搀住了他。

    “爱卿，孤说了，你在孤眼里，和别的那些个微末卒子，不一样。对于这点，你倒大可不必有多怀疑。若信，还请深信。”

    他打量着自己很是看好的少年阿翁，对了，差点忘了说，他那时在这位少年天子那里，还有个很拿得出手的诨名。

    “秦郎君。”

    “倒是不必诚惶诚恐得，向孤行如此大礼。”

    “尔乃国之重器，孤仰赖你，尚有……”

    感到要说是“大用”，像是把秦卿当成了一件不起眼的物什或是货物，但要说是“重托”，恐又会吓跑了这个豆大胆量的直臣。

    于是他深思熟虑后，道：“远望。”

    少年天子终还是没忍住，这么唤了他，许是有几分想同他套近乎的缘故在。

    阿翁吓得一激灵，那声已上心头的“微臣”终是没敢再说出来，他可是真真不想再从这位少年天子口中听到什么“你与旁人不一样”，“若信，请深信”这样的言谈了，他自觉两袖清风，行直且正，万万没有断袖的癖好，只想和高不可攀的天子维持万分可靠的距离。

    他遂压下亟待脱口而出的“微臣”，话到口边强行扭成了：“啊，微臣深信，自是……当然深信。”

    “不疑。”

    他整理妥当了话术：“微臣坚定不移地相信，陛下所言，都是肺腑之言。”

    你真的太想用我当卒子，这倒是真的。

    当然这句，他只敢在心里腹诽。

    少年天子闻言，登时就舒展了笑颜，原先积压在他面上的阴云散去，像是清减了许多忧愁，更为明显的，是醉上脸颊的红晕跟着也不见了踪影。

    未免也……太快了些吧，我就知道，他是佯装酒醉，想诓我。

    他压根就没醉。

    比起欲擒故纵，这招显然要高明许多，他先是大摆宴席，说到关键处又作势请他吃酒，知道他清廉抠搜，不是，家境轻贫（不至家徒四壁，但也不像某些大臣那般以权谋私，恶意敛财），囊中羞涩，手头有那么一些拮据，还体贴地赠他常能用到的官袍头冠，锦绣图样看着便是用了心的。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贿赂收买，不是，体恤臣下吗？最难得的是，还体恤到了点子上。

    他这是想怀柔施压，好让自己不便拒绝，不好意思回绝，不仅爽利应下，还要对他心怀感念。

    表示……自己的确，是该有所表示，才对，不对，才靠谱。

    “其实，陛下想用我当卒子，也不是不行。”

    “？”

    天子不明所以地一怔。

    随即恼羞成怒，翻脸极快：“怎么，秦郎君还当真想和孤谈条件？真还受宠自恃起来了？”

    他缓缓吐气，有意收敛着愠怒和骤起的脾气，记得有一回与秦郎君品茗，弈棋，赏花，说是赏花赏荷可能夸张了些，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观天边云卷云舒，他偶然间曾提及，最是欣赏寡言沉静，言之有物，胸有点墨的治世明君，道圣君明主才可堪配忠臣良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孤不想让他对想要交托的家国大事回避，为了国之大计，所以孤必须，寡言沉静，言之有物，胸有，国之大计。

    “孤胸有大计，秦郎君不必回避。”

    “孤也……不想回避。不愿回避。”

    “？？？”

    “微臣……”

    “卿勿惶恐，勿诚惶诚恐。”

    “那……”

    少时阿翁，也就是少年天子口中的秦郎君，听罢险些抱头。

    当然不是恸哭。

    抱头思索。

    让我别害怕，此情此景，此状此态，试问，叫他焉能不怕，岂敢不怕啊……

    他维持着抱头的姿势自觉不妥，忙规矩地将手放下来，一拍脑门，恍作嗔笑，啊不，嗤笑道：“啊……微臣忽忆起方才贴身小厮说起，家中走水，让臣下了朝以后抓紧去趟城隍庙。恕微臣告辞。”

    语速竟不由得加快了，达到了他生平未见之速。

    他拱手作揖，回以同样周到的礼数备至。

    “还望陛下……恕微臣先行告退。”

    他慌张抓起席上的杯盏，也顾不得里头是未饮尽的香茗，还是新添的醇酒了，闷头就饮下，饮不知味，抬腿就要走。

    不过仍是没走成。

    少年天子不避左右，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恐走漏风声，在邀秦郎君入席后，就遣退了宫女侍从还有掌管内务的大监，他抓住了秦郎君的手。

    其实说完，秦郎君就后悔了。

    怎么会给说成是“城隍庙”呢，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啊……

    许是心里总念着“惶恐”还有“诚惶诚恐”，顺口就给往外说了。

    本想找个借口好告辞，现下却是大大地不通了。

    “你要拒孤，避孤，也休要找如斯荒唐的托辞。”

    “你原说入仕不易，为天子近臣更不易，往后定要身许社稷，不避祸福，生死，做那心忧国与民的能臣之士，孤也权当你是在说笑罢了。”

    “你回吧。”

    “想来，那城隍庙一处，更需要你坐镇，不然，走水怕是会连绵成灾。”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避？告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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