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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时阿翁心下这么纳闷着，眼见天子临近，眉目含笑，不像是要降罪罚他的样子，胆量遂也大了几分：“臣惶恐。陛下说得正是，可用的卒子实在太多，自是轮也轮不到下官才是。”

    天子闷地“哼”了一声，音量不轻不重，语气上一时听不出喜怒。

    少时阿翁不敢轻量，仍是被迫得踉跄倒退了几步。

    天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一手举起席上的玉釉琉璃盏，竟是要……

    “请。”

    说着他毫不拖泥带水，为了以示诚意，一饮而尽，饮完还翻转酒杯，自上而下，让他察看空了的酒盏。

    原来是劝酒啊……

    阿翁御前应答，嘴上说着惶恐，心中却是也没那么怕，那么说只是托词，他恐有负天子所托，想让他另谋可靠的辅政大臣，他想说自己不堪匹配。

    眼见君心不死，只得再度强调：“微臣惶恐。”

    “天子近臣，入幕效忠，一展宏图，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差。一个不谙宫闱内外盘根错节的朝堂新秀，往时也入不了孤的眼。想诓孤委以改换日月的重筹，那更是想都别想。如何到了你这儿，就是百般推辞，诸多惶恐？”

    “你是笃定了孤信你，想要用你，故作推搪之态，想托大替自己或是你们全族谋些别的恩旨不成？文人爱惜风骨，不忍自轻自贱，你这般忸怩，是想和孤谈条件？”

    岂敢啊，方才说惶恐都已经轻了，天子在前，宴邀畅谈，就像他自己说的，百无禁忌，他自觉自己知道得太多，远甚于旁的那些个文臣武将，军机要员，也不知陛下是醉意来袭，对他少了必要的防备，还是真的有意趁着酒兴迫他揽下还政兴邦的重任。

    观他方才不只顾着饮酒，先前品茗也未藏私，许是有意留他，夕露毛针，蒙顶紫竹等皆是喝了个遍，说是品茗，却只当牛饮，饮上酒还未有多长光景，不久前一饮而尽的那一小杯也没那么烈，他该是借故耍赖，不，佯装醉酒诓自己答允。

    既真是这样的话，他只能，再当一回直臣了。

    陛下应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素来爱惜的直言品性有一日也会化成一柄利刃，如回旋镖般重又插回到他身上。

    “陛下分明未醉，就莫再戏耍于微臣了，微臣当不得陛下纡尊降贵，自降身份，用上此等心计。微臣不应，不过是因微臣自知，微臣无德无能，对于陛下所说的内部盘根错节，根本就什么也不懂，当不得陛下嘱托。陛下还是寻其他可靠谋臣，才不至误了陛下大计。”

    天子眼眸清亮，嘴角牵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少时阿翁见状，原以为他会说“罢了罢了，你怎值得孤再三延请，醉酒失态，自降身份……可用的卒子还不好找吗？明儿，孤就寻上一箩筐，叫你悔青肠子去”，谁料他说的却是。

    “微微微……你勿要再自称微臣了，孤知道这等要命的活计，任谁都会犹豫计较片刻，你初来乍到，更是会胆怯，这都是难免的。可放在孤眼里，你很新，但一点儿，也不微。你这么说，才是自降了身份，也折煞了孤。因为，你竟信不过孤识人的眼光。”

    到这一刻，少年天子总算抖落出了真心话。

    “你和他们那些微末卒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只怕更加惜命，因这好不容易赚取来的功名，因这还不容易才被砸中的馅饼，本来只是一介官场新秀，御前顶撞，口出狂言，触怒了天颜，竟阴差阳错，侥幸得了同样不知世故的少年天子青眼，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

    他是真怕之前那些犯上谏言，最后差点运气，但是已经被架在那儿，不得不以头撞柱，以死明志的昔日冤魂同僚，或者不应该说是同僚，是不曾谋面的直肠子冤魂们，会在地下不甘心地向他索命啊……

    其实他的运气向来不好，否则也不会备考多年才一举夺魁，虽有着不理叔嫂冷言激将，想预备妥当才行事的打算，到底还是因着时运不济，除了文言策论，著书作文，身无长处，怕有一天当真侥幸跻身了官场熔炉，会头硬到学不会明哲保身，自在宦海，所以他夯实立身，稳扎稳打，不敢放到将来再去赌气运。

    谁曾想，天子画的馅饼就这么“啪”地一股脑砸在了他头上。

    殿前失仪，少年天子非但不怪罪，竟似乎还对他有几分另眼相待的意思？

    听闻天子年幼便临危亲政，太后为保万全，身为女子仍是不敢懈怠，一直处于在幕后垂帘听政的状态，替天子操持政务大小事宜，在天子及笄正式掌权前，实际上主事的还是身居幕后的太后。

    照理，咱们这位少年天子，应当急于理政，掌控实权，将原聚拢在太后那里的权柄一步步转移过来，难不成，之前那些谏上却血溅了当场的直肠子们，不是，直臣们是恰好不幸触了年轻皇帝的逆鳞，他容那些人死谏，变相自戕是在重新洗牌？

    只因那些因故再也未能出现在殿上，对着龙颜指斥，破口大骂的直臣，原是太后一党？

    年轻皇帝是想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那这从天而降，“啪”地就砸在他头顶的泼天气运，看来也不是没有缘故的了。

    原来不曾想，他时运，仍是不济啊。

    真是匪夷所思。

    古人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所伏”，还真是诚不欺我啊，脆生生的报应，这不说来就来了吗？

    武将们说着，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抛头颅，洒热血，为天子，为黎民，征伐杀戮，百死莫悔，文臣们说着，微末不足道，为江山计，为万民福祉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难道不只是说说而已吗？

    当然了，他的意思不是故作姿态，舍生取义有何不情愿的，只是，能活着，留全了大好性命，顾惜生死，将来不是才能更好地报效朝廷，尽忠家国吗？

    没有折在支撑巍巍金銮殿的几根御柱子上，有朝一日却要折在为民请命的半道上，想来还真是，亏得紧呐。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三十四章 泼天福运，精准降落，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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