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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无痕踏出那一步的瞬间，整个擂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萧景明感觉呼吸陡然变沉，空气里弥漫开来的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几分。他看过去，只见血无痕那柄漆黑重剑上缠绕的猩红血丝正在迅速蔓延，从剑柄一路爬到剑尖，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蛇在剑身上蠕动。

    戮天剑法，八层血洞。

    八个血洞同时在指尖绽开，就意味着血无痕每出一剑都在消耗自身精血，换来远超同阶的杀伤力。这玩意儿跟自残没区别，但此刻站在擂台上的血无痕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痛楚。

    “他锁住擂台了。“苏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调依然从容但明显多了几分认真，“段尘，破锁。“

    矮个子段尘一言不发，双手结印朝地面一按。一圈透明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与血无痕释放的煞气场撞在一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擂台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几分，萧景明感觉自己又能顺畅呼吸了。

    但就在段尘破锁的同一刻，血无痕出手了。

    重剑自左向右横扫，一道暗红色的弧光贴着地面平推过来。这一剑的覆盖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擂台，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闪避或格挡。钱不醉骂了一声“卧槽“，连着甩了十几张符纸结成厚厚一面土墙挡在身前，土墙在弧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开，他又补了三层才堪堪挡住。

    萧景明和墨芊雪同时向两侧闪避，弧光擦着他们的衣摆掠过，在擂台边缘的防御阵纹上炸开一大片火花。

    赵四这次没有再打哈欠了。他站直了身子，那双永远迷蒙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吓人，拔剑出鞘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灰蒙蒙的剑光正面迎上血无痕的下一斩，两剑相交的刹那，赵四脚下的青石轰然碎裂，但他半步未退。

    苏衍从侧面切入战场，双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淡金色的符箓凭空凝聚出来，朝着血无痕的后背飞去。那符箓的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寸就涨大一圈，飞到血无痕身后时已经变成了一面丈许高的金色光幕，兜头罩下。

    血无痕不得不回剑抵挡。重剑上挑与金色光幕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碎成了满天金屑，但血无痕的身形也停滞了一息。

    就这一息的停滞，让萧景明抓住了机会。

    他从血无痕的侧后方突进，守拙剑上归墟剑意全力灌注。没有多余的花招，就是最纯粹的起剑式，力透剑尖，意念如虹。

    血无痕的反应极快，即便被苏衍和赵四同时牵制，仍然在最后一刻偏转重剑挡在了身侧。守拙剑与重剑碰撞的瞬间，萧景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守拙剑上的裂纹再次炸开，这一次比剑林里那次还要严重，细密的裂痕从碰撞点向两侧蔓延，几乎贯穿了大半道剑身。

    但萧景明的目的达到了。

    血无痕被他这一剑震得重心偏移了半寸，墨芊雪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雪白的剑光从正面直刺血无痕咽喉，角度刁钻至极。血无痕单手握剑格挡，另一只手屈指成爪抓向墨芊雪的手腕，却忘了段尘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段尘一掌拍出，轻飘飘的，但落在血无痕后背时爆发出的力量让整个擂台都晃了一下。血无痕闷哼一声，身体前倾的瞬间，赵四的灰剑、墨芊雪的白剑、苏衍的金色符箓同时赶到。

    三股力量在他身上汇成一点，他后退了五步。

    萧景明注意到血无痕那八个血洞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指尖渗出的血液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擂台上吱吱作响。八层血洞的消耗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血无痕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了。

    但他依然没有倒。

    血无痕站定之后，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兴味的东西，他看了苏衍一眼，又看了萧景明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赵四身上。

    “清剑山赵四。“他说，“能接我三剑不退，你至少通幽境八层。“

    赵四没说话，只是把剑收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

    “太虚观苏衍、段尘。“血无痕又看向那边，“通幽巅峰配合阵法大师，入云宗可没请你们来。“

    苏衍笑道：“确实没请，自己来的。“

    血无痕不再多问，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按在剑柄上。那八个血洞骤然加速喷涌，暗红色的煞气从剑身上腾起来，在他身后凝成了一头模糊的猛兽虚影，张牙舞爪。

    “最后一剑。“血无痕说。

    萧景明心头一跳，这个距离，这个蓄力程度——这一剑怕是冲着整个擂台来的。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散开！“

    声音出口的瞬间，血无痕动了。那一剑带着滔天煞气横扫而出，将整个擂台切成左右两半。暗红色的剑气所过之处青石炸裂、阵纹崩碎，连高台上的各山代表都站起了几个人。

    但赵四没散开。

    这个平日醉得站都站不稳的男人，此刻双脚踏地，灰剑横在胸前，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什么。萧景明没听清，他只看见赵四的剑身上亮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

    灰光迎着暗红剑气撞了上去。

    没有巨响。两股力量碰撞的地方发出一种沉闷的吞咽声，像是巨石沉入泥沼。暗红色的剑气被灰光层层削弱，每削弱一层赵四就退一步，退了整整七步之后，那暗红剑气终于被磨尽了最后一分力道。

    赵四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但还站着。

    血无痕却撑不住了。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八个血洞同时闭合，他面色苍白如纸，重剑都快要握不住了。苏衍和段尘不约而同地收了手，墨芊雪也后退一步，没有乘胜追击。

    萧景明握着裂纹密布的守拙剑走上前去。

    他停在血无痕面前三步处，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和紧握重剑的指节。血无痕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着眼帘望着地面，肩头微微起伏着喘气。

    “你赢了。“血无痕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松开重剑，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翻身跃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擂台上一片安静。厉风早已不见了人影，血无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广场尽头。萧景明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从头到尾血无痕没有说过一句狠话，也没有在落败后纠缠报复，只是认输、离开。

    “此人若能回头，前途不可限量。“苏衍走到萧景明身边，看着血无痕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

    萧景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白发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戮剑山淘汰。剩余三队——太虚观、清剑山甲十七、清剑山丙三，均列四强。“

    钱不醉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家伙最后一剑差点把我符纸全都震废了。“

    赵四靠着擂台边的柱子慢慢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酒壶灌了一口，含糊道：“还行。“

    墨芊雪收剑走到萧景明身旁，低声问：“剑还能撑住吗？“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手中千疮百孔的守拙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柄剑恐怕连下一场普通的切磋都撑不住了。

    苏衍走过来，朝萧景明拱了拱手：“萧师弟，方才联手之事多谢。不过眼下还有个事要商量——天剑阁的名额只有两个。“

    萧景明看向苏衍：“你们说了只是进去查东西。“

    “对，不占名额。“苏衍笑了笑，“但我们师兄弟两人的意思是，查那卷东西可能需要三天。所以——“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进入天剑阁的名额让给你和墨姑娘。但我们随行入阁，各查各的。“

    钱不醉从地上爬起来：“那我和赵师兄呢？“

    苏衍看了他一眼：“这位师弟的符箓造诣不俗，若信得过我，我可替你向入云宗求一张天剑阁侧殿的通行令，侧殿虽不如正殿珍藏丰富，但也有不少丹道符箓典籍。“

    钱不醉眼睛一亮：“真的？“

    苏衍点头：“太虚观的面子，入云宗应该会给。“

    众人商议妥当，白发长老宣布明日正式开启天剑阁。萧景明走出擂台区域时，张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高台上下来了，正靠着广场边的银杏树喝酒，见萧景明走来，含糊地笑了一声。

    “怎么？“萧景明问。

    “没什么。“张小满灌了口酒，望着远处已经开始泛红的晚霞，“就是想起当年我进天剑阁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

    他拍了拍萧景明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加了一句：“里面第三层最东边的书架，少看。“

    萧景明：“……“

    他望着张小满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位张宗主说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话。但今晚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千疮百孔的守拙剑，又摸了摸温热的紫金色玉石。

    天剑阁，明天就知道了。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十九章 八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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