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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五天，萧景明都在跟那柄“守拙“剑较劲。

    起剑这一式看似简单，但沈秋池的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力透剑尖而不散，意味着出剑时灵力必须均匀覆盖整道剑身，但凡有一丝波动，剑鸣就会散掉。

    萧景明第一天能打出一声清晰的剑鸣，第二天能稳住三声，第三天连着劈了上百剑，手腕肿得像馒头，最后连铁剑都拿不稳了。钱不醉大半夜给他送了一罐活血膏来，临走时挤眉弄眼地说：“大师姐当年练这招练了整整半个月。“

    “那她多久练成的？“

    “半个月。所以你有福气了，少遭一半罪。“

    萧景明怀疑这胖子在幸灾乐祸，但活血膏确实是好东西，抹上去凉飕飕的，第二天一早手腕就消了肿。

    第六天清晨，他照常在山脚练剑。

    晨雾比前几天薄了些，阳光从东边桃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萧景明握着守拙剑，闭上眼睛。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沈秋池说“剑是意念的延伸“，这话他听了五天，每天听三遍，但一直没真正想明白。直到昨夜他在屋里盘腿修炼时，纳日吞月法运转到一半，忽然捕捉到山腹深处那道冰冷的剑意——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意念不是“想“，而是“信“。信剑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信剑气就是自己的呼吸，信这一剑劈出去，天地就该让开一条路。

    他睁眼。出剑。

    “嗡——“

    剑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亮，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剑尖荡了出去，将地面上一片落叶切成两半。两半落叶被气浪带起，在空中翻了个滚，才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萧景明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不错。“

    身后传来沈秋池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倚着一棵桃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之色：“第六天，比当年张宗主还快了一天。“

    萧景明收剑，长出一口气：“师姐，张宗主当年练了多久？“

    “七天。“

    “那您怎么说我比他快——“

    “因为他那时候已经若愚境巅峰了，你掉回了若愚境九层。“沈秋池喝了口茶，“严格来说，你比张宗主快了整整一个境界。“

    萧景明听完，心里那点得意劲儿还没升起来就被理智摁了回去。他想起了张小满那副永远醉醺醺的样子——一个若愚境巅峰练起剑要七天，那这位张宗主的天赋……

    “师姐。“他忍不住问，“张宗主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沈秋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两息才说：“不知道。“

    “不知道？“

    “没人见他全力出过手。“沈秋池放下茶杯，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圣剑山方向，“五年前血神宗一个分坛摸到慈剑山脚下，张宗主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酒葫芦还满着。后来入云宗的情报传回来，那个分坛上下三十七人，全死了。“

    她顿了顿：“没人知道他怎么杀的。“

    萧景明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张宗主真是个酒鬼“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划掉了。

    “对了。“沈秋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圣剑山那边有人递了封信来，点名给你的。“

    萧景明接过信，信封上只写了“萧师弟亲启“四个字，笔迹娟秀清丽，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

    墨芊雪。

    他拆开信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大意是：她已经在圣剑山安顿下来，修习的是九极剑法第三层，进展顺利。下个月入云宗要举办一次“剑林切磋“，各山弟子均可参加，她想约萧景明组队。

    信末附了一句：“听闻你选了清剑山，那边的桃子不错，下次我去摘几个。“

    萧景明看完信，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沈秋池瞥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剑林切磋是个好机会，赢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入云晶是少不了的。但最主要的，前三名能进一次天剑阁。“

    萧景明好奇道：“天剑阁是什么地方？“

    沈秋池将茶杯收起来，转身往山上走：“入云宗藏剑之处，历代前辈的剑谱、心得、机缘，都在里头。张宗主当年就是赢了剑林切磋，进了天剑阁，才从那里面——“

    她顿住脚步，回身看了萧景明一眼：“你以后自己去看吧。“

    说完就走了。

    萧景明捏着信纸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天剑阁……听上去比什么秘境任务都要重要。既然张小满当年进去之后突飞猛进，那说不定里头也有和兰陵录相关的东西。

    他收起信，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那座藏着剑冢、藏着星图、藏着“归墟“二字的石室。

    “一个月。“他握了握守拙剑的剑柄，“来得及。“

    接下来的日子，萧景明练剑练得更疯了。

    早晨跟沈秋池学剑，下午独自加练，晚上修炼纳日吞月法。钱不醉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补气的药膳，白鹿时不时骑着团团在练剑场边上转悠，赵四偶尔会醉醺醺地来一句“出剑要狠，收剑要柔“，说完就倒进桃树底下呼呼大睡。

    萧景明后来才发现，赵四说的那句“出剑要狠，收剑要柔“，正是起剑式最难的点。他之前只顾着把剑送出去，每次收剑时灵力震荡，剑鸣就会散掉。听了赵四那句话之后，他试着在收剑时放缓灵力流转——

    第二天，剑鸣稳了。

    第三天，剑鸣能连着响三声了。

    第五天，他劈出了一道完整的“剑光“——虽然只有手指长短，但那是真正的剑气外放。

    沈秋池那天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白鹿在旁边拍手叫好，团团在边上“啾啾“地跳，钱不醉端着一整盘红烧肉过来当贺礼。赵四还在睡。

    萧景明坐在练剑场的青石上，大口吃着红烧肉，满嘴油光。他看着东边桃林里被风吹落的花瓣，看着西边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圣剑山山峰，忽然想起了兰陵录。

    自从那天在石室里醒来之后，兰陵录就再没说过话。它依然挂在萧景明腰间，化为那枚紫金色玉石的模样，但无论是用灵力去触还是用心念去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它像是耗尽了力气，进入了某种沉睡。

    萧景明把玉石握在掌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他想问它很多事——那天入神境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归墟剑意到底有多强，那个封印着“天外邪神“的遗迹里到底有什么——

    但此刻玉石沉默如石。

    “行吧。“他把玉石重新挂好，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你睡你的，我练我的。等你醒了，我再问。“

    钱不醉凑过来：“师弟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萧景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晚上吃什么？“

    “荷叶鸡！我今天下山偷了——不是，买了一只特别肥的！“

    “偷的？“

    “你别瞎说，光明正大买的！“

    白鹿抱着团团在旁边揭短：“我看见你在王婶院子外头转了三圈。“

    “那叫……那叫考察市场！“

    萧景明笑出声来，跟着钱不醉往山上走。阳光照在歪脖子桃树上，那棵五千年的古树在清剑山腰处静静立着，树冠蓊郁，花满枝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稻儿村时的事。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恨不得把兰陵录翻烂了找回家的路。

    现在他才来清剑山不到半个月，却已经觉得——

    这里的桃子，也许确实不错。

    回到屋里，他把墨芊雪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窗外天色将暗，晚霞从西边烧过来，将整座清剑山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萧景明盘腿坐在蒲团上，运转纳日吞月法。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化。

    山腹深处那道剑意之海，像被他的气息唤醒了一般，涌起一阵细微的潮汐。冰冷的剑意从地底漫上来，穿过青石、穿过泥土、穿过木屋的缝隙，一丝一缕地缠绕在他周身。

    他没有抗拒，而是小心翼翼地引了一缕进来。

    那缕剑意在经脉中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和他本身的灵力融为一体。萧景明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蒙在眼前的纱布被揭开了一层。

    若愚境巅峰的那个瓶颈，松动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晚霞已经褪成了青灰色。夜色漫上来，清剑山安静如常。远处的木屋里传来钱不醉剁鸡的声响，白鹿的笑声忽远忽近，赵四不知道在哪棵树下打着呼噜。

    萧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上，一缕极淡极细的紫金色光芒，缓缓流转。

    他握了握拳。

    “下个月。“他说，“剑林切磋。“

    紫金色的光在指缝间一闪，熄灭了。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十二章 桃林与剑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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