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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就是那里。”

    蒙格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抬手指向山坡下方。指尖所指之处，是数百米外的宽阔碎石大道中央，那片星罗棋布的黯淡火光。

    “是，我们到了。”天罚几乎同时放下了举在眼前的单筒望远镜，声音沉稳，带着雪原夜风刮过的粗粝质感。

    过去两个小时，他们一直在沉默中行军。马蹄裹着厚布，嘴里衔着枯草，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属物件都被仔细遮盖。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暗流，悄然穿行于维迦山东坡茂密而寂静的针叶林与覆雪灌木丛中。伴随着他们一路过来的，只有踩碎薄冰的细微脆响、积雪从枝头滑落的扑簌声，以及压抑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直到接近这条贯通东西的交通要道，另一种声音才逐渐侵入这片绝对的寂静。

    起初是混杂的模糊嗡鸣，如同遥远海潮的呜咽，随着距离拉近，声音渐渐分明：篝火燃烧木柴的噼啪声，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外加金属装备偶然碰撞的轻响，属于军营独有的钢铁气息与喧嚣，即便在深夜也顽固地存在着。队伍在毗邻大道的最后一道覆雪山脊后停下，从这里向东俯瞰，犬族营垒的轮廓在稀薄月色与自身营火映照下清晰可见。

    一两百处营火点缀在营区，燃烧产生的烟气与冬日夜晚的寒雾混合，在营地上空形成一片缓缓流动的苍白薄霭。自北向南，粗糙但坚实的木制栅栏延伸数里，将道路完全截断，栅栏后方密密麻麻的，是如同雨后蘑菇般紧贴搭建的灰褐色帐篷。道路两侧，原本可能存在的树林与灌木丛被尽数砍伐清理一空，露出大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平地，这无疑是为防守方预留的绝佳射界，任何试图从正面冲击营垒的军队，都将暴露在交叉覆盖的火网之下。

    从营地的规模和帐篷数量判断，这座营垒可容纳超过四千名士兵。但此时此刻，营区内亮起的篝火数量远未达到满员的标准，粗略估算也只有纸面数字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就连营门和木墙之上，巡逻哨兵的身影也稀稀拉拉，透过望远镜，天罚甚至能隐约看到几处哨位上蜷缩打盹的黑影。

    这一切，都与数小时前在维迦山顶主帐中，最后那场战前推演所预料的情况大致吻合。

    当、当、当！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再次浮现于脑海。那是云尾线用细竹棍轻敲小黑板边缘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那张简陋却关键的战场态势图前。

    “法奥纳将军已提前率一千精锐拔营，向北佯动。”小猞猁的声音冷静得不合年纪，她用竹棍尖端将代表法奥纳所部的蓝色磁扣推向沙盘上方，紧紧咬住代表北线犬族机动兵力的红色标识，“此举意在吸引敌军注意，调动其北线兵力。这是虚招。而我们真正的目标，在东边。”

    她转身，用白粉笔在黑板上标注出敌军东线的几个主要据点，尤其是某个规模最大的营垒。

    “根据游骑兵最新回报，当道扎营的敌军总数不超过两千，且多为二线守备部队，战力、装备、士气，皆无法与西、南两线与我联军主力鏖战的野战精锐相比。我军在兵力、战力上占据明显优势。但他们是凭险固守的一方，若是我军一味正面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不仅徒增伤亡，更会贻误战机。一旦攻势受挫陷入僵持，周围敌军据点乃至后方常洛的守军，都有充足时间反应发兵来援，甚至可能穿插迂回，反将我军包围。届时，突袭的优势荡然无存，战场主动权也将随之易手。”

    “所以，我们需要分兵。”紫葡萄的声音响起，一手托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陷入沉思。她已换上戎装，泛着幽冷光泽的黑曜石胸甲上，帕雅帕雅蔷薇的纹章傲然绽放。下身的深色骑兵裙和长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头黛紫色长发则用蓝色丝带利落束起，在帐内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流淌的星河。

    “陛下明鉴。”云尾线点头，粉笔在黑板的地图上划出几道弧线，“我们必须分兵，派遣足够的兵力提前运动，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远远兜住这个营垒。不求接敌，只求封锁，确保开战后，没有一个敌人能逃出去通风报信。完成合围后，再从西面营垒，也就是我们所要面对的东面，发起雷霆一击。其他方向同时响应，内外夹攻，一举摧垮其防御体系，速战速决。”

    小猞猁转向一旁身姿挺拔如雪松的布兰卡。

    “布兰卡小姐，您麾下的敕令骑兵，雪地机动力冠绝全军，迂回包抄、断敌后路的重任，非您莫属。请务必在总攻信号发出时，准时出现在敌军背后。”

    小白狼单手抚胸微微躬身，眼中毫无波澜：“定不辱命。”

    云尾线点了点头，竹棍又指向另两位灰狼将领：“若尔盖军与格林小哥的游骑兵部队在先前的战事中损失较小，建制完整、战力犹存，南、北两侧的包围网，就拜托给您二位了。敌人在两翼可能设有前出哨所，务必小心潜行、隐蔽接敌。总攻之前，切勿打草惊蛇，以火光为号，同时发动。”

    “明白！”格林沉稳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稍稍挑眉，提出疑问：“我们全都派出去了，那主攻由谁来担当？直接冲垮敌人的正面防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务。”他指了指帐内所剩不多的灰狼将领。

    “我们不是还有一支强有力的外援么？”云尾线小巧的嘴角微微上扬，竹棍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指向另一边——那里，或坐或立着狮族的友军将领们。

    “天罚将军，还有诸位骁勇的玛莎姐姐们，正面突破、斩将夺旗的重任交给诸位……想必不成问题吧？”

    “这还用问？包在我们身上！”天罚几乎是脱口而出，双拳在胸前对撞出沉闷的响声，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玛莎四姐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红依旧面无表情，比比撇了撇嘴，白眼则略显担忧地皱了皱眉，丽丝比更是直接以手扶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但她们谁也没有出言反对。

    云尾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回紫葡萄身上。“至于狼女王陛下，您就与小女一同……”

    “我和白子一起。”紫葡萄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老哥曾对我说过，稳坐后方、等待捷报的主帅，或许能赢得战争，却永远赢不了将士们真正的信赖，也永远得不到胜利之神格外的青睐。今天也一样。洛波，灰满，你们两个也跟我一起。”

    “好嘞！”洛波兴奋地低吼一声，拳头砸在掌心，先前未被分配任务的些许失落一扫而空。

    “那……好吧，就依陛下所言。”云尾线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黑三老将军所部，请随小女留守大营，作为总预备队策应各方，同时也给其他方向的敌人营造假象，让他们相信我军主力仍然还留在维迦山上。”

    一切安排就绪，小猞猁放下竹棍，面向帐中这些种族各异却目标相同的伙伴们。她脸上的轻松与狡黠渐渐敛去，沉甸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肃穆。

    “狼族的伙伴，还有远道而来的狮族朋友们，这一战，将彻底砸碎敌人强加给我们的枷锁！”小猞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时此刻，在维迦战场的西面、南面，成千上万的联军兄弟正在流血牺牲，只为给我们创造这致命一击的机会！我们，绝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与期望！”

    云尾线缓缓举起手中的小竹棍，如同出鞘利剑般笔直指向帐顶油灯。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仿佛也点燃了某种炽热的东西。小猞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呐喊道：

    “为了——生灵，自由！”

    下一刻。

    “生灵自由！”

    “生灵自由——！”

    所有将领、战士的齐声响应。不同的声线，不同的种族，此刻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同一个坚定、滚烫的信念，冲出营帐，冲向维迦山清冷的夜空。

    ……

    “生灵……自由。”

    凛冽的夜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天罚又一次无声咀嚼起这四个字。唯有身处此情此景，在这个刀锋即将染血的前夜，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句话所承载的重量。那绝非某些人所说的空洞口号，而是由无数逝去的、活着的以及即将踏上战场的生命，共同灌注的沉甸甸的誓言。

    他收回投向下方营垒的目光，缓缓转头望向身后。蒙格站在他旁边，再往外是二十七名宿卫连的战士。就连白风和那些新兵蛋子也都来了，他们虽然年轻，却都同样神情坚毅，紧张与兴奋不时交织在脸上。

    玛莎营的雌狮们则显出另一种气质。红抱着双臂，火红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平静地巡视着下方敌营，白眼正低声检查着身边姐妹的装备，比比则不耐烦地用手弹着剑刃，就连丽丝比也在——身为玛莎营的参谋，她本可以和云尾线一样留守后方，眼下却选择主动来到前线，和姐妹们一起并肩作战。

    似乎察觉到了天罚的目光，丽丝比缓缓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眼神里有无奈，有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天罚看到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但口型分明是：“傻瓜。”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会议结束后，在队伍出发前的短暂混乱中，丽丝比曾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斥责道：“你疯了吗？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真就是个猪头！这么喜欢打主攻？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灰狼是我们的盟友没错，但猞猁是吗？你就没想过她这么安排，不是为了借刀杀人、趁机削弱我们狮族的力量？万一敌军真有防备，不光是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就连你手底下这帮小秃子也得跟着一起交代在这里！你真就没考虑过这些吗？！”丽丝比向来沉默寡言，这应该是天罚第一次见她说出这么多抱怨的话。

    当时的他只是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在她看来绝对是“没心没肺”的笑容：“我想过啊。但我觉得，她不会。”

    “你觉得？你凭什么觉得？”丽丝比几乎急得要跺脚。

    凭什么？天罚脑海中闪过云尾线眼中跳动着火焰、高声呐喊“生灵自由”时的模样——一个心怀鬼胎的小猞猁，怎会以如此纯粹的姿态喊出这四个字啊……

    不知为何，天罚从未如此坚信过自己的直觉。

    “……我也不知道凭什么。但如果人与人、国与国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也根本走不到这里。也许我真的很蠢，但比起事后因为自己的‘聪明’而悔恨，我宁愿带着这份‘愚蠢’痛痛快快去死。再说了……”他咧嘴，看向丽丝比斗篷下露出的皮革护胸，“金毛妹，你不也来了吗？还有红，白眼，比比，大家不都来了？”

    “你……！”眼见剑齿虎又犯贱说起自己的外号，丽丝比被气得一时语塞，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低声嘟囔：“……随你便吧！反正……到时候被包围了也有个伴，省得你一个人寂寞。”

    “是四个伴。”一直沉默旁听的红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我也不喜欢他这死脑筋。但这次，我支撑他的选择。”

    回忆的思绪被冰冷夜风拉回现实。月光终于挣脱了厚重云层的束缚，吝啬地洒下一片惨淡的清辉，映照着下方沉睡的军营，也映照着山脊上这群即将唤醒死亡的战士。

    此时此刻，天罚无法像云尾线那样纵情呐喊、鼓舞士气，因为这可能惊动营垒中昏昏欲睡的哨兵。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和积雪味道的冰冷空气，仿佛要将勇气和决绝一起吸入肺腑，然后反手缓缓拔出瓦格哈尔。剑刃脱离皮质剑鞘，发出低沉而悦耳的摩擦声，在月光下流淌出一泓秋水般的寒光，随即稳稳指向山坡下，指向那片笼罩在苍白雾气与黯淡火光中的犬族营垒。

    “你们……全都给我好好活下来，一个都不准死啊！”

    没有回答。但回应他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长剑出鞘，枪斧扬起，长矛顿地，数百点寒光在月色下骤然亮起，连成一片冰冷的星芒，映亮了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

    寒光照铁衣，肃杀之气无声弥漫。

    真正的战斗，始于此刻。

    天罚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军营，紧握瓦格哈尔的剑柄，剑身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心跳的过速。他嘴唇微动，吐出那个早已在心中酝酿过无数次的指令：

    “作战——开始！”

    战斗的顺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本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突破的营门，此刻竟门户大开，沉重的木质门扇就那样随意地敞着，仿佛是在迎接不请自来的恶客。当天罚与一众狮族官兵以雷霆之势扑到近前时，门口那几个裹着厚皮毛的哨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反应，便已遭到白眼弩箭的挨个点射，横七竖八倒在洁白的雪地上，稀里糊涂成为了本次战斗中第一批阵亡者。

    獠牙卫队的战士们涌入洞开的营门。他们并未急于追杀四散的身影，而是训练有素地分成小队，用盾牌撞、用刀斧劈，将沿路那些照亮营地的篝火堆粗暴打翻。木柴带着火星滚入帐篷，帆布和毛皮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在冬日干燥寒风的鼓动下迅速连成一片，化作翻滚的火浪，向着营地更深处蔓延。

    “着火了——！”

    “敌袭！是敌袭！敌人杀进来了！”

    凄厉的警报和慌乱的嘶喊终于姗姗来迟。许多帐篷被点燃、坍塌，将尚在睡梦中的犬族士兵连同他们的装备一起吞噬，侥幸冲出来的也大多衣冠不整，在浓烟、烈火和突如其来的杀戮面前彻底丧失了方向，像群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最终被狮族战士们轻易击倒。反观准备充分的进攻方，獠牙卫队和玛莎营在进攻前就用雪水浸湿了斗篷和外层皮甲，并用湿布蒙住了口鼻，这让他们在弥漫的烟雾和热浪中依然能保持相对清晰的视线，根本不影响眼下的战斗。

    前营眨眼间已陷入火海，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帐篷倒塌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以及火焰呼啸的风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几乎与此同时，营地的北、南、东三个方向，也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了爆炸的轰鸣与隐约的喊杀声——三路灰狼分队显然也按时发动了，正以同样迅猛的攻势响应着正面战场的主攻。

    然而，随着进攻前沿向营地深处快速突进，一股异样感却在天罚心头悄然滋生。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他们确实进展神速，几乎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抗，但敌人溃败的速度似乎也快得超乎常理。即便事先知道此地守军不多，且多为二线部队，但也不该只有眼前这几十个抱头乱窜的散兵游勇啊！就算再加上那些被倒塌营帐掩埋的，前营的敌人总数恐怕也绝超不过百人——剩余的敌军呢？本该驻守于此的一两千守军去哪了？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擅自分散追击！”

    眼见白风等几个新兵杀得兴起，正试图脱离队列追杀远处逃窜的零星敌人，天罚立刻厉声喝止。他必须保持队伍的完整与冲击的锋锐。獠牙卫队在他的约束下维持原本的楔形突击阵，并率先冲破前营杂乱的障碍，直逼连接中营的第二道木质壁垒。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天罚一马当先撞开眼前第二道营门的同时，他只觉眼前一闪，世界骤然化作一片炽烈的惨白——四道粗大刺目的光柱从道路两侧高耸的防御塔顶端倾泻而下，瞬间将附近百米范围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强光不仅清晰地照亮了獠牙卫队，也包括正前方那片严阵以待的森然阵列——上千名犬族士兵排成紧密的横队，滑膛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然早已等候多时。几乎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也涌现出大量敌军，企图从侧翼冲断獠牙卫队的队形。

    果然……敌军确实早有准备！前营的溃散和混乱不过是吸引他们冒进的诱饵，守军真正的主力早已在第二道营垒后方以逸待劳，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陷阱。

    但是，这有问题吗？

    当然不是问题。

    历经最初的得势后，敌人很快惊讶地发现，三面受敌的狮族官兵们并未显示出任何败逃与溃散的迹象，他们依旧维持着最初的阵列，并且在前沿盾牌手的掩护下硬生生扛下了滑膛枪手的一轮近距离齐射。更可怕的是，随着双眼逐渐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他们脸上所呈现的绝非恐惧或畏怯，反倒是一种猛兽发现猎物时的惊喜与亢奋——伏兵嘛，不过就是出来的时间突然了些，位置意外了些，仔细想想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包围了又怎样？照打不误！

    而且守军的临场布置也相当有问题，他们并未等到獠牙卫队全体杀入以后再断绝他们的退路，眼下剑齿虎和他的好兄弟们虽然三面临敌，后路却完全畅通，根本不存在腹背受敌的情况，打起来自然毫无顾忌可言。两翼的犬族伏兵不仅没能搅乱獠牙卫队的阵列，反倒是被狮子们凶悍的反扑得打难以招架，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顿时变成了露馅的饺子皮。稍晚冲入战局的玛莎营更是让战局急转直下，布置在最前沿的滑膛枪手们绝想不到狮子们居然还能顶着火力发起反冲锋，猝不及防间死伤大片，但是依靠着数量优势，他们还能勉强结成紧密的刺刀队形，令冲锋的狮族官兵一时间难以突破。中营战局陷入了血腥的僵持，双方在火光、强光与硝烟中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厮杀正酣的乱军丛中，蒙格满头大汗地挤到天罚身边，不由分说便将他往后拽了几步，好言劝慰道：“头儿，我军虽勇，但敌人数量占优！一旦此地陷入胶着，后方敌军便有喘息之机，只恐夜长梦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天罚刚才正杀得兴起，压根没考虑过其他因素，于是急吼吼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打？！”

    “把那些灯打掉！”蒙格指着高塔上那四道让狮族战士们暴露无遗的探照灯光，“没了灯光，这群狗崽子就得抓瞎！黑灯瞎火的以乱打乱，我们才有机可乘！”

    “有道理！”天罚到底还是听劝，他不再着急接着上前冲杀，而是扯开嗓子大吼，令声音压过战场喧嚣：“谁箭法好？都知道老子箭术课就没及格过，靠你们了！给老子把那四个晃眼的玩意儿捅瞎了！”

    “我来！”一个清越冰冷的女声应道，是白眼。她迅速脱离侧翼战团，随即调转弩机就位——这件造型奇特的机关连弩是野犬工匠特制的专属武器，搭配随时可供更换的备用箭匣，足以像人类的机枪那样一次性输出二十支弩箭。更绝的是，连弩造型也十分讲究，将两侧臂弓合拢后，倒过手来便是一把威力巨大的短柄铜锤，既可远距离狙击收割，又能近战大杀四方，足以令当面敌人应接不暇。多变的战术，向来正是白眼致胜的绝技。

    嗖——噗！

    第一支弩箭离弦，精准地没入数十米开外的探照灯玻璃罩，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和一阵短路的电火花，一道光柱骤然熄灭。塔下的犬族士兵一阵骚动，但白眼动作毫不停滞，手臂微移，弩机再次接连发出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锐鸣！另三座高塔上的探照灯也接连炸开细碎的火花，光明骤逝，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重新笼罩了中营的战场。

    “啊！我看不见了！”

    “灯！灯怎么灭了？！”

    “敌人！敌人在哪？！”

    “别自乱阵脚！稳住阵线！”

    犬族士兵本就士气低落，又失去了统一的光源指引，在黑暗和恐慌的侵蚀下，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降临了。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开始松动，甚至还隐隐传来了武器被丢弃的叮当声和逃窜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天罚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响，“全军突击！碾碎他们！”

    “得嘞！”蒙格率先发起猛冲，切换为兽形直扑入敌群中央，抬爪挥扫的瞬间便有十多支刺刀与枪杆应声折断，硬生生从敌军阵列中撕开了一道缺口。獠牙卫队的将士们紧随其后，由点及面地迅速扩大着突破口。狗的夜视能力本就不如猫科动物，再加上瞬间的明暗交替实在猝不及防，又如何能挡得住这波势如破竹的攻势？混乱进一步扩大为崩溃，战败已成为必然的结局。

    白风率部与玛莎营分散追击、肃清残敌，天罚则对零星抵抗视若无睹，径直率领宿卫连穿透混乱的中营，目标相当明确——只要斩落内营中的犬族帅旗，便可提前宣告此战的胜利。

    “斩落敌旗！”剑齿虎与二十八宿卫一齐发出战吼，再次攻破一道营垒，冲入第三层内营。

    然而出乎天罚的意料，壁垒后方居然还有一支沉默以待的敌军，他也绝不会想到，等待自己的又将是怎样的一场鏖战。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生灵自由 第四十五章：暗夜逐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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