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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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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战火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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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在马拉马拉营地东侧那座新建的豪华阶梯典礼堂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老军师手持一柄乌木教鞭立于高台之上,缓缓扫视台下济济一堂的年轻面孔,其中既有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也有如天罚、蒙格这般已初具气质的年轻将佐。老军师将教鞭重重点向身后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直指某个被朱砂笔特意圈出的敌方标记上。

    “今日,老夫且问尔等一个用兵之道的根基问题——倘若,一支精锐敌军悍然撕裂我方防线,如尖刀般直插腹地,威胁我粮道、后方,乃至指挥中枢……身为统军之将,尔等——当如何应对?!”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身影便已霍然站起,是蒙格。他胸膛挺得老高,声音洪亮,如同在操场上发号施令:“禀军师!末将以为,当立即调动左右两翼,自东西或南北两个方向快速迂回,对突入之敌形成钳形包抄之势!待合围完成,再集中我优势兵力,对其发起持续不断的猛攻,务必围而歼之,绝不容其继续流窜!”

    回答干脆利落,是标准教材上的经典战术,不少新兵听得频频点头。

    然而高台上,老军师扶了扶下巴处那丛不修边幅的雪白长须,缓缓颔首却不置可否:“嗯……此确为常规思路,兵书有载,无可厚非。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犀利:

    “俗语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绝境之中的部队,无论敌我,往往都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战力与意志,对我背水一战的将士如此,对那深陷重围的敌军更是如此!倘若你的部队一时吞不下这块硬骨头,几次徒劳无功、损兵折将的强攻之后,我军士气必然受挫,锐气渐消。而敌军困兽犹斗,求生之念依旧炽烈,此消彼长之下,他们非但不会坐以待毙,反而极可能瞅准你久攻不下、阵脚松动之机猛然发力,试图在你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上撕开裂口。若其外围再有援军策应,内外夹击……这,岂不成了为人作嫁,反助敌军形成中心开花之局?!”

    蒙格张了张嘴,脸色微红,额角见汗,一时语塞。

    “那……要不干脆无视他们?”另一个带着点跳脱意味的声音响起,是新兵连的白风。他摸了摸鼻子,脸上呈现着另辟蹊径的小得意:“俗话说得好,狮子岂会因狗吠而回头。咱们或许可以暂时忽略这些钻到身后的跳蚤,把全部精力和重拳都砸在正面的敌军主力身上!只要把对面的大部队推平了、碾碎了,这些落在后面的小股敌人没了依靠,自然就成了无根之萍、秋后蚂蚱,收拾起来还不……”

    “荒谬!”老军师甚至没等他说完,便毫不留情地予以截断,“此计,比前者更愚三分!”

    白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你若无视后方之敌,便是将你的粮道、补给线、大军撤退或机动的所有后路,毫无遮掩、恭恭敬敬地全数奉送至敌人的刀锋枪口之下!”老军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斥责,“行军打仗,什么最重?后勤!补给!将士们再勇猛、再忠诚,也不可能饿着肚子为你浴血厮杀!你或可妄言以战养战,指望掠夺敌军资财以继生机,然此实乃将全军的生死存亡系于敌手,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侥幸!倘若正面之敌深沟高垒避而不战,又或有更狠辣者,行坚壁清野之焦土政策,焚粮仓、毁井渠,彻底断绝你获取补给的任何可能。届时,你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粮尽援绝,纵有数万大军,也只能眼睁睁坐困愁城,活活饿毙、冻毙,乃至自相残杀!想想数年前,犬族是如何以断粮之法,活活拖垮、拖死了灰狼王国那支名震天下的敕令铁骑?雪鸣山之战,少狼主的悲剧殷鉴不远,历历在目!”

    “啊这……”蒙格与白风面面相觑,不仅是他们,台下绝大多数小秃子们此刻也都咧着嘴、瞪大了眼,先前那点对“用兵”的轻松幻想,被老军师无情而现实的剖析击得粉碎。

    典礼堂内,陷入了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沉默。

    “军师,我有一计。”

    天罚缓缓站了起来。与之前那个浮躁形象相比,此刻的他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内敛,眼神沉静,带着一种经过系统锤炼与知识沉淀后的隐隐锋芒。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略微沉吟,在脑海中快速推演、整合,随即以不疾不徐的口吻作答道:

    “末将以为,突入之敌虽成孤军,然战力犹存,困兽之斗不可小觑。若不顾代价强行猛攻,即便能胜,亦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胜,于我大局不利。然则,正如军师所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理,敌我皆同。突进之敌固然可威胁我后方,然其自身亦深入我境,补给线漫长而脆弱,恰是其最大之死穴!”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合围扼杀的手势。

    “故而,我军上策,当是暂缓强攻,先行巩固包围、扎紧防线。同时派出精锐游骑,彻底切断其所有粮道、水源及外部联络。随后围而不打,静待其变。只需围他个三五日,待其粮尽水绝,军心必然大乱,士卒饥疲交加,士气跌至谷底。届时我军再择机发动总攻,必是以石击卵,摧枯拉朽!胜利,自是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

    一番话条分缕析、逻辑缜密,既考虑了敌我战力对比,又精准抓住了后勤这一战争命脉,更给出了清晰可行的三步走战略,与之前蒙格、白风那或莽撞或取巧的回答高下立判。台下隐约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与吸气声,新兵们看向天罚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钦佩。

    高台上,老军师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用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深深看了天罚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那严肃的线条向上弯起了一个代表认可的弧度:“不错。”

    但考验并未结束。

    “然而,倘若此刻,被重重围困、粮道断绝、身处绝境的……是你,天罚,以及你所统领的部队,你,又当如何应对?!”

    问题瞬间逆转,从如何歼敌,变成了如何绝境求生。

    天罚的神色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重,但他并未慌乱,而是再次沉吟片刻,随后从容作答:“若是我军被围,首要之务是稳定军心,严防自溃。需向将士明确局势之严峻,亦昭示求生之希望,同仇敌忾,方有一线生机。其次,若有可能与外围友军取得联络,当恳请他们于包围圈外某一方向集结,摆出不惜一切代价即将发动总攻的强硬姿态,以此最大限度吸引、牵制敌军注意。”

    他抬起右手食指,如同虚点向无形包围圈的某处:

    “与此同时,我军内部,需秘密抽调精锐敢死之士,组成一支最强悍的小股突击队。不是分散突围,而是集中全部力量与希望,主动寻找并猛攻敌军包围圈中相对最为薄弱、防守最为松懈的那一点!此雷霆一击,务必迅猛、坚决!在遭受外围总攻压力与内部决死突破的双重冲击下,敌军指挥必然产生误判——或以为我欲里应外合,或以为我寻机突围——从而被迫调整部署,将更多兵力紧急调往受威胁的方向。如此一来,敌之包围阵势,必因我之主动搅动而出现混乱、疏漏与新的薄弱环节,其余各方向的压力,亦会随之相应削弱……至于接下来该做什么,就不需要末将再多言了吧?”

    他停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紧张或期待的稚嫩脸庞,最后重新落回老军师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中。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这是寻常思路。然兵者诡道,亦乃实道,理想推演,往往难敌瞬息万变之战场现实。为将者不能一厢情愿,只思虑己方能对敌造成何等威胁,更需时刻惕惧,审慎估量敌人会对我方施加何等麻烦。唯有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先求不败,再图必胜!攻守之要在于兼备,更在于因时、因地、因势而变之灵动!既不可固步自封、泥古不化,亦不可激进冒险、孤注一掷!要在攻守转换之间,精准捕捉己方不同时段、不同位置所应有的最佳定位,即主动调动敌军,令其疲于奔命,而非被动应战,为敌军所调动。进攻时,心中常存防守之念,预留转圜之余;防守时,亦暗藏反击之机,随时酝酿绝杀锋芒!”

    天罚的发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将单纯的战术问题提升到了为将者心性、格局与战争哲学的高度!言罢,他将目光瞥向了典礼堂旁侧,那专为贵宾设置的观礼台之上。在那里,一身白色常服的怪尾巴正与萨凡娜并肩而坐,他们的目光也恰好与天罚对上。怪尾巴嘴角微扬,对着天罚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而萨凡娜的笑容也愈发明媚,她率先抬起双手,轻轻鼓起掌来。

    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刻——

    “哗——!!!”

    掌声、欢呼声、赞叹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典礼堂!年轻的新兵和军官们用力拍打双手,声浪几乎要掀翻典礼堂那高高的穹顶!

    “不错。”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老军师终于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神情彻底化开,露出一个带着嘉许的微笑,“这正是……老夫想要的答案。”

    他抬手向下虚按,让台下的沸腾迅速平复下去。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着他提出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理论问题。老军师清了清嗓子,嘴唇微张,正要开口——

    “呜——!!!”

    一声嘹亮而急促的军号,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的墙壁,撞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台上台下,所有人同时一愣,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然而未等有所反应,第二声、第三声军号紧接着响起,更加急促、更加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意味!

    “一声代表……敌军入侵!”蒙格喃喃道,脸色开始发白。

    “二声代表……我军主动出击!”天罚接口,眉头已紧紧锁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然后,几乎同时失声喊了出来:

    “三声则表明——友军有难?!”

    典礼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大步而入。是怪大叔泰森。他已换上了全套板甲,关节处连接着厚重的护腕与胫甲,背后斜挎着他那标志性的黑色巨枪,枪身无华,唯有经年血火淬炼出的冰冷锋芒。

    “军师!”泰森在台前停下,对着老军师抱拳行礼,动作简练至极。老军师快步迎上还礼,同时急声问道:“军号三响,必有重大敌情!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狼国与犬族,战端再开!”泰森沉声回答,每个字都重如铁锤砸地,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军亦将参战,储君殿下已提前率领玛莎营开赴河东前线,留下谕令:于彼处集结兵力,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另——天罚将军,蒙格将军,你二人亦在被召之列!此番作战,獠牙卫队序列,不可或缺!”

    “了解!”蒙格浑身一个激灵,啪地一声挺胸敬礼,与此同时,心底却忍不住一阵窃喜的翻腾——诶嘿!真没想到,一直跟在剑齿虎屁股后头负责捧哏搭话的自己,如今竟也混成了所谓的“高级军官”?这地位,可是凭空涨了一大截啊!

    老军师的脸色更加严肃,花白的长眉紧紧蹙在一起,点了点头道:“好!老夫这便收拾,即刻动身!”说罢,他霍然转身,面向台下那群嗡嗡议论不休的小秃子们:“本次讲座,暂且到此为止!所有人等立即返回各自营区,向直属长官报道,提前做好长期出征的万全准备!此去或将远赴异域,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命令下达,新兵们手忙脚乱地抓起随身物品,互相推挤着争先恐后涌向大门。逆着这汹涌的人潮,天罚奋力向前,匆匆挤到了泰森和老军师身边,语气里带着强烈的疑惑与不安:“出国作战?不至于此吧!敌军主力既已被狼国方面牢牢吸引,按理说,我军承受的压力应当大减才是,何须劳师远征?等等——友军有难……”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莫非是狼国方面……”

    “正是。”泰森沉声接过话头,“狼国联军对犬族重镇常洛的攻势已然失利。南方战局急转直下,顷刻变得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压抑,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不愿提及的噩耗:“更糟的是,一支灰狼精锐孤军深入,现已被犬族大军重重围困于维迦山脉一带。而且……据最新可靠情报确认——他们的狼女王,此刻亦被困于重围之中,情况万分危急!”

    “什么?!”天罚失声惊呼,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江都港口那个血色与火光交织的夜晚——在震耳欲聋的爆破与冲天而起的烈焰光芒映照下,那道傲然而立、紫发飞扬的飒爽身姿。孤军深入,实乃兵家大忌,以紫葡萄的智慧与果决,绝无可能不知!可为何……为何会陷入如此绝境?!

    “听起来是要开战了么?”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天罚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怪尾巴与萨凡娜也已匆匆赶来。怪尾巴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正是。”泰森简短而肯定地回答。

    怪尾巴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惋惜之意:“我也……挺想跟着你们,一块儿上前线去啊!不过可惜,我差不多也该回王都复命了。老六那小子,这段时间没我看着,都不知道又该闯出什么无法无天的祸事来了……”

    “我也是。”萨凡娜轻声接口,那张美丽娴静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与忧虑,“战端一开,必有无数的伤亡。负责救死扶伤的灵狮十字会估计很快就会人手极度紧张,我恐怕得尽快带人赶去支援,无法从军远征、离开本土了。”

    天罚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压下心中翻腾的离别怅惘,目光诚挚,语气郑重:“真是……遗憾。这段时间承蒙二位殿下悉心指点、多方照顾,此恩此情,在下属实感激不尽!”他用力握了握拳,仿佛要将那份感激与不舍深深烙印在心底,随即又挺直腰背,脸上重新焕发出坚定与昂扬的神采,朗声道:“不过没关系!我和瓦格哈尔会连带着五哥,还有娜娜姐的那份力量与期盼,一起努力奋战!”

    说罢,天罚拍了拍悬在腰侧剑鞘中的那柄漆黑长剑,动作自然而充满信赖,同时转向怪尾巴,目光灼灼地伸出右手:“五哥,来日方长!我们终有再见之日!希望下一次——我们能真真正正并肩而战,共夺荣耀!”

    “对!来日方长!”怪尾巴豪爽地大笑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天罚的手,“天罚老兄,我们后会有期!”

    “天罚小弟。”剑齿虎刚想再转向萨凡娜,说几句告别或感谢的话,谁知郡主小姐却抢在他之前轻声了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请……再让我看看,瓦格哈尔。”

    “啊嘞?”天罚微微一怔,他不明白萨凡娜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出于对郡主小姐的尊重与信任,他没有多问。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漆黑的剑身缓缓从皮革剑鞘中滑出。与初次得剑时相比,瓦格哈尔已有了细微而精妙的改动形制,根据他的手型与习惯,军中巧匠将其重新调整、精心改造,直至昨日方完工交还,此刻握在手中,契合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两侧的护手被缩短、收束,雕琢成了猫科猛兽利爪舒展的凌厉造型,既提供了更佳的保护,又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感。剑柄尾端,额外镶嵌了一枚雕刻成怒吼刃齿虎头颅形象的配重圆石,两颗以细小红榴石镶嵌的虎目栩栩如生。剑身之上,开了三道深邃的血槽,既减轻重量,更增杀伤与放血之效,剑尖则被打磨得极其锐利、修长,兼顾了凶狠突刺与凌厉挥砍的双重需求,堪称为天罚剑盾双持独特战法量身打造的杀戮利器。

    天罚手腕微转,将瓦格哈尔平稳展示在萨凡娜的面前。漆黑的剑身沉默吸收着周围的光线,唯有那血槽与刃口,流转着一抹内敛而致命的幽光。

    萨凡娜静静看着这柄剑,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端详一位即将远行的沉默挚友,指尖轻触着冰冷的剑首。然后,在一片惊讶、不解乃至愕然的目光注视下——郡主小姐微微向前倾身,闭眼,将自己的薄唇轻轻吻在瓦格哈尔的剑刃之上。

    触碰只有短短一瞬。萨凡娜重新抬起了头,在她那原本完美无瑕的上唇中央,悄然绽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鲜红血线,一滴殷红的血珠凝结在唇瓣之上,仿佛雪地中骤然绽放的一枚凄艳的红梅。而在瓦格哈尔的剑身上,也留下了一抹浅淡的绯红痕印,鲜血烙印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魅惑的对比。

    萨凡娜用食指指背擦去唇上那滴血珠,然后重新看向天罚,再次漾开了那温柔而娴静的微笑,只是此刻,那笑容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魅力。唇上那残留的一抹淡淡的血色,反而令她苍白的肌肤与精致的唇齿变得愈发迷人。

    “等你再回来时,我希望能和瓦格哈尔一起尝品尝到敌人鲜血的滋味。”

    她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眼中闪过一抹天罚看不懂的深邃光芒。

    “加油,我和小五在后方,等着你的好消息。”

    ……

    时已过立冬。铅灰色的天穹低垂,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无声洒落,将目之所及的山川、营垒、枯木尽数染成一片单调而肃杀的惨白。

    中军主帐内,一方巨大的战区沙盘在中央火盆跳动的光晕下铺开,山川河流、城池要隘、敌我态势,皆以不同颜色与标识呈现。沙盘之上,代表犬族与人类“治安军”的黑色与深红色标识密密麻麻,在维迦山脉周边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厚重包围圈;而象征救亡联军的灰、金、褐色标识则稀疏得多,在包围圈内外艰难地勾勒出几个孤立的点与线。

    储君漂亮男孩立于沙盘主位,一身常服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凝重的威仪。他放下刚刚由南方斥候送回的情报,缓缓扫视帐内每一张熟悉的脸庞。老军师神色沉凝,雪白长眉紧蹙,目光在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标识间逡巡;怪大叔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眸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疤鼻与半尾这两位悍将一左一右,疤鼻脸上带着惯有的急躁与不耐,半尾则显得沉稳许多;玛莎四姐妹并肩而立,红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白眼独目低垂,比比眼神灵动地打量着沙盘,最小的丽丝比则握着一支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快速记录着;天罚与蒙格站在稍后位置,天罚腰悬漆黑的瓦格哈尔,身姿挺拔,蒙格则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高级军官”的身份,但微微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帐内寂静,只有火盆燃烧的噼啪声、帐外风雪的呜咽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情况便是如此。”漂亮男孩终于开口,伸手点向沙盘上那团象征着维迦包围圈的黑红标识,“我军主力已在此集结完毕,野犬、豺族友军亦已抵达预定位置,后方粮秣军械,仍在加紧调运。然敌众我寡,其势已成,维迦山内,帕雅丁军粮草将尽,命悬一线!外围犬族与人类数倍于我,凭险固守、以逸待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战是守、是进是退,诸位可有应敌良策?!”

    秋冬之交,保护区东部诸国对犬族自治领发动的大规模联合反攻——此乃夏季救亡议会上,由柳瓦夫人牵头、诸国元首共议定下的战略。在柳瓦夫人精密的统筹下,不仅毗邻前线的狼国、狮族、豹族、鬣狗、虎族等国整军砺兵,就连内地的豺族、野犬乃至獾联邦也纷纷派出军队,汇入这浩浩荡荡的救亡洪流。阴云压境,烽烟将起,在联军与犬族之间长达两千公里的漫长战线上,十多大军陈兵对峙,只待那最终引爆的火星。

    作为与犬族对峙的主攻方向,狼国前线最先燃起了战火。被柳瓦夫人任命为狼国战区“总代表”的真狼王洛戛,此番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组织起狼国历史上规模空前的远征——由古戛纳、帕雅丁、极地三大家族精锐组成的近三万狼国联军,悍然扑向江都以南的重镇常洛,意图从正面强行撕开犬族防线,继而威胁其统治核心江都。

    战略上,此乃妙棋,直指要害,然而洛戛的私心与算计也毫不掩饰。他并未让麾下兵力最盛、装备最精的真狼军担任先锋,反而向柳瓦夫人“恳切”陈情,以“主力受辎重所累,行进迟缓,若求更大战果,需一部精锐率先破阵”为由,力主由帕雅丁家族打头阵。洛戛的险恶用心,明眼人皆洞若观火——他欲令灰狼与犬族先行血拼,两败俱伤,从而极大削弱帕雅丁家族的实力。奈何柳瓦夫人或许出于全局平衡,或许另有考量,最终竟批准了洛戛的方案。木已成舟,别无选择的紫葡萄只得亲披战甲,率军踏上了这条明知艰险却不得不行的征途。

    女王陛下亲征,洛波、布兰卡等伙伴随行,身为铁杆盟友的若尔盖公爵亦亲率木户堡军队参战,并在首场攻坚中立下头功。灰狼军士气如虹,爆发出的战力与推进速度远超交战双方的预期,交战仅一日,五千灰狼军便已悍然撕裂犬族南线军团仓促组织的防线,击溃三倍于己的敌军,一举抢占了距离常洛仅二十余里的维迦山脉天险,大有一鼓作气直捣黄龙之势!然而正因为推进太快、太猛,后续的颖狼军队未能及时跟上接应,导致灰狼军锐利的前锋与迟缓的后队之间留下了一道宽阔而危险的空白地带。久经战阵的犬族统帅与人类顾问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他们立刻调动南北两个方向的预备队与机动兵力,钳向灰狼军暴露的后腰,不过数日,一条更加坚固、兵力更厚的包围网迅速合拢,彻底将灰狼军锁死在了维迦山区的方寸之地!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若此时趁犬族包围圈立足未稳之际,后续友军能不顾一切发动第二轮猛攻,或仍有破局之机。可气的是,洛戛竟以“粮草不济,需回境内休整”为名,将古戛纳主力后撤数十里!失去侧翼支撑的颖狼军独木难支,只得同样暂停了进攻步伐,犬族的包围圈由此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巩固之机。敌人显然是铁了心要一口吞下这五千灰狼军,不仅从后方源源不断调派大批预备队,甚至连江都一带尚未遭受重大打击的机动部队也悉数拉来。三千装备精良的人类“治安军”,超过三万的犬族步兵,五百余门各式火炮,外加五千辆卡车提供的强大机动力,将维迦山区围得如铁桶一般,外围的封锁线与营寨绵延百里,旌旗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紫葡萄自知突围无望,在稳定防线的同时,她将军中数百只用以通讯的渡鸦尽数放出,携带着女王亲笔书写的求援信,朝着四面八方一切可能存在友军的方向拼死飞去。它们必须穿越犬族严密的防空火网与猎鹰追捕,将前线万分火急的讯息送到援军手中。其中一只翎羽染血的渡鸦竟奇迹般地穿越了九死一生的封锁线,最终力竭坠落在马拉马拉地区的营地哨塔之上,爪间紧缚的那卷羊皮纸,便是此刻沙盘推演的全部起点。

    眼前局势令人窒息地眼熟,简直就是几年前那场雪鸣山之战的翻版!正是在那里,灰狼王国永远失去了他们少狼主,还有五千余名身经百战的部曲。然而情况亦有所不同。由于漂亮男孩前番在洛干河沿岸的胜利拓地,狮族已控制了洛干河东岸大片区域。这意味着,保护区联军如今可以绕开洛戛严密控制的古戛纳河,转而通过狮族新掌控的东岸走廊向维迦前线输送兵力与物资。求援信至,四方震动!狮族、豺族、野犬……各国军队闻讯而动,迅速向维迦外围集结。

    东部战区,归漂亮男孩直接指挥的马波侯军团下辖三个师,分别是沙河师、塞拉提师与曼海尼师。然而,除开常驻马拉马拉的曼海妮师,另两支部队平日多负责驻防,兵员不满编,战备状态参差不齐,难以立即投入高强度野战。漂亮男孩当机立断,命令沙河、塞拉提两师留驻原防区,继续紧急动员、囤积物资,同时飞书后方的四弟秃尾巴,请其代为镇守洛干河东岸阵地,确保这条生命走廊畅通无阻,他本人则亲率曼海尼师的两千精锐战兵轻装简从,沿洛干河一路南下急行军,仅用七日,便率先抵达维迦外围战场。稍后,野犬、豺族等国的友军亦陆续赶到,与由格林率领的一部灰狼援军汇合,在维迦包围圈外扎下营盘,稳住了阵脚。

    渡鸦带来的不止是求援信,还有来自极地家族的回应——他们表示已派出部队,但驻扎在较远位置,且既无德高望重的颖狼后寒凌亲临,亦无其他有足够威望的重臣统率,其隔岸观火之意显而易见。至于那位狼国战区“总代表”洛戛,更是连只言片语的回复都吝于给予,只顾着以“代为接收、转运前线”为名,将救亡组织从后方经水路运来的大批粮秣军械公然截留,悉数装车运回了古戛纳领地。

    “我们……确须有所行动。”老军师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短暂寂静,“可是这兵力悬殊太大。野犬、豺族友军多以步兵为主,缺乏重型器械与骑兵,真正可投入进攻的机动力量寥寥无几。即便再算上这两千我军,外加包围圈内苦战的五千灰狼……总数,不过敌军之半。”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沙盘上的敌我兵力对比标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更何况,我军是进攻方,地形、火力、兵力、补给线……皆不占优。敌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凭借这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层层消耗,应付我军进攻,可谓相当轻松。”

    “所以说……”丽丝比立刻接口,试图顺着老军师的思路进行补充,却被一个粗嘎的吼声便应声打断:“所以说个毛线!”

    是疤鼻,这头脾气火爆的雄狮瞪圆了眼睛,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沙盘边缘,震得几个小旗簌簌乱颤:“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眼下是磨嘴皮子的时候吗?!狼崽子那边都快吃不上饭了,再拖下去,等他们全军覆没,咱们真就是白跑一趟、给人看笑话了!要我说,管他娘的兵力悬殊,集中咱们所有能打的,选准一个点狠狠地砸过去!一鼓作气,砸开他们的龟壳!打仗,讲的就是个狠字,趁那帮狗崽子脱裤子放屁、还没提上裤腰带的工夫攻其不备,就算他兵再多,一时半会儿也展不开!你们这些娘们儿啊,破事一箩筐,动不动就瞻前顾后、算来算去!跟你们在一块儿,怎么能痛痛快快地打好仗呢?!还真是……诶!”

    铮——!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时,只见比比不知何时已抽出了腰间那柄贴身短刃,狠狠地扎在了疤鼻面前,刀身入木逾寸,尾端犹在高频震颤,整张桌案都仿佛随之剧烈一震。但这并不是全部,有人速度更快——几乎在短刃刺入桌面的同一刹那,红已闪身至疤鼻正前方,右拳握紧,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直轰向他的面门,其拳速之快,疤鼻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然而在距离鼻尖仅有寸余之距时,那记重拳竟硬生生戛然而止,唯有拳风拂面,吹动了疤鼻嘴角几缕汗湿的胡须。

    她是什么时候……望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铁拳,疤鼻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先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

    红就那么将拳头稳稳地悬停在疤鼻眼前,甚至都没有去看他那张因极度惊骇而僵硬的脸。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收回拳头,动作从容而优雅,然后微微偏头,那眼神里有三分轻蔑淡薄、三分冷嘲热讽,外加四分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不过是随手帮对方捏死了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帐内落针可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红还不想在储君殿下眼前跟他彻底撕破脸,尚且留了一面。倘若这一拳当真轰实,疤鼻的脑袋恐怕不会比摔在地上的西瓜好上多少。

    “你还真是勇敢呢。”一个抑扬顿挫的女声悠悠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白眼。她独目微眯,语气“诚挚”得令人发毛,却字字如刀,直戳疤鼻的肺管子:“想必到时候,疤鼻将军肯定会带头冲锋、一马当先吧?但是你可得想清楚哦,对面有那么多狗、那么多人,就算每条狗只刺你一刀,每个人只打你一枪,那也足够把你打成一千只小狮子呢!哦,别误会,我们当然不是担心你哈,毕竟无畏的战士怎么可能怕疼呢?只怕到时候……找不全你的碎片,我们可没办法再给你拼回来呀!”

    “噗——哈哈哈!”

    几乎是同时,四姐妹一齐捧腹大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疤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他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羞辱与戏弄?但他更清楚,玛莎雌狮没一个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红!这口气……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这头素来暴躁的雄狮竟罕见地选择了认怂,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剧烈地起伏,将那滔天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天罚强忍住几乎要倾泻而出的大笑,从后面拍了拍疤鼻那僵硬的肩膀。老哥啊老哥,你惹谁不好,非招惹上她们干啥?这下可好,学会闷声发大财的处事道理了吧!

    “敌我兵力悬殊,想要快刀斩乱麻迅速结束战事,不大现实。”眼见疤鼻已被打服,丽丝比也不再跟他计较,重新接上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声音恢复了专业与冷静:“依我之见,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维迦山内的灰狼军打通一条补给线。狼女王一路高歌猛进,把辎重队伍远远地丢在了后面,随军携带的粮秣估计支撑不了太久。没有粮食,再精锐的部队也只能坐以待毙。”

    “老陛下那边托了柳瓦夫人的关系,正在紧急联络鸟盟方面,尝试进行空投补给。”半尾沉声补充道,军事会议的气氛总算是又回到了正轨,“鸟盟那边的总话事人已经答应了下来,但仅凭空运,能送到的物资终归有限,且风险极高,只能是杯水车薪,解不了根本之渴。”

    漂亮男孩叹了口气,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打通补给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刚才也都说到了,敌军的包围圈严密无比,强行硬拼只会凭空造成巨大伤亡,且未必能真的打通。可我们又必须打通它……”他抬眼,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思索的老军师:“亚父……您看,此局该如何解?”

    “办法……是有的。”老军师将沙盘上代表狮族军团的那几面金色小旗一一排开,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硬木桌案的边缘,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叩问着战局的命门。“只是……有一定的风险,而且对我军的急行军能力与战场应变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请亚父明示!”漂亮男孩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最直接了当的办法,当然是从外部集中兵力,选择敌军包围圈上相对薄弱的一点,强行突击打破一点。”老军师用手指在沙盘上虚划了一个箭头,“但是,这次敌军兵力太多了,阵地之间衔接也相当紧密。即便我们集中全力,侥幸在某一点打出一个缺口,两侧的敌军也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在合拢缺口的同时一并将我军活活挤死在狭窄的突破口内,更别说与内部的灰狼军顺利会师,并维持一条稳定通畅的补给线了。”

    “那该怎么办?”疤鼻忍不住又插嘴问道,语气急切,但明显收敛了许多。

    老军师略加沉吟,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道:“既然维持不了一条稳定的补给线,那为何不换一种思路呢?”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露出疑惑,这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大胆的构想:“比如说——派出一支精锐的小股部队,不求占领、不求固守,只求渗透,悄无声息地穿过敌军防线缝隙,将应急的粮食、药品、弹药等补给,给狼女王带进去!”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不少将领眼前一亮,仿佛拨云见日!

    “当然,只靠这一招还是远远不够的。为了保证这支突击队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们必须先把敌人调动起来!”

    老军师伸出手,从金色小旗中抽出了相当一部分,缓缓移向沙盘的东北方——江都,犬族统治核心的所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魄力:

    “此次战役,敌军几乎倾巢而出,则其北线的江都防务必然空虚。我军主力可大张旗鼓,摆出全力攻打江都的架势,佯攻要猛,声势要大,务必让敌人相信,我军真正的目标是江都!如此一来,维迦方面的犬族守军必然军心浮动,指挥层也会陷入两难抉择——是继续死死围住维迦,还是抽调兵力回援江都?趁此良机,我军在维迦外围的留守部队便可趁机大造声势,发动频繁的佯攻与袭扰,进一步迷惑敌军,掩护那支肩负重任的突击队寻隙而入,携带补给与包围圈内的灰狼军会合,不仅解其燃眉之急,更可与外围友军建立起直接的联络与协同。届时内外联动,约定时间同时发力,灰狼军择机向外突围,我外围主力亦可选择敌军因抽调兵力而出现的薄弱环节发动真正的猛攻!内外夹击之下,敌军必然顾此失彼、首尾难顾,破其一点,则全线动摇。若情况有利,甚至可携此余威继续进军,一鼓作气拿下常洛,彻底扭转南线战局!”

    “军师妙计!”帐内其他将领纷纷露出振奋与钦佩的神色,此计环环相扣、虚实结合,既解决了眼前最紧迫的补给问题,又着眼于长远的破局与反攻,堪称老辣!天罚也忍不住击节赞叹,同时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诶嘿,这不是跟之前军事理论讲座上他的回答差不多嘛!四舍五入一下,就算是自己跟老军师想到一起去了……

    漂亮男孩用力拍了拍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不愧是亚父,眼前迷雾,顿时豁然开朗!只是不知道,我们剩余的粮草储备还够不够支援灰狼那边……”

    “粮草问题不用担心。”一直沉默如山的怪大叔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如铁:“我国今年秋季全境大丰收,各大粮仓储备十分充足。此次出征又有备而来,携带的粮秣即便分出去一半支援,也足够自军维持相当一段时间的作战所需。豺族、野犬等友军那边稍作游说,晓以利害,应该也能提供相当一部分支援。而且在出征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了恩戈罗格的奈木扎,从运输联盟那边调集了一千余只耐力好、负重强的骡马,专门负责此次远征的辎重运输。眼下,这批骡马尚且留在军中,并未返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拉过去运粮。”

    漂亮男孩朗声道:“好,那就先这么定了!根据线人的最新汇报,灰狼军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三天,我们必须赶在这三天之内完成一切部署,并将补给送进去!疤鼻!怪大叔!你们各自集结本部人马,准备随我北上江都!我们前进到位大概需要两天左右的时间。亚父,您和半尾就率领留守部队,沿维迦外围加紧修筑防御阵地,同时从后方紧急调集火炮弹药,囤积于前沿。待到我佯攻部队全部就位,并吸引敌军主力注意之后,你们便可瞅准时机,集中所有火炮,给我狠狠地轰!打他娘个措手不及!为突击队的渗透创造最好的条件!天罚老弟,你的獠牙卫队与玛莎营在一起组成突击分队,伺机掩护粮草车队冲过敌军封锁线,与包围圈内的灰狼军会合。待补给到位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明白!”帐内诸将齐声呐喊,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战意,仿佛要将帐外那漫天的风雪都撕开一道口子!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生灵自由 第三十九章:战火再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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