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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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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何谈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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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分钟后,当剑齿虎和灰满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重新爬回崖顶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被血色与寂静浸透的战场。夜风呜咽着掠过,卷起淡淡的硝烟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大多已经僵硬冰冷。

    十多米开外,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上,他们看到了月眼。小豺王背靠一棵老树瘫坐在地,浑身是血、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已经与这片死寂的战场融为一体。而在距离他不远处,那名犬族军官匍匐在地,后颈处一个狰狞的血洞深可见骨。

    剑齿虎心头一紧,一脚踢开挡路的敌人尸体,踉跄着跪倒在月眼身旁,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对方鼻息——万幸,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气息。“还活着!”剑齿虎稍喜,赶忙扶住月眼单薄的肩膀轻轻摇晃,低声呼唤:“喂!醒醒!听得见吗?”

    “咳咳……呕——!”

    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呕吐声,月眼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口中呛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终于费力地缓缓掀开了眼皮,眼中起初是一片空茫的雾气,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映出剑齿虎那张满是血污和焦虑的面孔。

    “呃,别吵,别吵……”小豺王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小爷我,命可硬着呢……一时半会儿,咳咳……还死不了。”他每说几个字,就要痛苦地咳嗽一阵。

    “少说两句吧,小豺狗。”灰满也拖着脚步挪了过来,虽然他自己也脸色惨白如纸,空荡的右袖被血浸透,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戏谑的轻笑,“就你这点伤……在我们仨里头,还算不上最惨的。”他蹲下身,用仅存的左手检查月眼身上的伤口。除了右腿那明显扭曲变形的骨折,小豺王身上还添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划伤和淤青,显然是与军官近身搏杀时留下。

    “滚……滚蛋!大尾巴狼,少得意……”月眼虽气息奄奄,却不肯在嘴上服软,“要不是……不愿意欠你们这帮……蠢货的情……小爷我才不会……咳咳咳!搞成这样!”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直到将喉咙里淤塞的血痰彻底清空,他才像是缓过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剑齿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

    “好……好家伙,傻大猫……也当上两脚兽了啊?”

    月眼上下打量着剑齿虎,虽然伤痕累累,肌肉却依旧贲张,一副充满野性的力量感,“虽然只是基本要领,但以你的智商来说……啧啧,真不容易。”他喘了口气,嘴角那点讥诮的弧度似乎真诚了些,“不枉小爷我为了掩护你……伤成这样……呵呵,值得鼓励,再接再厉哈。”

    “可不是么,您也是啊,小殿下。”灰满伸出手,略带调侃地轻轻拍了拍月眼的脑袋,“之前嘴那么毒,现在倒晓得关心人了?嗯,你也是进步显著,值得鼓励,再接再厉吧!”

    “去你丫的,大尾巴狼!我爹都没怎么摸过我的头,你怎么敢!”月眼偏头想躲开灰满的手,却牵动了腿伤,疼得龇牙咧嘴,只好愤愤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同时抬起没受伤的左腿,有气无力地朝灰满的方向虚踢了一下。灰满也十分配合地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踉跄着躲闪到一旁,嘴里发出夸张的呼痛声。

    不过,别看表面上依旧是剑拔弩张的互相拆台,可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悄然淌过月眼冰冷疲惫的心底。一起在绝境中嘶吼,一起在血泊里翻滚,一起面对死亡,又一起劫后余生。这种可以将后背毫无保留托付,可以互相嘲讽却绝不会真正抛弃的感觉……就是他们口中常说的——“伙伴”吗?

    伙伴,是么……月眼默念着这个曾经不屑一顾的词汇,任由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冲撞着他早已习惯冰冷和算计的心防。或许……我也终于找到了,可以不再害怕、不再孤独的理由。

    “呵呵……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他们嬉闹之际,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如同从地狱缝隙里挤出的寒冰泼洒,瞬间冻结了这劫后余生的一点微末暖意。三人同时一凛,转头循声望去。

    不远处,那个犬族军官还没完全死透,竟再次挣扎着撑起了半个身子。他脸上糊满了血污,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到极点的扭曲笑容。

    “说真的……你们真是太蠢了……蠢得……我都想笑……”他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声音如同破锣,“生灵自由?哈哈……这个世界,最大的笑话……”

    “我去,你他妈是属蟑螂的吗?这都不死?!”月眼倒吸一口凉气,牙疼似的咧着嘴,“看来还是小爷我下嘴太轻了……咳!没事……你们谁去,替我……再补一嘴!”

    “等一下。”剑齿虎却抬起手臂,拦住了目露凶光的灰满,“让他先说完的啦。”

    “呦呦呦,就你们……还怜恤上我了?”军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独眼中更是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自我感动的大侠们,不过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甚至都不愿意……停下来,好好想想,你们……真的‘赢’了吗?为什么,你们的行动会暴露?为什么,我们的军队……能像未卜先知一样,精准堵住你们的退路?”

    “你是说……我们这边有内鬼?!”

    灰满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连带着之前的种种蹊跷也一并浮上心头:犬族早有准备的军力集结,恰好出现在撤退路线上的主力,还有如此惊人的调动速度……“怪不得……怪不得你们准备得如此充分!我……我早该想到的!”惊怒交加之下,他下意识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月眼。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是我泄露了情报?!”毫不意外,敏感的小豺王立刻捕捉到了灰满的心思,若不是右腿骨折动弹不得,他恐怕真要被气得跳起来。“放你娘的屁!你咋不反思一下自己?说不准就是你们这些毛毛糙糙的大尾巴狼出的纰漏!”

    “我……我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啊,你急什么!”灰满也被他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恼火,“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啊!”

    “够了够了,你们都别吵的啦……”

    望着眼前这刚刚还在并肩作战,却在转眼间因猜疑而彼此争执的一狼一豺,军官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得意与讥讽,他捂着胸前可怕的伤口,仰起头发出了嘶哑而断续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说得多好听啊……同志,伙伴,实际上呢?哈!如此脆弱不堪的信任,也配称为伙伴?活在虚幻的梦里,还妄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醒醒吧,傻孩子们,也该……认清现实了!”

    狂笑牵动伤势,让军官咳出更多黑血,但他却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伸向了地面——那里,躺着那柄沾满血污的左轮手枪。

    “真是遗憾啊,才刚认识,就要永别了……若是你们真能大难不死,逃回你们那可爱的保护区,麻烦替我……替我们犬族自治领……”

    手指哆嗦着艰难握住枪柄,军官独眼中最后的光芒骤然凝聚,死死锁定眼前三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吐出恶毒的诅咒:

    “向你们‘伟大’的……洛戛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危险!”

    剑齿虎厉声示警,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军官并未瞄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反而异常坚定地将枪口调转,塞进了自己的口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每一个不愿被俘的犬族军官,都会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

    夜风吹过悬崖,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

    远处,自谷底投射上来的探照灯光柱比之前稀疏了许多,晃动的频率也降低了。犬族大军那如星河般绵延的火把光芒,此刻正逐渐消失在丘陵起伏的地平线深处,就连殿后的尾队都已经快要完全通过山谷了——以剑齿虎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抢在敌军之前抵达港口。

    望着军官的尸体,灰满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一直强撑的精神似乎随着敌人的死亡而骤然松懈。他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地,任由大量失血带来的冰冷和虚弱如潮水般淹没自己,“得……他倒是痛快,一了百了,却把烂摊子和问题全留给了咱们……呵呵,就这么着吧……累了,真累了……”

    “这种时候,可别说丧气话的啦!”

    剑齿虎焦急万分,用力摇晃灰满的肩膀,试图重新唤起他的斗志,“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的啦?你走不动了?我背你!还有他!”他看了一眼月眼,虽明知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语气却依旧斩钉截铁:“不管怎样,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来,我背你的啦……”

    他咬紧牙关,钻到灰满腋下,试图用新生的手臂将对方架起。然而刚一发力,背后和腹部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人形态之下,身体似乎对疼痛的感知更为敏锐、清晰,剑齿虎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他闷哼一声,狼狈地摔倒在灰满身旁,冷汗与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恶……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咬着渗血的嘴唇,剑齿虎将右拳狠狠砸在冰冷潮湿的土地上,发出无力的闷响。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不……或许,还有我们能做到的事情。”

    剑齿虎和灰满同时望去。月眼不知何时已艰难爬到了一具犬族士兵的尸体旁,他一边喘息,一边在沾满血污的口袋里来回摸索着,直到片刻后,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金属圆柱体,约莫手掌长短,表面涂着暗哑的伪装色。

    “这……这是……”剑齿虎一愣。

    “信号弹。”灰满嘶哑地接上了话,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莫非,你是想……”

    月眼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发射信号弹,从而误导敌军的判断,将那些已经开赴港口方向的主力大军重新吸引回山区,为紫葡萄一行争取最关键的撤离时间,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断绝自己最后一线渺茫的生路,将自己所处的方位化作最醒目的诱饵,暴露在怒火滔天的兵锋之下。

    月眼从尸体上找到了配套的发射枪,又拖着伤腿一点一点重新爬回剑齿虎和灰满的身边,将装填完毕的信号枪轻轻放在三人之间的地面上。

    枪身冰凉,沾着夜露和血。

    目光在血腥的空气中静静交汇,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宣誓。灰满极其郑重地缓缓点了点头,剑齿虎则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冰凉的枪柄。

    “没有牺牲……”他低声说着,将黑洞洞的枪口举向那片被硝烟和夜色笼罩的上空。

    “何谈胜利。”一狼一豺的声音在他身旁同时响起,虚弱,却坚定如铁。

    我将就此没入深渊,吹熄生命的火种,向至暗的彼岸远渡。就让你我并肩伫立于这最后的业火,唯愿姓名,飘回家乡。

    生灵唯有在恐惧的时刻,方能勇敢。

    扳机,扣下。

    “嗵——!!!”

    尖锐的厉啸撕裂夜空!一道赤红色的光焰拖着长长的尾迹冲天而起,在数百米的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朵不断燃烧闪烁的红色光团,如同地狱睁开的魔眼,无情地俯瞰着这片血腥的山崖。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黄色、绿色、白色的光焰接连升空,在夜幕上炸开一团团妖异绚烂的焰火,燃烧的镁粉将半个天空映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下方面容平静的三个伙伴。

    几乎就在第一发信号弹炸开的瞬间,远方地平线上,那片由无数火把和灯光组成的海洋猛地忽的了一下。未过多时,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如掉头的洪流,敌军开始沿着来路迅速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汹涌扑回!

    剑齿虎、灰满和月眼,并排仰躺在悬崖边缘冰冷的草地上,望着头顶那片被自己亲手点燃的星空,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慢慢勾起一丝弧度,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

    “伙计们,成了。”望着天幕上逐渐消散的焰火痕迹,剑齿虎轻声问道,“后悔不?”

    “后悔?”月眼嗤笑一声,“怎么会。起码……已经有这么多狗东西给小爷垫背了,后面还有更多的要来……”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看身旁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难友,嘴角那点弧度似乎变得真实了些,“能跟你们……还有这么多笨蛋躺在一块儿……小爷我这辈子,倒也不算……太亏。”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快意的微光,手上还把玩着一个用油纸和麻绳粗糙捆扎的方块——那是他从某个敌军尸体上搜来的炸药包。“等他们把我们当成尸体,全都一窝蜂围上来的时候,小爷我就把这玩意儿拉着了。然后塞进他们的裤裆里。”小豺王如此宣布道。

    “我倒是无所谓了。”灰满望着悬崖附近越来越密集的火光,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旷,“就是……还有点担心陛下那边,她和格林他们怎么样了?真能冲出去吗?没有了我……以后她要是再遇上危险,会不会……”

    “唉,我看还是别吧。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能耐,我该说你们什么好呢……亲爱的大英雄们?”

    一个清冽中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熟悉到令灵魂战栗。剑齿虎浑身剧颤,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谁?!”

    答案很快揭晓。伴随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无声向两侧分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朦胧的夜色与未散的硝烟中缓缓步出。

    深紫色的风衣下摆沾染着尘土与暗色痕迹,却依旧在夜风中猎猎轻扬。及腰的黛紫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挺秀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甚至还有几道新鲜的细小擦伤。她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眸底深处仿佛有星光流转,有温暖的笑意漾开,还有一种劫后重逢的如释重负。

    剑齿虎呆呆地望着她,任由时间在这一刻放缓、拉长。或许终有一天,记忆会斑驳,血肉会腐朽,但唯独她的容颜,她唇角那一抹带着嗔怪与心疼的浅笑,他将永远铭记,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陛……陛下?!”

    灰满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下子彻底瘫软下去,但下一秒,他又像是触电般猛地挺直了脊背,挣扎腿脚试图重新站起,脸上也努力想挤出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表情,“呜呼!太……太好了!呃,我是说,我们正打算……把他们引过来暴打一顿,然后再杀出一条血路,去港口跟你们会合呢!你这……大老远的专门跑回来一趟,实在是……太没必要了!我的意思是……”

    “不,别说了……”

    紫葡萄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月眼扭曲变形的右腿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看向灰满那空荡荡的右袖,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灰满的断臂,指尖却分明在半空中微微发颤,最终轻轻落在了他汗湿的额发上。下一刻,未等灰满有所反应,她忽然伸出双臂,猝不及防地将他的脑袋紧紧拥入怀中。

    “不……是我的错。我来晚了……你……你们……”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我来接你们了。灰满,你是好样的,月眼殿下,您也一样。”

    “我……我……”

    月眼似乎是被戳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紫葡萄话音刚落,这个一贯骄傲倔强的小豺王竟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坐在一旁毫无形象地放声嚎啕起来。所有的恐惧、委屈、疼痛、后怕,以及劫后余生见到家长般的巨大安全感,混合着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剑齿虎也觉得鼻腔一阵强烈的酸涩,眼眶发热,他终究是来自史前的王者,当着狼女王的面像月眼那样哭得稀里哗啦,他实在做不出来。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看着紫葡萄全副心神都放在安抚月眼和同样激动难抑的灰满身上,似乎暂时“遗忘”了自己,剑齿虎也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打扰,只得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灰满在紫葡萄怀中僵硬了片刻,但身为战士,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如此直白的温情。他有些笨拙地轻轻挣脱了拥抱,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将泪意和软弱一起狠狠擦去,“港口那边……情况怎么样?大家都安全了吗?”在立刻扯开话题的同时,灰满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

    “嗯。”紫葡萄也顺势松开了他,抬手抹了抹自己微红的眼角。她看向天边尚未完全消散的信号弹余光,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闪烁的水晶,夜色中,那枚紫色水晶吊坠正散发出柔和而有节奏的微光。“在确认港口初步稳固、防务安排妥当后,我总算能抽身回来找你们……万幸,有你们的信号弹,不仅成功引开了大批敌军,减轻了港口的压力,也让我精准定位到你们的位置。”

    通过漂亮男孩之前的介绍,剑齿虎已经知道了,紫葡萄的大部分魔力都源于这块被称为“魔狼石英”的神秘水晶。它不仅能释放风刃、凝结护盾,还可以让她在一定条件下进行中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这也是她能够神出鬼没、自由出入狼舍的奥秘。但这种传送并非毫无限制,若是不清楚目标的具体方位和环境,精度会大幅下降,消耗的精力和魔力也会剧增。一言以蔽之,若非他们之前发射信号弹暴露自己的方位,紫葡萄绝无可能在这夜色深浓的茫茫群山精确找到他们三个。

    “你们都安全了,我这边也能放心的啦……”剑齿虎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低下头,用新生的手掌抹去额头上不知是冷汗还是血水凝结的痕迹。

    “既然大家都还活着,那就抓紧时间,准备撤离。”紫葡萄将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剑齿虎身上。

    “月眼殿下,灰满,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顿,视线在剑齿虎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深紫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移,不太自然地飘向一旁,连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近乎局促的尴尬:

    “呃……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哈?

    剑齿虎有些当场懵圈。什么鬼?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认识过了吗?难不成你把我给忘了?

    “那个,陛下!”灰满看出了紫葡萄的陌生与戒备,连忙用仅存的左手指向剑齿虎,“我忘了说了,他其实是……!”

    “请原谅,虽然万分感谢您出手相助,保全了我的伙伴,但是吧……”紫葡萄似乎根本没听到灰满的话,只是将脸微微侧开,用词客气而疏离,“唔,非常抱歉,毕竟男女有别,还望您,多少能注意一下自身的……呃,仪容。”

    顺着紫葡萄那闪烁躲避、含羞带窘的目光,剑齿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低头看向自己——布满汗血与尘土的胸膛,结实有力的腹肌,再往下……

    全身赤裸。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全部冲上了脑门,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赧和尴尬瞬间淹没了他!在兽型态下,他从不觉得光着身子有何不妥,皮毛便是最自然的衣裳。可此一时彼一时,在这具新生的躯体里,尤其是在一位年轻且美丽的异性面前,这种毫无遮蔽的状态,竟然让他感到如此难堪,如此……无地自容!

    剑齿虎的脸烧得滚烫,几乎要冒出烟来。慌忙间,他下意识地用那双还不算太听话的手掌遮住下体的私密部位,但效果寥寥,反而让姿态更加窘迫。

    “——他就是剑齿虎老哥啊!”直到这时,灰满的声音才终于抢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紫葡萄脸上,那副礼貌而略带距离感的神情瞬间僵住,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愕然、难以置信,以及飞快闪过的恍然。她目光重新落回剑齿虎脸上——只盯着脸,非常努力地忽略其它地方——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严重的问题,瞬间直直投向夜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剑齿虎?”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磕巴,似乎想再确认一次,却又不敢再把目光挪回来,显然没料到这个惊喜——或者说惊吓——如此之大。“你……你能化形了?什么时候……这……”

    “就……就刚才掉下去的啦,又爬上来……突然就……”

    剑齿虎笨拙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紫葡萄那明显回避的视线和泛红的耳朵,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有伤风化的状态,整个脑门都快烧起来了。万般无奈之下,剑齿虎只得拼命逆转体内的呼吸与循环,伴随着投在地上的光影剧烈扭曲、闪烁,他终于重新变回了那头獠牙狰狞,却至少自带皮毛、“衣着整齐”的史前猛兽。

    看到这一幕,一旁还在抽泣的月眼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闷笑,结果牵动伤口,又变成了龇牙咧嘴。灰满也咳了一声,扭过脸去,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紫葡萄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狼女王,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晕一时还未完全褪去。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大半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品出一丝强压下的笑意。

    “咳……原来如此。初次见面……以这副形态,剑齿虎。”她特意加重了“初次见面”几个字,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看来……坠落悬崖,倒让你摔出了些了不得的‘天赋’?”

    剑齿虎无地自容,明明生得一副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涨红着脸继续含糊应付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就这样的啦……”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紫葡萄眼中最后那点尴尬终于被一丝真实的暖意取代。她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调侃,却又比刚才亲近了许多:“行了,别杵着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剑齿虎的身体,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审视意味,尤其针对那些狰狞的伤口。“至于‘仪容’……算了,等大家都安全了,再让老漂亮给你找身能蔽体的衣物。现在……暂时顾不上了,你自己克服一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意会的尴尬与好笑。

    “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是继续将就着这样的啦……”剑齿虎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闷在厚厚的胸膛里,根本不敢再抬头去与紫葡萄对视。言罢,他默默走到月眼身边,用那对骇人的獠牙轻轻叼起衣领,将小豺王稳稳地背负到自己宽阔的背上,随即耷拉着耳朵,尽量缩小存在感地灰溜溜挪到紫葡萄的身后,和灰满站在了一处。

    “都准备好了?”紫葡萄的目光再次扫过,确认他们都已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于是深吸一口气,摊开掌心。

    那枚紫色水晶骤然光芒大盛,柔和却沛然的紫色光华如同有生命的流水,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精美的圆形法阵图案。古老的符文在光流中浮现、流转,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将她和身旁的三个伙伴完全笼罩其中。

    剑齿虎只觉视野骤然被无比纯粹的光芒充满,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力量,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照彻。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和片段在疯狂闪现、交织、重组——赤红的火光,幽蓝的夜空,苍白的崖石,同伴染血的面容,紫葡萄飘飞的长发……一切实体的景象都在飞速褪色、拉长、模糊,融入一片由纯粹光芒与奇异律动构成的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失重感再次袭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坠落,而是一种被柔和力量牵引的奇异漂浮。

    意识的最后,是无数破碎的色块,耳边仿佛有遥远的风铃声,以及……某股温暖而坚定的搏动。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生灵自由 第十四章:何谈胜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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