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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霜刃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梅影居乱成一团。魔教医师进进出出，各种珍贵药材像不要钱似的往房里送。宋怀雪被软禁在自己的小院，门口守着四个护卫，半步不许离开。

    第三天夜里，陆霜刃醒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宋怀雪带来。

    宋怀雪走进房间时，陆霜刃正靠在床头喝药。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异常红艳，像吸了血。见宋怀雪进来，他挥退左右。

    “坐。”陆霜刃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宋怀雪站着没动：“你的伤……”

    “死不了。”陆霜刃放下药碗，琉璃色的眼睛盯着他，“那天在画舫，你为什么救我？”

    宋怀雪答不上来。为什么？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霜刃死？还是因为……他还没有亲手报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陆霜刃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宋怀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连撒谎都不会。”

    他咳嗽几声，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宋怀雪：“这是‘火灵芝’炼制的药丸，能压制你体内寒毒三年。拿着它，今晚就走。”

    宋怀雪愣住：“什么？”

    “我说，你自由了。”陆霜刃闭上眼，声音疲惫，“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离开梅影居，离开江南，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宋怀雪握着瓷瓶，指尖冰凉：“为什么？”

    “为什么？”陆霜刃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因为这次刺杀只是个开始。教中已经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知道宋怀雪还活着。他们会用你来牵制我，甚至直接杀了你——就像五年前那样。”

    五年前。

    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宋怀雪往前走了一步：“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说推我下崖不是你的本意，那是什么意思？”

    陆霜刃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他才缓缓开口：

    “当年武林大会，你连胜七场，风头太盛。教中右使看中了你，想将你掳来，用蛊虫控制，成为他的傀儡。”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接到命令，要在大比结束后将你带走。但我没想到，右使提前动了手。”

    宋怀雪想起坠崖前的那晚。他被迷药放倒，醒来时已在马车上。车厢里除了陆霜刃，还有另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人——想必就是右使。

    “右使在你身上下了‘牵丝蛊’。”陆霜刃继续说，“那种蛊虫一旦入体，就会顺着血脉爬到大脑，从此你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会被下蛊者控制。要解蛊，只有一个办法：在蛊虫完全控制你之前，让你‘死’一次。”

    宋怀雪的心脏狂跳起来：“所以推我下崖……”

    “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陆霜刃的声音哑了，“玄冰崖底的寒气能冻结蛊虫，加上崖底特有的‘冰魄草’，可以慢慢将蛊虫杀死。但这个过程需要五年，而且……九死一生。”

    他抬起眼，看向宋怀雪脸上的伤疤：“我计算过崖壁的凸起和冰层的厚度，给你选了一个最可能活下来的位置。我在你坠下去的地方守了三天，确认你没死，才回教中复命，说任务完成，你尸骨无存。”

    宋怀雪站立不稳，后退一步，扶住桌子。

    五年来的恨意、痛苦、日夜折磨他的噩梦……原来都是假的？陆霜刃不是凶手，而是救他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真相，让我配合……”

    “告诉你？”陆霜刃笑了，笑得苍凉，“告诉你之后呢？让你在教中右使的眼皮底下演戏？宋怀雪，你太干净，太不会伪装。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不仅你会死，整个白鹤山庄都会被你牵连。”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宋怀雪面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宋怀雪。

    “这五年，我每年都去崖底。带着药，带着食物，远远看着那个哑仆照顾你。我不敢靠近，怕右使的人发现你还活着。”他的手指抚上宋怀雪的脸，这次宋怀雪没有躲，“看着你一次次在寒毒发作时痛得打滚，看着你因为看不见而摔得满身是伤……宋怀雪，我比谁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的指尖在颤抖。宋怀雪这才发现，陆霜刃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自己割的。

    “这是什么？”

    陆霜刃收回手：“没什么。每年去祭奠你时，都会割一刀，提醒自己，是我亲手将你推下了地狱。”

    宋怀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五年了，他在崖底没有哭过，在复健痛不欲生时没有哭过，在得知自己容貌尽毁时也没有哭过。可现在，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骗子……”他哽咽着说，“陆霜刃，你这个骗子……”

    陆霜刃将他拥入怀中。怀抱很冷，带着药味和血腥气，却让宋怀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是，我是骗子。”陆霜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楚，“我骗了你五年，骗了整个江湖五年。现在真相大白了，宋怀雪，你可以恨我，可以杀了我为这五年讨回公道。但在这之前——”

    他松开宋怀雪，从腰间解下软剑，递过去。

    “先离开这里。今晚就走。”

    宋怀雪看着那把剑，剑柄上还残留着陆霜刃掌心的温度。他没有接剑，而是问：“我走了，你怎么办？右使已经起了疑心，这次刺杀失败，他会有下一次。”

    陆霜刃的眼神暗了暗：“那是我的事。”

    “不。”宋怀雪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走。”

    “宋怀雪……”

    “五年。”宋怀雪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五年，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向你复仇。现在你告诉我，我恨错了人，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受的苦又算什么？”

    他握住陆霜刃拿剑的手，将剑推回鞘中。

    “陆霜刃，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五年的人生。在你把这些还清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对视的眼睛。陆霜刃的琉璃色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生。他抬手，轻轻擦去宋怀雪脸上的泪痕。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了。”宋怀雪说，“后悔这五年，只学会了恨你。”

    窗外忽然传来打斗声。陆霜刃眼神一凛，将宋怀雪拉到身后。房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跌进来：

    “左使……右使的人，杀进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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