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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春楼那场闹剧散得很快。可流言散得更快。不到半日，满京城便都知道了。镇北侯府那封休书是假的，镇北侯本人当众不认。

    摄政王裴烬辞也当众说了，他确有求娶阮姑娘之心。只是她还未点头。

    这句话比假休书传得还快。

    茶楼里有人压低声音道：“摄政王那样的人，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旁边人立刻瞪他：“你小声些，不要命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道：“可王爷亲口说了，阮姑娘未点头，他不敢越礼。”

    “不敢”二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艳羡。

    从前人人说阮惊霜被侯府厌弃。如今却有人开始说，镇北侯府不知惜福。还有人说，那阮姑娘瞧着病弱，骨头却硬得很，假休书当众压下来，她竟也能一层一层拆回去。

    阮家老宅门前，马车停下。阮惊霜下车时，风吹起她袖角。

    裴烬辞站在车旁，并未立刻离开。

    青梧看了看两人，识趣地退到一旁。

    阮惊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王爷今日那些话，是为了替我破局，还是当真？”

    裴烬辞看着她。

    “破局是真。”他顿了顿，“求娶也是真。”

    阮惊霜指尖微紧。

    她垂下眼：“我还未和离。”

    “所以本王说，待你与侯府清清楚楚了断之后。”

    他说得平静，像早已想过千百遍。

    阮惊霜抬眼看他：“可我不想从一个名分里逃出来，又立刻进另一个名分。”

    裴烬辞静了片刻：“那就不进。”

    阮惊霜怔住。

    裴烬辞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先做阮惊霜。其余的，本王等你想清楚。”

    风声从巷口掠过。

    阮惊霜没有答，只轻轻点了点头。可她转身进门时，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青梧扶着她进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姑娘，王爷今日那句话，京中怕是都传开了。”

    阮惊霜脚步微顿。

    青梧又道：“可奴婢听着，不觉得轻薄。”

    阮惊霜抬眼看她。

    青梧低声道：“他说等姑娘点头。”

    这几个字落下来，阮惊霜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将袖中那张侯府帖子收得更紧。

    同一时辰，镇北侯府栖雪院里，药碗碎了一地。

    柳扶微坐在榻边，脸色白得厉害，眼底却全是恨意。

    “求娶？”她声音发颤，“摄政王当众说要求娶她？”

    老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是。外头如今都在传，说阮氏并非被休，是有人伪造休书害她。还有人说……说侯府不知惜福。”

    柳扶微一把攥紧帕子。

    “凭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眼眶发红。

    “她都已经离开侯府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她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还有人护着她？”

    老刘低声道：“姑娘息怒。只是书房钥匙那边，侯爷似乎已经查到了些……”

    柳扶微猛地看向他：“查到哪里？”

    老刘额角冒汗：“还未查到奴才身上。只是有人说，送还钥匙那日，来人是从栖雪院那条夹道出来的。”

    屋中骤然安静。

    柳扶微的手慢慢覆上小腹。

    她怕。

    可怕过之后，便只剩更深的恨。

    “去给二公子送信。”

    老刘一怔：“姑娘，这时候再联系二公子，怕是……”

    柳扶微冷声打断：“假休书败了，阮惊霜的名声反倒干净了。若再不动手，侯爷便会给她和离。”

    她咬紧牙。

    “她凭什么体体面面地走？”

    入夜后，老刘悄悄从后角门回来。他袖中藏着一张极薄的纸。柳扶微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假休书既败，也能成真。

    柳扶微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老刘低声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让老太君和族老出面。如今摄政王当众说要求娶阮氏，若侯府还不休妻，外头只会说侯爷留不住夫人，反倒让摄政王来求。”

    柳扶微闭了闭眼。

    她明白了。

    郑延昭要逼陆承璟亲手写休书。

    不是因为阮惊霜真有错。而是因为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那便让老太君知道。”柳扶微睁开眼，声音轻得发冷，“让她知道，阮惊霜若不被休，侯府就要被满京城笑话。”

    老刘迟疑道：“可侯爷如今已经起疑……”

    柳扶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就让他没空疑。”

    半个时辰后，栖雪院传出消息。柳姑娘动了胎气，腹痛不止，太医连夜入府。

    消息传到正院时，老太君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镇北侯府正院里，灯火亮了一整夜。几位族老也被请了来，个个神情难看。陆承璟站在厅中，手里还攥着那封假休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老太君坐在上首，冷声道：“今日醉春楼一闹，侯府颜面都被丢尽了。”

    陆承璟道：“丢尽侯府颜面的，不是她。”

    老太君猛地拍案：“那是谁？是摄政王当众说要求娶你的夫人！你还要护着她？”

    陆承璟抬眼：“他也说了，待她与侯府了断之后。”

    “了断？”老太君冷笑，“怎么了断？和离？你要让满京城都知道，是我镇北侯府对不起她？”

    陆承璟没有说话。

    老太君盯着他：“承璟，你若不休她，外头只会说侯府留着一个心向旁人的正妻。柳氏腹中还有你的孩子，今晚又动了胎气，你让那孩子日后如何自处？”

    一旁族老也道：“侯爷，事已至此，休妻虽难听，却能保住侯府门风。阮氏既已得摄政王青眼，往后自有去处，侯府也算放她一条路。”

    陆承璟忽然看向他。

    “放她一条路？”

    那族老被他看得一僵。

    陆承璟声音很低：“用一封假休书害她不成，再逼我写一封真的。这叫放她一条路？”

    厅中一静。

    老太君气得手都在抖：“你这是要为了阮氏忤逆祖母？”

    陆承璟眼底发红，却没有退。

    “祖母，我已经错过一次。”

    他看着案上备好的休书。

    那纸雪白，像另一把刀。

    老太君厉声道：“你今日不休她，难道要等摄政王来娶你的夫人？”

    陆承璟抬起眼。

    许久，他伸手拿起那封休书。

    老太君神色稍缓。

    下一瞬，纸页从中撕开。

    “刺啦”一声。

    满厅死寂。

    陆承璟将撕碎的休书扔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我不会休她。”

    老太君脸色骤变：“承璟！”

    陆承璟没有看她。

    “她若要走，我给她和离。”他声音沙哑，却很清楚，“但这个罪名，侯府不能再往她身上扣。”

    他转身往外走。

    老太君厉声道：“你去哪儿？”陆承璟脚步未停。“查钥匙。”

    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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