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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扶微只慌了一瞬，很快便稳住了。

    门外丫鬟还在等回话。

    她垂眼看向妆奁底层。旧木匣已经推回暗格最深处，里面压着那枚玉扣，像压着一块不能见光的炭。

    “去回老太君。”柳扶微扶着妆台，声音重新软下来，“白云观的道姑说，安胎符要在长明灯下供足一夜，明日辰时才能取。”

    丫鬟应声退下。

    门外脚步声远了。

    柳扶微这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她今日根本没有求符。

    可明日辰时之前，白云观里必须多出一张安胎符。

    她唤来老刘。

    老刘低着头进来：“姑娘。”

    柳扶微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明日辰时前，我要一张白云观供过长明灯的安胎符。要真符，要有香灰味，也要有道姑的印。”

    老刘脸色微变：“姑娘，这事怕是……”

    柳扶微打断他：“去找二公子。”

    老刘不敢再多言。

    柳扶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柔弱的脸，慢慢抚上小腹。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败在一张符上。

    夜色深下去时，老刘从侯府后门出去。

    城西一处茶肆还亮着灯。

    郑延昭听完来意，低低笑了一声。

    “她倒真会使唤人。”

    身边随从低声道：“二公子，可要帮她？”

    郑延昭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酒盏，眼底笑意懒散：“帮。为何不帮？”

    柳扶微如今越离不开他，他越不急。

    他放下酒盏：“去白云观找那个管香火的道姑。明日辰时前，给她备一张安胎符。”

    随从应下。

    郑延昭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符里夹张纸。”

    随从抬头。

    郑延昭笑了笑：“写一句话。”

    “柳姑娘，别忘了是谁替你求来的孩子。”

    次日天刚亮，那张安胎符便送进了镇北侯府。

    符纸上沾着香灰，朱印清楚，闻着确有白云观长明灯前常年烧香的气味。

    老太君看过后，脸色这才缓和。

    “好生收着。”她将符递给柳扶微，“这是孩子的福气。”

    柳扶微垂眼接过，指尖摸到符纸夹层里那一点薄硬，心里微微一沉。

    回到栖雪院，她关上门，拆开符纸。

    里面夹着一张极窄的纸条。

    字迹潦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

    柳姑娘，别忘了是谁替你求来的孩子。

    柳扶微盯着那行字，唇色一点点白下去。

    片刻后，她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边，字迹卷曲成灰。

    她把灰烬压进香炉，才慢慢抚上小腹。

    这个孩子还没有来。

    可已经有人把手伸到了它身上。

    同一日午后，荣国公府书房。

    郑延昭将临摹下来的绢图摊在案上，语气不似平日轻浮：“归藏楼已经确定。”

    荣国公抬眼：“账呢？”

    郑延昭笑意淡了些：“没找到。”

    书房里静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随从低声道：“属下按图去过柳巷。车停在巷口，后窗铜扣也撬过。书案、旧柜、墙砖都查了，确实没有账册。”

    荣国公脸色沉下来。

    “你只知道撬锁翻柜，自然找不到。”

    郑延昭抬眼：“父亲知道藏在哪里？”

    荣国公没有立刻答。

    他盯着图上的“归藏”二字看了很久，眼底慢慢压出一点阴沉。

    “阮惊霜的母亲沈氏，不只是阮太傅夫人。沈家几代替朝廷整理旧档，军册、副账、库藏封条，都经过他们的手。那样的人藏账，绝不会循规蹈矩。”

    郑延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荣国公又道：“当年太后娘娘还在中宫时，沈氏曾入宫帮着整理过旧档。”

    郑延昭抬眸。

    荣国公看着那张图，声音压低：“太后对她的习惯再清楚不过。沈氏若藏东西，必不会按常理来。”

    屋中风声一紧。

    郑延昭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荣国公冷声道：“所以这事，还得问问宫里。”

    荣国公将图折起。

    “今晚之前，必须拿到账。”

    入夜后，荣国公府的心腹从宫城角门递了牌子。

    慈宁宫里灯火未熄。

    太后听完来意，手中佛珠停了片刻。

    “沈氏归藏楼？”

    荣国公垂首站在灯下：“是。阮家留下的第二处，多半在那里。微臣已经探过一次，没有找到。”

    太后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不了解沈氏，自然找不到。”

    荣国公没有接话。

    太后垂着眼，慢慢转动佛珠：“沈氏那个女人，心思细得很。她当年替哀家整理旧库，明册放在架上，副册却藏在最低一层童书里。宫里找了三日，最后还是她自己取出来的。”

    荣国公抬眼。

    太后道：“她若把东西留给女儿，就不会藏在高处。去东侧后窗。那里若有低书架，便先查低架。若有踏脚小柜，便拆柜底。若有旧童书，便翻书脊。”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你们动作快些，裴烬辞已经盯上了。”

    荣国公低头：“臣明白。”

    太后重新拨动佛珠。

    夜色沉沉。

    柳巷旧楼外，雪被风卷起，扑在斑驳的墙根上。

    几道黑影从东侧矮墙翻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归藏楼正门锁着。

    为首那人没有碰正门，只绕到东侧后窗下，抬手摸上那枚旧铜扣。

    片刻后，旧窗被无声推开。

    黑影翻身入楼。

    楼中没有点灯。

    前一次来的人，还只会翻书案、撬旧柜。

    这一回，他们却像是有人给过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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