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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后，沈昭宁准备去城南绸缎铺查账。

    岁岁抱着布老虎送她到院门口，仰着脸：“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

    “不能骗岁岁”

    “不会骗你。”听到这话岁岁这才松开他的衣袖。

    沈昭宁带着青梨从侯府侧面出发。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绸缎铺外停下。

    车夫留在外面等候。

    沈昭宁与青梨进了铺子。前堂还有客人在挑选布料，一名伙计迎了上来，低声道：“大小姐，孙掌柜已经在后院等候”

    两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面的账房。

    孙掌柜名为孙茂，年近五十，穿着深褐色长衫，鬓边已有白发。见到沈昭宁，他立即上前行礼。

    “小人孙茂，见过大小姐”

    “孙掌柜不必多礼”

    孙茂将她请进账房。

    桌上摆着基本近年的账册，进货、售卖、伙计工钱和每年的结余都记得清楚、

    沈昭宁没有立刻问七年前的事，而是先翻开最近一年的张。

    绸缎铺的生意一直不错。扣除去进货、运送、工钱和其他费用，去年仍有八百多两盈余。

    “这些银子如今何在？”沈昭宁问。

    孙茂回答：“铺中留了二百多两周转，其余都分几次送进了侯府。”

    “送了多少”

    “六百七十六两”

    孙茂翻到对应的几页，每次送银的日期和数目都写在上面，加起来确实是这么多。

    可侯府总账上没有这笔收入，反而记着府里曾拨银给绸缎铺填补亏损。

    沈昭宁问：“这些年，铺中的银子都是谁送去侯府？”

    “如今是府里派人来取，来人带着对牌，小人核对无误后，便把银子交给他。”

    “母亲在世时也是这样吗？”

    孙茂顿了一下。

    “不是，先夫人在世时，铺中会派人把银子送到听雪院，由她身边的账房查收。”

    “什么时候改的规矩？”

    “先夫人病重以后。”

    孙茂回答的很快，说完却低下了头。

    沈昭宁合上账册。

    “孙掌柜，我已经看过侯府留下的旧账。铺中送进去的银子，有些没有入账，有些还被改成了侯府拨给铺子的银子。”

    孙茂脸色微变

    “你以前是铺中账房，后来才接任的掌柜，不可能从未发现不对。”

    账房里安静了片刻。

    孙茂低声道：“小人的确发现过。”

    他说完，走到靠墙的柜子钱，从最里面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旧账册。

    “这是先夫人在世时让铺中留下的。”

    孙茂将旧账册放到桌上。

    “铺中每次往侯府送银，除了记在每年的总账里，还要在这里另外记一笔。送了多少，谁送去的，又是谁收下的，都写的清楚。”

    沈昭宁翻开旧账册。

    前面的记录已有十余年。每一笔后面，都写在日期、数目、送银人和收银人。有收银人签了名字，有些盖着听学院账房的印章。

    到了母亲病重前半年，收银人忽然变了。

    沈昭宁很快找到八月初就的记录。

    绸缎铺送银一百八十两。

    送银人是孙茂，收银人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袁成

    名字下面还盖着侯府外院账房的印章，她继续往后翻，又看见一笔三百两的记录。

    日期与云记留下的旧纸相同，收银人仍是袁成。

    “袁成是谁”

    “他当年是侯府外院账房的管事”

    “银子为什么会交给他？”

    孙茂低声道：“那时府里忽然传话，说先夫人病重，不能再操心铺子的事。往后的银子，不必再送到听学院，直接交给外院账房。”

    “是谁来传的话”

    “府里的一个小厮，小人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带着对牌。”

    “你有没有派人去听雪院问过？”

    孙茂答道：“问过，第一次送银子的地方时，小人不放心，便让铺中的伙计跟着进了侯府。可听雪院守门的婆子不肯同传，只说先夫人需要静养，铺子的事不许再拿去打扰他。袁成又拿出了外院账房的印章。对牌和印章都是真的，小人才把银子交给了他。”

    沈昭宁的手指停在那笔一百八十两上。

    “母亲后来问过这笔银子吗？”

    “问过”

    孙茂的神情更加不安

    “银子送出去几日后，先夫人身边的一名丫鬟来过铺里，问那笔钱是否送进侯府。小人告诉她银子已经交给袁成，还让她看过这本旧账册。”

    如此便对上了。

    铺子确实送出了银子，袁成也在账上留下了名字。可母亲手中的陪嫁账册里，却没有收到这笔钱。所以母亲才会写下“府中账房无收银记录”

    沈昭宁又指向那笔三百两

    “这一笔呢？”

    “也是袁成来收的。”

    孙茂道：“他说侯府临时要用银子，还带来一张盖着内库印章的纸条。”

    “那纸条还在吗？”

    “被侯府收走了。”

    孙茂解释道：“年末送账时，小人将那张纸夹在账册里，一并送入侯府。后来账册被退回来，让小人重新抄写，那张纸却没有还。”

    “为什么要重抄？”

    “来人说，那三百两不能写成侯府临时取用，只能写成铺子正常送入府中的盈利。”

    沈昭宁眼神微冷

    这样一改，账上只会留下铺子送过的三百两银子的记录。至于侯府为什么取走这笔钱，银子最后又到了谁手里，便也看不出来。

    “侯府后来有没有找这本旧账册？”

    “来过”

    孙茂沉默片刻。

    “先夫人病故后不久，袁成带着外院的人来查清旧账，也问过这本账册。”

    “你怎么回答？”

    “小人说这本账册已经成了废纸，烧了。”

    沈昭宁看着孙茂问：“你为什么要骗他？”

    “先夫人亲口交代过，这本账不能离开铺子。”

    孙茂低下头。

    “而且那段时间，铺中明明一直往侯府送银，府里总说铺子亏损。小人知道事情不对。若连这本账册也被拿走，以后便没有东西能证明，那些银子确实送进过侯府。”

    沈昭宁没有因为这些话便完全相信他。孙茂藏下旧账册是真，隐瞒多年也是真。

    “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孙茂苦笑了一下

    “先夫人去世时，大小姐您才十二岁。那时候侯府内外都由旁人掌管，小人即使进府，也未必能见到您。袁成还警告过，不许再提先夫人在世时的旧账。小人家中还有妻儿，实在不敢冒险。”

    沈昭宁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七年前的她，自己都护不住。孙茂即使找上门，也未必能把这些话送到她耳中。

    “袁成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

    孙茂摇了摇头。

    “先夫人病故后几个月，他还来过铺中。到了第二年，侯府来取银子的人就换了。从那以后，小人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他的右手小指少了半截，说话带些南方口音。”

    沈昭宁将这两点记下

    “把这两笔记录抄一份给我。”

    孙茂立即取来纸笔，将一百八十两与三百两的记录照旧账抄下。袁成的名字，外院账房的印章，以及原账所在的页数，也都写的清楚。

    “这本旧账册继续留在铺中，换个地方收好。今日我问过的事，也不要告诉他人。”

    孙茂郑重应下

    沈昭宁没有立刻更换掌柜，孙茂虽然藏下旧账，却也隐瞒多年，他还需要继续观察。若现在突然换人，只会让那些盯着铺子的人知道，她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临走前，沈昭宁又说道：“以后府里再派人来取银先让人去听雪院告诉我。”

    孙茂点头答应

    离开绸缎铺后，沈昭宁和青梨上了马车。

    回程途中，青梨压低声音问：“小姐，既然两笔银子都是袁成收下的，账会不会也是他收的？”

    沈昭宁隔着衣袖按住抄下来的记录。

    “他是听命办事，还是也参与了改账，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无论如何，七年前断掉的线索终于有了些眉目。

    袁成曾是侯府外院账房管事。他什么时候进府，什么时候离开，又为何突然不再出现，府里的旧账记录应该留有痕迹。

    马车回到侯府时，天色尚早。

    岁岁听见动静，抱着布老虎从屋里跑了出来。

    “娘亲回来了。”

    沈昭宁牵住他的小手。

    “今日也没有食言”

    回到室内后，她将从孙茂那里抄来的记录收进妆台暗格。

    云记留下的簿册证明银子从铺子送入了侯府。

    绸缎铺这本旧账册，留下了收银人的名字;袁成

    接下来，她要查清这个人究竟是如何离开侯府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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