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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看见马婆子的那一瞬，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可她很快便稳住了，仍旧是平日那副温和端庄的样子。

    “昭宁，你这是做什么？”周氏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马婆子，又看向沈昭宁，“你从镇国公府回来，怎么还带了府里的下人？”

    沈昭宁抱着岁岁，站在前厅门口。

    岁岁一路睡得迷迷糊糊，这会儿才刚醒，趴在她肩上，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

    沈昭宁没有急着回答，只看向沈崇远。

    “父亲也觉得，我不该带她回来吗？”

    沈崇远脸色沉得难看。

    昨日退婚的事已经闹得侯府丢了脸，今日又牵扯到镇国公府，他心里自然不痛快。

    “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说？非要让外人看笑话？”

    沈昭宁点头。

    “那就关起门说。”

    前厅的门被合上。

    玄砚让人把马婆子押到厅中。马婆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周氏眼神微冷。

    “马婆子，你犯了什么事？”

    马婆子听见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却不敢抬头。

    沈昭宁在椅子上坐下，声音不高。

    “今日我在镇国公府见谢老夫人，下人端来的茶里被人掺了红花。谢少卿的人顺着茶叶查到侯府，又查到了马婆子身上。”

    此话一出，厅中瞬间安静。

    沈崇远脸色一变。

    “红花？”

    红花活血，女子若饮多了，轻则伤身，重则出事。

    周氏立刻皱眉：“这与侯府有什么关系？镇国公府茶里出了问题，怎么能随意攀扯到侯府？”

    沈昭宁看向马婆子。

    “你自己说。”

    马婆子哭着磕头。

    “侯爷饶命！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东西会害人啊。是刘嬷嬷给了奴婢一包东西，让奴婢想办法送到镇国公府茶房那边。她说只是寻常花茶，能让人气色好些，还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

    刘嬷嬷站在周氏身后，脸色一下白了。

    “你胡说！我何时给过你东西？”

    玄砚从袖中拿出一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从马婆子屋里搜出来的银子，银锭上有永安侯府内库的印记。”

    沈崇远看见那钱袋，脸色更沉。

    侯府内库，一直由周氏掌着。

    周氏眼眶立刻红了。

    “侯爷，妾身真的不知此事。刘嬷嬷跟了我多年，若她背着我做错事，是我管教不严。可昭宁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再糊涂，也不会去害她。”

    她说得伤心，沈柔嘉也跟着红了眼。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母亲昨日还因为你退婚的事难受了许久，她不会害你的。”

    沈昭宁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从前也是这样。

    周氏哭，沈柔嘉哭，父亲便觉得她太过强势，不懂得顾全家里。

    可这一次，她不打算再让事情变成一句误会。

    她看向周氏，缓缓开口。

    “母亲说不会害我，那我想问问，母亲是不是也从未动过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周氏脸上的泪意微微一僵。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嫁妆？”

    沈昭宁道：“因为我昨夜翻了账册。”

    她让青梨把账册送到沈崇远面前。

    “母亲陪嫁里有一套赤金头面，账上却被记成了府中公用支出。还有城南两间铺子，原本是我母亲陪嫁，近几年账面一直写亏损，可我让人打听过，那两间铺子的生意并不差。”

    沈崇远翻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周氏强笑道：“昭宁，你年纪小，不懂管账。铺子盈亏本就不是看表面热闹，账目里也常有调拨。至于那套赤金头面，或许是下头人记错了。”

    沈昭宁平静道：“既然母亲说是记错，那就让江南苏家来人查一查。”

    周氏脸色骤变。

    沈崇远也抬起头。

    “你给苏家送信了？”

    “是。”沈昭宁看着他，“母亲的嫁妆本就是苏家送来的，账目不清，请外祖家派人来核对，并没有什么不妥。”

    沈崇远沉声道：“这种事为何不先同我商量？”

    沈昭宁低声一笑。

    “父亲若真会替我查，母亲的嫁妆也不会被动到今日。”

    沈崇远脸色难看。

    周氏心里已经乱了。

    她不怕沈昭宁闹，怕的是苏家来人。苏家虽是商户，却不是普通商户，当年苏氏嫁进侯府时，陪嫁丰厚，连京中许多人都听说过。

    若苏家真的查账，这些年她挪用的东西，未必都遮得住。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刘嬷嬷忽然扑到周氏脚边。

    “夫人，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您说只是让大小姐在镇国公府出点丑，不会要她的命，奴婢才敢让马婆子去办的。”

    周氏猛地甩开她。

    “你疯了？竟敢攀咬主子！”

    刘嬷嬷哭道：“奴婢没有攀咬！剩下的红花还在夫人妆奁下面的暗格里，侯爷一查便知！”

    沈崇远脸色彻底变了。

    “去查。”

    周氏想拦，却已经来不及。

    玄砚带人去了正院。没过多久，便拿回一只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果然是剩下的红花。

    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柔嘉的哭声也停了。

    周氏瘫坐在地，终于露出慌乱。

    “侯爷，我是一时糊涂。昭宁昨日当着陆家人的面那样说柔嘉，柔嘉以后还怎么做人？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没想真的害她性命啊！”

    沈昭宁看着她。

    “母亲的一点教训，就是往我的茶里放红花？”

    周氏哽咽道：“我只是气急了。”

    “那母亲最好盼着自己以后不要再气急。”沈昭宁声音很轻，“否则我不知道，下一次您会往哪里下东西。”

    沈崇远怒道：“够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沉得可怕。

    “周氏心思糊涂，管家不严，即日起禁足三月，暂交掌家之权。刘嬷嬷和马婆子杖责后发卖。”

    周氏猛地抬头。

    “侯爷！”

    沈崇远冷声道：“你还嫌不够丢人？”

    周氏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

    沈昭宁知道，这个处置不重。

    可她也知道，当着谢临渊的人，父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为了侯府脸面不得不做。

    她没有继续逼。

    有些账，不必一天算完。

    她只道：“既然母亲不能掌家，那我母亲陪嫁的账册、库房钥匙和铺子对牌，也该交还给我。至于侯府中馈，父亲可以交给祖母身边的陈嬷嬷暂管。”

    周氏抬头，眼神里几乎藏不住恨意。

    沈崇远沉默片刻，最终道：“照你说的办。”

    从前厅出来时，岁岁一直牵着沈昭宁的手。

    他年纪小，很多话听不懂，却能感觉到那些人都在欺负沈昭宁。

    “娘亲，她们还会害你吗？”

    沈昭宁低头看他。

    “会。”

    岁岁眼圈一红。

    沈昭宁蹲下身，轻轻替他擦了擦脸。

    “所以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忍着。”

    岁岁用力点头。

    “岁岁也不忍。”

    沈昭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到听雪院，海棠花正开得好。

    岁岁原本还有些困，走到树下时却忽然停住了。

    他仰头看着那棵海棠树，神情有些茫然。

    沈昭宁问：“怎么了？”

    岁岁皱着小脸想了许久。

    “这里……好像有东西。”

    青梨一怔：“什么东西？”

    岁岁指了指树下。

    “盒子。娘亲以前说，谁都不能告诉。”

    沈昭宁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这棵海棠树，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

    周氏曾嫌它碍眼，几次想砍，都被她拦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护住的，只是母亲留下的一点念想。

    可岁岁的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棵树下，真的藏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让人挖。

    白日里人多眼杂，周氏虽被禁足，可府里还有她的人。

    直到夜深，沈昭宁才带着青梨来到树下。

    月光落在院中，海棠花影摇摇晃晃。

    青梨拿着小铲，一点点挖开树根旁的泥土。

    没过多久，铲尖碰到硬物，发出轻轻一声响。

    青梨低声道：“小姐，有东西。”

    沈昭宁蹲下身，亲手拨开泥土。

    树根旁，埋着一只被油布包了许多层的木盒。

    木盒不大，却保存得很好。

    沈昭宁指尖微颤，慢慢打开。

    里面放着一封信，一枚旧铜钥匙，还有半块染着暗色痕迹的玉佩。

    信封上，是她母亲的字迹。

    昭宁亲启。

    沈昭宁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一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母亲的字了。

    青梨站在一旁，声音也有些发颤。

    “小姐……”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泛黄，墨迹却仍旧清晰。

    第一行写着：

    昭宁，若你看见这封信，便说明娘当年之死，并非病故。

    夜风吹过，海棠花无声落下。

    沈昭宁握着那封信，许久没有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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