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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当天,未来崽崽喊我娘亲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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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权臣府里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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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最终还是退了婚。

    只是退得并不像陆家和侯府原本想的那样体面。

    退婚书一式两份,由永安侯沈崇远亲笔写下,字里行间没有再用什么“性情不合”“缘分已尽”之类含糊说辞,而是清清楚楚写明:陆承礼与沈昭宁婚约未解,却与沈家二女沈柔嘉私下往来,有失礼数。两家婚事,就此作罢。

    沈崇远写下这几句话时,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陆夫人更是气得手指发抖。

    可他们谁也没敢再像先前那般逼沈昭宁低头。

    监察司的人就在外头。

    谢临渊虽走了,可他留下的人没有走。那几个玄衣侍卫立在侯府门外,腰间佩刀,面无表情,像几尊不会说话的门神。

    陆家不敢闹。

    侯府也不敢闹。

    沈昭宁收回陆家的定亲信物,又让青梨把自己那份退婚书妥帖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哭,也没有吵,只是向沈崇远行了一礼。

    “父亲,女儿先回院中。”

    沈崇远盯着她,胸口起伏不定。

    “你今日满意了?”

    沈昭宁停下脚步。

    厅中还残留着一片狼藉,茶水洒在桌沿,沈柔嘉哭得眼睛通红,周氏抱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昭宁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父亲觉得,我该不满意吗?”

    沈崇远一噎。

    沈昭宁轻声道:“他们毁我婚约,您让我忍。他们想把我未婚夫换给二妹妹,您还是让我忍。如今我只是要一份清楚明白的退婚书,父亲却问我满不满意。”

    她抬眼,语气依旧平静。

    “若今日被退婚的是二妹妹,父亲也会这样问她吗?”

    沈崇远脸色微变。

    周氏忙道:“昭宁,你怎能这样想你父亲?他也是为了你好。女子名声何等要紧,你今日非要把话写得这般难听,往后旁人提起你,只会说你心狠不顾姐妹情分。”

    “那也比被人说成弃妇好听。”

    沈昭宁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前厅。

    身后传来沈柔嘉压抑的哭声。

    青梨跟在沈昭宁身后,一路憋到回了听雪院,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奴婢方才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侯爷会不准您退。”

    沈昭宁坐到榻边,低头看着袖口。

    刚才岁岁哭着抱她时,小手在她袖子上蹭了些灰,她一直没有擦。

    青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小姐,那个孩子……您真觉得他是从未来来的?”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吹过海棠枝,落下几片淡粉色花瓣。

    听雪院也有一株海棠树,是她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母亲去世后,周氏曾嫌这树挡光,想让人砍了。沈昭宁那时年纪还小,却抱着树不肯松手,哭到发热,才勉强留下它。

    这些年,她没少在这棵树下坐着。

    可岁岁说,未来她住在谢临渊府上,院子里也有海棠树。

    是巧合吗?

    沈昭宁拿起帕子,慢慢擦去袖上的灰。

    “我不知道。”

    青梨小声道:“可他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他连外祖家的事都知道。”

    沈昭宁指尖一顿。

    她也在意这个。

    岁岁说,陆承礼以后会拿她的钱给沈柔嘉买首饰,还会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见外祖母家的人。

    这话像孩童胡言,却偏偏扎在了她最隐秘的不安处。

    她这些年与外祖家渐渐疏远,并不是她不愿见他们,而是侯府不许她见。

    周氏说,苏家是商户,来往多了有损侯府名声。父亲说,她既是侯府嫡女,便不该总惦记外祖家。久而久之,外祖家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信也越来越难到她手里。

    沈昭宁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她人在侯府,年纪又轻,很多事查不深。

    如今岁岁的出现,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突然撬开了一道缝。

    “青梨。”沈昭宁道,“去把母亲留下的账册都找出来,尤其是外祖家陪嫁铺子的账。”

    青梨一怔:“小姐要查嫁妆?”

    “嗯。”

    沈昭宁抬眼看向窗外。

    “我从前总想着,等嫁去陆家再慢慢理这些。如今婚退了,倒正好有时间。”

    青梨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她刚转身,外头便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大小姐,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来了,说夫人请您去一趟。”

    青梨脸色一变。

    “小姐,这才刚退完婚,夫人又想做什么?”

    沈昭宁淡淡道:“不去。”

    小丫鬟愣住:“可刘嬷嬷说,侯爷也在夫人院里。”

    “那便让她回去告诉父亲,我今日受了惊,要歇着。”沈昭宁顿了顿,又道,“若父亲不满,便请他明日再训。”

    小丫鬟不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青梨看着沈昭宁,眼里又惊又喜。

    从前小姐不是不会反抗,只是每次反抗之后,都免不了被侯爷罚跪,或被夫人扣月银。久而久之,小姐便越来越沉默。

    可今日的小姐,好像忽然不打算再忍了。

    沈昭宁自然知道周氏要做什么。

    无非是逼她改口,让退婚书上的话不许外传;再或者哭一场,说沈柔嘉被她气病了,让她去道歉。

    从前她或许还会顾忌父亲,顾忌侯府脸面。

    今日不会了。

    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那个忽然闯进她人生里的小孩,究竟是谁。

    而此时,被她惦记的岁岁,正在镇国公府里闹脾气。

    镇国公府坐落在长宁街东侧,府门高阔,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冷。府内没有侯府那种刻意堆砌的繁华,廊柱深沉,庭院宽阔,处处透着一种历经数代沉淀下来的端肃。

    岁岁坐在花厅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怀里抱着那只旧布老虎,眼睛红红的。

    谢临渊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盏冷掉的茶。

    两个人已经这样对视了半盏茶的工夫。

    岁岁先忍不住,小声问:“爹爹,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临渊道:“我在等你说。”

    岁岁眨眼:“说什么?”

    “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何知道镇国公府,又为何认得沈昭宁。”

    岁岁小脸皱成一团。

    “我说了呀,我叫谢安岁,是你和娘亲的孩子。”

    谢临渊面无表情:“换一个说法。”

    岁岁认真想了想:“我是岁岁。”

    谢临渊:“……”

    站在一旁的长随玄砚险些没忍住笑。

    他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多年,见过谢临渊审贪官,审刺客,审江洋大盗,还是头一回见他审一个五岁小孩。

    而且看样子,这小孩比那些硬骨头还难审。

    谢临渊扫了玄砚一眼。

    玄砚立刻垂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岁岁抱紧布老虎,奶声奶气地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人。我睡着之前,家里着火了,好大好大的火。娘亲把我藏在柜子里,让我不要出声。后来爹爹来了,抱着娘亲哭。”

    说到这里,他眼圈又红了。

    “爹爹哭得很伤心。”

    谢临渊指尖微顿。

    玄砚脸色也变得古怪。

    他们家世子哭?

    这比孩子从未来来还离谱。

    谢临渊看着岁岁,声音低了些:“我为何哭?”

    岁岁吸了吸鼻子:“因为娘亲不醒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谢临渊没有说话。

    岁岁年纪小,说不清太复杂的事。他只记得火,很大的火;记得烟呛得他难受;记得娘亲抱着他,把他塞进柜子里,说岁岁乖,不要出声,爹爹会来接你。

    可后来爹爹来了,娘亲却没有再抱他。

    那一天之后,他常常梦见雪。

    爹爹跪在雪里,抱着娘亲的披风,谁劝都不肯起来。

    他不懂为什么,也没人敢告诉他。

    他只知道,娘亲没了,爹爹也不笑了。

    谢临渊看着岁岁的神情,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孩子不会编出这样的眼神。

    恐惧,依赖,还有一种失而复得后的不安。

    那不是普通谎言能装出来的。

    可若说他真是自己的儿子……

    谢临渊垂眸看向岁岁的小脸。

    他的眉眼确实与谢家人有几分相似,尤其眼尾的形状,像极了谢临渊幼时。可那张小脸又软又漂亮,笑起来时应当更像沈昭宁。

    想到沈昭宁,谢临渊眼前浮现出今日在侯府前厅看见的女子。

    她站在一群逼迫她的人中间,分明孤身一人,却没有半分慌乱。

    那样明艳的一张脸,语气却冷静得近乎锋利。

    京中传言说,永安侯府大小姐沈昭宁骄纵任性,空有美貌,不懂进退。

    今日看来,传言未必可信。

    岁岁悄悄看他,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爹爹,岁岁什么时候能见娘亲?”

    “等查清你的来历。”

    “可是岁岁想娘亲。”

    “想也要等。”

    岁岁小嘴一瘪,又要哭。

    谢临渊眉头一跳。

    他不怕犯人嘴硬,不怕朝堂风浪,也不怕刀剑加身,但他确实不太会哄孩子。

    玄砚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小公子,府里有点心,您要不要先用一些?厨房今日做了桂花糕和奶酥卷。”

    岁岁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有糖蒸酥酪吗?”

    玄砚一愣:“这个……应该也有。”

    岁岁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娘亲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吃甜的。”

    谢临渊看着他。

    片刻后,他吩咐:“让厨房都送来。”

    玄砚应声退下。

    不多时,桌上摆满了点心。

    岁岁方才还哭得伤心,如今坐在桌前,小手捏着一块奶酥卷,小口小口吃着,脸颊鼓起来,像一只被投喂的小松鼠。

    谢临渊坐在一旁看卷宗,偶尔抬眼看他。

    岁岁吃了半块,忽然想起什么,把剩下半块举起来。

    “爹爹吃。”

    谢临渊道:“不吃。”

    岁岁坚持:“娘亲说,好吃的要分给喜欢的人。”

    谢临渊翻卷宗的手停住。

    “你喜欢我?”

    岁岁点头:“喜欢呀。”

    “我刚才审你。”

    “可你是爹爹。”

    在岁岁的世界里,爹爹凶一点也还是爹爹。

    谢临渊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半块奶酥卷。

    玄砚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都差点瞪圆。

    他们家主子最不喜甜食。

    这小公子才来不到一个时辰,就让主子破了例。

    岁岁见谢临渊吃了,立刻高兴起来。

    “爹爹,你现在还没有喜欢娘亲吗?”

    谢临渊险些被点心噎住。

    玄砚背过身,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谢临渊放下点心,语气平稳:“没有。”

    岁岁睁大眼睛:“可是你以后可喜欢娘亲了。”

    “以后是以后。”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喜欢?”

    谢临渊看向他。

    岁岁认真道:“娘亲好看,聪明,还会抱岁岁。你为什么不喜欢?”

    谢临渊第一次觉得,审问这孩子是个错误。

    他合上卷宗。

    “你吃你的。”

    岁岁咬了一口酥酪,小声嘀咕:“爹爹现在不聪明。”

    谢临渊:“……”

    玄砚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头有侍卫进来回话。

    “主子,城西湖畔查到了。三日前申时,陆承礼确实与沈二小姐在湖边画舫私会。船夫说,两人在画舫中待了近一个时辰,沈二小姐还曾落泪,陆承礼亲手替她披了披风。”

    谢临渊神色淡淡:“还有?”

    侍卫道:“湖边茶摊的婆子也认得他们,说沈二小姐离开时,手中拿着一枚玉佩。那玉佩应是陆承礼之物。”

    岁岁立刻放下勺子:“我说他坏吧!”

    谢临渊没有理他,只问:“证人可带回来了?”

    “已带到监察司。”

    “明日将口供送去永安侯府一份。”

    侍卫应下。

    岁岁听见永安侯府,眼睛亮了:“送给娘亲吗?”

    谢临渊道:“给沈大小姐。”

    “就是娘亲。”

    谢临渊看他一眼。

    岁岁立刻低头继续吃酥酪,只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另一边,永安侯府内,沈昭宁也没闲着。

    青梨把库房中能找到的旧账册都搬了出来,厚厚叠了半张桌子。

    沈昭宁一本本翻过去,越看脸色越冷。

    母亲当年陪嫁丰厚,除了田庄铺面,还有江南送来的现银、珠宝、布料。可这些账册里的银钱流向,却从三年前开始变得模糊。

    有些铺子明明还在盈利,账上却写着亏损。

    有些田庄的租子,入账数额也少了一半。

    更荒唐的是,母亲陪嫁中的一套赤金头面,竟被记作“府中公用支出”。

    青梨气得脸都红了。

    “这分明是夫人拿走了!小姐,奴婢就说,二小姐去年戴的那套金累丝花簪眼熟,原来是夫人的陪嫁!”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将那一页账册折了角。

    她从前不是不知道周氏动了她的东西,只是没有真正翻开这些旧账。

    如今一看,才发现对方比她想象中还要贪。

    “这些账册先收好。”沈昭宁道,“明日开始,把母亲留下的陪房叫来,我要一个个问。”

    青梨用力点头。

    “小姐,咱们是不是还要给苏家送信?”

    沈昭宁沉默片刻。

    她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外祖家了。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在侯府尚能支撑,不愿让外祖家担心。可如今看来,她的隐忍只会让别人觉得她无依无靠。

    “送。”她道,“让人走最快的路去江南,信要亲手交到外祖母手里。”

    青梨应下,又有些担忧:“夫人若知道,定会阻拦。”

    沈昭宁把账册合上。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她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丫鬟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木匣。

    “大小姐,镇国公府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昭宁抬眼。

    青梨连忙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放着一份卷宗副本,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

    青梨愣住:“这是……”

    送东西来的小厮恭敬道:“我家世子说,城西湖畔的人证已找到,口供副本先送给沈大小姐过目。至于这包点心,是小公子一定要送来的。”

    沈昭宁拿起那包点心,油纸外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娘亲吃甜的。

    字写得很大,笔画歪斜,一看就是孩子的手笔。

    沈昭宁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块奶酥卷,一块桂花糕,还有半块糖蒸酥酪。

    青梨看得眼眶发热:“小公子真惦记小姐。”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份口供,仔细看完。

    证人证言、时间地点、随行小厮,写得清清楚楚。陆承礼和沈柔嘉想抵赖,已不可能。

    这份东西来得正好。

    有了它,退婚之事便再不会只凭她一张嘴。

    她将卷宗收好,又把那包点心重新包起,只留下一块桂花糕。

    青梨小声问:“小姐不吃吗?”

    沈昭宁看着那半块糖蒸酥酪,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留着。”

    青梨不解。

    沈昭宁道:“明日去镇国公府,还给他。”

    青梨一惊:“小姐要去镇国公府?”

    “嗯。”沈昭宁拿起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起岁岁说的那句话。

    娘亲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吃甜的。

    沈昭宁垂下眼,神色温和了些。

    “既然答应了他要去看他,总不能食言。”

    这一夜,永安侯府许多人都没睡好。

    周氏在正院砸了一套茶盏,沈柔嘉哭到半夜,陆家派人来回奔走,想求侯府把退婚书的说辞改得委婉些。

    唯有听雪院安安静静。

    沈昭宁收好了账册、退婚书和监察司送来的口供,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清晨,她换了一身浅杏色衣裙,发间簪着母亲留下的白玉簪,坐上马车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门前肃静。

    门房早得了吩咐,一见永安侯府的马车,便立刻将人迎了进去。

    沈昭宁刚走到前院,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娘亲!”

    岁岁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这回沈昭宁有了准备,在他扑过来时弯腰接住了他。

    小团子一把抱住她的脖子,软乎乎地蹭了蹭。

    “娘亲真的来了。”

    沈昭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说过会来。”

    岁岁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不远处,谢临渊站在廊下,仍是一身玄衣,眉眼冷淡。

    沈昭宁抱着岁岁,抬眸与他对视。

    她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她和这位权臣之间,怕是再也撇不清关系了。

    不过她并没有后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笑得满足的小团子,声音很轻。

    “岁岁,我来看你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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