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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当天,未来崽崽喊我娘亲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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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退婚那日,崽崽喊她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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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侯府今日很热闹。

    前院铺了新毡,廊下挂着红绸,茶盏换成了成套的青釉瓷,连平日里懒得修剪的花木都被人仔细打理过。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只怕要以为侯府今日是办喜事。

    可沈昭宁知道,不是喜事。

    是陆家来退婚。

    她站在穿堂外,隔着一扇半开的雕花木门,听见里面继母周氏温温柔柔地叹气。

    “昭宁这孩子性子是傲了些,可到底是我们侯府嫡女。陆夫人,退婚这样的大事,若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

    陆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却没有半点真为难的意思。

    “夫人说的是。只是两个孩子缘分不够,勉强在一起,日后也是怨偶。承礼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们陆家也不好再耽误大小姐。”

    沈昭宁垂眼,看着自己袖口的银线海棠。

    今日她穿得很素。

    月白色罗裙,浅青披帛,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不是她不懂场面,而是她早已猜到陆家今日的来意。

    三日前,陆承礼在城西湖畔私会沈柔嘉,被她的人看了个正着。

    一日前,周氏忽然殷勤地让她试新衣,又问她愿不愿意把婚事“缓一缓”。

    今早,父亲沈崇远早早去了前厅,连早膳都没让她去请安。

    所有人都在等她闹。

    等她哭,等她质问,等她失态。

    然后他们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说:瞧,永安侯府嫡女果然骄纵蛮横,陆家退婚也是有理有据。

    沈昭宁轻轻笑了一下。

    她可不打算让他们如愿。

    “大小姐。”身旁丫鬟青梨压低声音,眼眶已经红了,“他们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二小姐和陆公子……”

    “嘘。”

    沈昭宁抬手,止住她的话。

    青梨不甘心地咬住唇。

    门内,陆承礼终于开了口。

    “侯爷,夫人,此事是承礼对不住昭宁妹妹。可我与柔嘉是真心相许,还望侯爷成全。”

    他的声音一如从前,温雅,克制,像春日里不轻不重的一阵风。

    沈昭宁听着,心里竟没什么波澜。

    她与陆承礼自幼订亲,见面不算多。她知道他会作诗,知道他骑射不错,也知道他见谁都是一副温和模样。

    从前她以为这是君子端方。

    如今才明白,这叫谁都不想得罪。

    陆夫人立刻接话:“承礼这孩子糊涂,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柔嘉姑娘温婉懂事,与承礼也算情投意合。若侯府愿意,我们陆家仍旧愿与侯府结亲,只是这人选……”

    话未说尽,却已足够清楚。

    退她沈昭宁,娶沈柔嘉。

    一边毁她名声,一边还要借侯府嫡女的梯子,把庶女抬进陆家。

    沈昭宁慢慢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一声响,厅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

    永安侯沈崇远坐在主位,眉头皱得很深。周氏坐在他身侧,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很快又换成了慈母般的怜惜。

    陆夫人坐在客位,手中茶盏尚未放下。

    陆承礼站在厅中,身着青衫,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见她出现,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向的地方,站着沈柔嘉。

    沈柔嘉今日穿着藕粉色衣裙,眼眶微红,柔弱得像风一吹便要倒。她一见沈昭宁,立刻往周氏身后躲了躲,声音细细的。

    “姐姐……”

    沈昭宁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厅中,向父亲行了一礼。

    “父亲。”

    沈崇远脸色不大好:“你怎么来了?”

    “陆家来谈我的婚事,我自然该来听一听。”沈昭宁抬眼,语气平静,“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永安侯府的大小姐连自己的婚约都做不了主。”

    沈崇远被她一句话堵住,脸色更沉。

    周氏忙打圆场:“昭宁,今日只是两家长辈商量事情,你一个姑娘家,何必……”

    “母亲说得是。”沈昭宁轻轻一笑,“既然只是长辈商量,那二妹妹为何在这里?”

    沈柔嘉脸色一白。

    周氏笑容僵住。

    陆承礼忙道:“昭宁妹妹,此事与柔嘉无关,是我……”

    “陆公子。”沈昭宁终于看向他,“你既已要退婚,便别再唤我妹妹。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陆承礼面色微红,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

    陆夫人放下茶盏,声音淡了些:“沈大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承礼既对你无意,你再强求,也不过是给自己难堪。”

    沈昭宁点了点头。

    “陆夫人说得有理。婚事本就该你情我愿,陆公子不愿娶我,我也不愿嫁一个心里装着我庶妹的人。”

    这话落下,厅内瞬间安静。

    沈柔嘉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从不敢和姐姐争什么。是陆公子他……他待我好,我一时糊涂……”

    “糊涂到在城西湖畔私会?”沈昭宁问。

    沈柔嘉一噎,眼泪掉得更凶。

    陆承礼立刻挡在她身前:“昭宁,你何必羞辱她?她心思单纯,若不是我主动约她,她根本不会去。”

    沈昭宁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陆承礼也曾为她说过几句话。比如宴会上有人笑她母亲早逝、无人管教,他温声替她解围;又比如她病中,他遣人送过一盒药膏。

    那时她也曾想过,嫁给这样一个温和的人,或许日子不会太差。

    如今才看清,所谓温和,不过是没轮到她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陆公子倒是情深。”沈昭宁道,“既如此,退婚可以。”

    厅中众人一愣。

    沈崇远皱眉:“昭宁,你可想清楚了?”

    周氏眼底划过一丝喜色,却很快压下:“昭宁,婚约不是儿戏,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沈昭宁缓缓道,“但陆家既然要退婚,总要把话说明白。不是我沈昭宁德行有亏,不是我永安侯府攀附不成,是陆承礼与我庶妹私相授受在先,陆家失信在后。”

    陆夫人脸色骤变。

    “沈大小姐,你这话未免太难听了。”

    “事实本就难听。”沈昭宁看着她,“陆夫人若嫌难听,也可以不退。”

    陆承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柔嘉哭得几乎站不稳,周氏连忙扶住她,一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一边对沈昭宁道:“昭宁,柔嘉到底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逼她?她身子弱,若被你气出个好歹……”

    “她身子弱,所以能抢我的未婚夫。”沈昭宁看着周氏,“我身子好,所以活该忍着?”

    周氏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忍不住看向沈崇远。

    沈崇远终于拍了桌子。

    “够了!”

    厅内一震。

    沈昭宁抬眼看他。

    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已许久没有正眼看过她了。

    母亲在世时,他敬重母亲背后的外祖家,对她这个嫡女也算疼爱。母亲去世后,周氏扶正,沈柔嘉记到周氏名下,侯府的天便慢慢变了。

    她的嫁妆被一件件挪走,她母亲留下的人被打发,她的婚事也成了父亲拉拢陆家的筹码。

    如今筹码失了用处,他第一个嫌她不懂事。

    沈崇远沉声道:“陆家今日既有退婚之意,此事便到此为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坏的是自己的名声。”

    沈昭宁平静道:“父亲觉得,是我坏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他们先坏了我的婚事?”

    沈崇远冷冷看着她。

    “婚事退了便退了。你是侯府嫡女,日后未必没有更好的亲事。可你若今日撕破脸,往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明明白白。

    青梨在旁边气得手发抖。

    沈昭宁却依旧没动怒。

    她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混乱声。

    “哪来的孩子?快拦住!”

    “哎,小公子,你不能往里面跑!”

    “娘亲!娘亲——”

    一声清亮又带着哭腔的童音穿过院子,直直撞进前厅。

    所有人都怔住。

    沈昭宁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穿着暗青色小袍子的孩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那孩子约莫五岁,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发髻有些乱,衣摆沾了灰,像是一路摔打着跑来的。他眼眶红红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布老虎,一进门便在人群里找什么。

    目光落到沈昭宁身上时,他眼睛瞬间亮了。

    “娘亲!”

    小团子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昭宁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亲,岁岁终于找到你了!”

    沈昭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厅内死一般寂静。

    陆夫人手中的茶盏“咔哒”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洒了半盏。

    沈柔嘉连哭都忘了。

    沈崇远脸色由青转黑。

    沈昭宁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小孩。

    他很小,手也软,哭起来一抽一抽的,可抱她的力气却很大,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不见了。

    “你……”沈昭宁迟疑了一下,“你认错人了吧?”

    小团子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委屈得不行。

    “没有认错,你就是我娘亲。”他说着,又把脸往她裙摆上蹭了蹭,“娘亲不要岁岁了吗?”

    沈昭宁:“……”

    她尚未成亲,哪里来的孩子?

    周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难看:“昭宁,这是怎么回事?”

    陆夫人也立刻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沈大小姐,你竟已有了孩子?”

    这话一出,众人看沈昭宁的眼神瞬间变了。

    陆承礼也震惊地望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丑事。

    沈昭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伸手按住小团子的肩膀,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乖乖答:“岁岁。”

    “姓什么?”

    小团子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然后很认真地说:“姓谢呀。谢安岁。”

    谢?

    厅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里姓谢的人不少,可敢让一个孩子这样突兀闯进侯府,又让人一听便心头发紧的谢,只有一家。

    镇国公府,谢氏。

    而镇国公府如今最出名的人,是监察司少卿谢临渊。

    沈昭宁心头微动。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小团子已经转过身,抬起小手指向厅外。

    “我爹爹在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穿堂外,不知何时站了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官服,腰间束着银纹革带,身形修长,眉眼冷峻。他站在廊下,雨后微潮的天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柄出鞘又未完全出鞘的刀。

    冷,锋利,压得人不敢直视。

    沈昭宁认得他。

    谢临渊。

    镇国公府世子,监察司少卿。

    京城里人人都说他性情冷僻,不近人情,审案时连皇亲国戚的面子都不给。去年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在街上纵马伤人,求到太子面前,最后还是被谢临渊亲手押进了狱中。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永安侯府?

    谢临渊也在看沈昭宁。

    准确地说,是看抱着她腿的小团子。

    他眉心微蹙,显然也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团子却像找到靠山一般,冲他喊:“爹爹!”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娘亲还响亮。

    厅内众人脸色彻底变了。

    沈昭宁闭了闭眼。

    很好。

    退婚还没退完,她凭空多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还给她指认了一个爹。

    而这个爹,是京城最不好惹的权臣。

    谢临渊缓步走进厅中。

    他一进来,原本嘈杂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连陆夫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沈崇远忙起身:“谢少卿今日怎会来侯府?”

    谢临渊淡淡道:“追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不急不缓,却让人莫名不敢插话。

    沈昭宁低头看向岁岁。

    “你从哪里来的?”

    岁岁小脸一皱,像是在努力回想,可越想越害怕,眼泪又掉了下来。

    “火……好多火。娘亲不见了,爹爹也流了好多血。岁岁抱着小老虎睡着,再醒来就在街上了。”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像孩子的胡言乱语。

    可沈昭宁听见“火”字时,心口却莫名一紧。

    谢临渊的目光也微微一沉。

    他看向岁岁怀里的旧布老虎,眼神停了一瞬。

    沈昭宁察觉到了。

    “谢少卿认识这东西?”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岁岁却抱紧布老虎,小声道:“这是娘亲给我缝的。”

    沈昭宁:“我不会缝老虎。”

    岁岁更委屈了:“娘亲以后会的。你说岁岁睡觉害怕,就给岁岁缝了小老虎。可是娘亲缝得不好,小老虎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沈昭宁下意识看向那只布老虎。

    果然,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

    针脚也歪歪扭扭,实在不像出自绣娘之手。

    她心头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孩子说的话明明离奇,可他眼里的依赖和委屈又太真了。尤其是他叫她娘亲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装不出来。

    周氏终于忍不住开口:“谢少卿,这孩子来历不明,贸然闯进侯府,又胡言乱语污我女儿清名,还请少卿明察。”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沈昭宁,眼底藏着一丝阴毒。

    今日若坐实沈昭宁未婚有子,那便不是退婚这么简单了。

    她的名声会彻底毁掉。

    陆家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反过来踩侯府一脚。

    沈柔嘉也能顺理成章嫁进陆家。

    沈昭宁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轻轻摸了摸岁岁的脑袋,语气仍旧平稳。

    “母亲说他污我清名,可他不过一个五岁孩子。真正污我清名的,是那些迫不及待给我定罪的人。”

    陆夫人脸色难看:“沈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都喊你娘亲了,难道还不许旁人问一句?”

    “当然可以问。”沈昭宁看向她,“但在问清楚之前,谁若急着给我扣帽子,我也会记得。”

    她说完,又看向谢临渊。

    “谢少卿既然追着这孩子而来,想必知道些什么。”

    谢临渊道:“半个时辰前,他出现在监察司外,说要找娘亲。我让人带他进去问话,他趁乱跑了。”

    沈昭宁问:“他为何会认得侯府?”

    谢临渊看向岁岁。

    岁岁抱着沈昭宁不肯松手,小声道:“岁岁记得娘亲以前住在这里。”

    “以前?”沈昭宁抓住这个词。

    岁岁点头:“后来娘亲就不住这里了。娘亲住在爹爹府上,院子里有海棠树,还有一只胖猫。”

    谢临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沈昭宁看向他:“贵府有海棠树和胖猫?”

    谢临渊沉默片刻:“有海棠树。猫是家母养的。”

    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沈昭宁心里那点荒谬感越来越重。

    若说孩子胡编乱造,他偏偏知道镇国公府里的事。若说有人故意设计,那谁敢拿谢临渊做局?

    这京城里想害她的人不少。

    可敢把谢临渊也拉下水的人,并不多。

    沈崇远终于坐不住了。

    “谢少卿,此事事关小女名声,还望少卿慎言。这个孩子来历不明,不如先交给侯府处理……”

    “不必。”谢临渊淡声打断。

    沈崇远脸色一僵。

    谢临渊看向岁岁,声音放缓了一点:“过来。”

    岁岁立刻摇头,把沈昭宁抱得更紧。

    “不。爹爹凶。”

    谢临渊:“……”

    沈昭宁险些没忍住笑。

    这样的谢临渊,想来从未被人当众说过凶。

    谢临渊看着小团子,眉眼间的冷意似乎淡了些。

    “我不凶你。”

    岁岁还是摇头:“你刚才就凶了。你问我是谁派来的,问了三遍。”

    谢临渊面无表情:“这是审问。”

    岁岁委屈:“可是岁岁不是坏人。”

    沈昭宁低头看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从未带过孩子,也不觉得自己是多心软的人。可这孩子满脸泪痕地抱着她,喊她娘亲,她竟一时狠不下心把他推开。

    她蹲下身,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

    “你说你从未来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岁岁点头:“沈昭宁,我娘亲。”

    “那你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岁岁立刻扁嘴,转头指向陆承礼:“他坏。”

    陆承礼脸色铁青。

    “这孩子胡说什么?”

    岁岁躲到沈昭宁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

    “你以后会欺负娘亲。你拿娘亲的钱给那个姨姨买首饰,还把娘亲关起来,不让娘亲见外祖母家的人。”

    沈昭宁指尖一顿。

    她外祖母家的人?

    她母亲出身江南苏氏,外祖家从商,富甲一方。母亲去世后,苏家与侯府关系便逐渐疏远。她已有三年没见过外祖家的人。

    这些事,一个陌生孩子不该知道。

    陆承礼怒道:“荒谬!我与沈大小姐尚未成亲,何来以后欺负她?”

    岁岁又指向沈柔嘉。

    “她更坏。她会把娘亲推到水里,还说娘亲自己不小心。”

    沈柔嘉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滚落:“姐姐,我没有,我怎么会……”

    沈昭宁却看见她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沈柔嘉心虚时,总会做这个动作。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周氏立刻护住沈柔嘉:“够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满口胡言,怎么能当真?”

    “是不是胡言,查一查便知道。”谢临渊忽然开口。

    周氏声音一滞。

    谢临渊看向沈崇远:“侯爷,贵府今日既有退婚之事,又牵扯孩童来历。为免谣言外传,不如都交由监察司查明。”

    监察司三个字落下,陆夫人的脸色变了。

    陆承礼也明显慌了一瞬。

    他们今日敢来退婚,是因为笃定侯府会顾及名声,把事情压下去。可若进了监察司,私会也好,换婚也好,都会被翻个干净。

    陆夫人连忙道:“这不过是两家私事,怎好劳烦监察司?”

    谢临渊淡淡看她:“陆夫人方才不是说,沈大小姐已有孩子?”

    陆夫人一噎。

    “既然事关女子名节,又牵扯镇国公府,便不是私事。”

    陆夫人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沈昭宁看着谢临渊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帮她。

    不,或许也不完全是帮她。

    岁岁喊他爹爹,这件事若处理不好,镇国公府同样会被拖进流言里。所以他必须查。

    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此刻站出来,便等于替她挡住了陆家和周氏的逼迫。

    沈昭宁心中迅速盘算。

    陆家退婚是必然的。

    但怎么退,谁占理,关系到她日后的名声。

    原本她已有准备,可岁岁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若她处理得不好,便会被人反咬一口,说她早与谢临渊有私,甚至未婚生子。

    可若处理得好……

    这孩子,反而会成为她脱身的机会。

    沈昭宁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

    “既然谢少卿愿意查,那我也有一事,请谢少卿一并查明。”

    谢临渊看她。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陆家当年定亲时送来的信物。

    “陆承礼与我有婚约在身,却私会我庶妹。今日陆家上门退婚,还想将婚约换到我庶妹身上。此事若只是我一人之言,自然难免偏颇。还请谢少卿查一查,城西湖畔那日,陆公子到底见了谁。”

    陆承礼脸色骤变。

    沈柔嘉哭声也停了。

    周氏厉声道:“昭宁,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

    沈昭宁回头看她。

    “母亲方才不是也说,要顾全侯府名声吗?查清楚,才是顾全名声。否则今日我被人退婚,明日就要被人说成行为不检,后日是不是还要被逼着给二妹妹让嫁妆?”

    周氏气得脸色发白。

    沈崇远怒道:“沈昭宁!”

    沈昭宁却没有退。

    她这些年退得够多了。

    母亲留下的铺子,她退了。

    外祖家送来的管事,她退了。

    周氏安排到她院里的眼线,她退了。

    连自己的婚事,都险些被人踩着退。

    可今日她忽然不想再退。

    或许是因为腿边这个哭着喊她娘亲的小孩。

    或许是因为她终于看清,退一步并不会换来安稳,只会让旁人觉得她好欺。

    谢临渊静静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道:“可以。”

    两个字落下,陆承礼的肩膀明显颓了一下。

    陆夫人强撑着道:“谢少卿,这样未免……”

    谢临渊没看她,只吩咐身后侍从:“去城西湖畔查三日前的船夫、茶摊和沿街铺子。陆公子与沈二小姐当日见过谁,说过什么,天黑前我要结果。”

    侍从应声退下。

    厅中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是陆家和侯府联手逼沈昭宁低头。

    如今,却成了监察司查陆家。

    沈昭宁低头,看见岁岁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好厉害。”

    她心口微微一软,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乱叫。”

    岁岁小声道:“可是你就是我娘亲呀。”

    沈昭宁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向谢临渊。

    “今日之事,多谢谢少卿。”

    谢临渊淡声道:“不必。我也要查他为何喊我爹。”

    岁岁立刻抱着小老虎,小声补了一句:“因为你就是。”

    谢临渊垂眸看他。

    岁岁缩了缩脖子,又往沈昭宁身后躲。

    沈昭宁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那点紧绷竟松了一瞬。

    荒唐。

    实在荒唐。

    可比起陆家退婚、父亲偏心、继母算计,这份荒唐竟莫名让她觉得没那么难受。

    至少,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是向着她的。

    谢临渊收回目光,对沈昭宁道:“孩子暂时不能留在侯府。”

    沈昭宁微怔。

    周氏立刻道:“自然不能留!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若留在侯府,岂不是……”

    “我会带回镇国公府。”谢临渊打断她。

    周氏又是一噎。

    岁岁一听要离开沈昭宁,立刻急了。

    “不要!我要娘亲!”

    他抱住沈昭宁的手,眼泪又要掉下来。

    沈昭宁蹲下身,轻声问:“岁岁,你愿不愿意先跟谢少卿回去?他会保护你。”

    岁岁摇头:“我要跟娘亲。”

    “可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沈昭宁看着他,“你若真是我的……孩子,那你便该听我的话。等我处理完,我会去看你。”

    岁岁眼睛红红:“真的?”

    沈昭宁顿了一下。

    她原本不该给承诺。

    可对上他的眼神,那句敷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

    岁岁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把怀里的小老虎抱得更紧,走到谢临渊身边时,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她。

    谢临渊看着沈昭宁,忽然道:“沈大小姐。”

    “嗯?”

    “今日过后,京中流言不会少。”

    沈昭宁笑了笑。

    “从陆家进门起,流言就不会少。”

    谢临渊看她片刻,似乎觉得她比传闻中冷静得多。

    “若有人借这孩子污你名声,镇国公府会出面澄清。”

    沈昭宁有些意外。

    谢临渊又道:“在查清他来历之前,他的话,你也不必全信。”

    沈昭宁点头:“我明白。”

    岁岁却急了:“岁岁没有骗人!”

    谢临渊低头:“闭嘴。”

    岁岁委屈地鼓了鼓脸。

    沈昭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厅内紧绷的气氛仿佛都松动了一瞬。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他带着岁岁离开时,陆家和侯府的人都没敢拦。

    小团子走到门槛前,又忽然回头,冲沈昭宁挥了挥手。

    “娘亲,岁岁等你!”

    沈昭宁站在厅中,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穿堂外。

    等谢临渊一行人离开后,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沈昭宁转身,看向陆承礼。

    “现在,我们继续谈退婚。”

    陆承礼脸色难看至极:“昭宁,事情不必闹到这一步。”

    “陆公子错了。”沈昭宁将手中的定亲玉佩放到桌上,“是你们先把事情闹到这一步的。”

    她看向沈崇远,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

    “父亲,婚我可以退。但退婚书上必须写清楚,是陆承礼背信在先,与沈柔嘉私会在后。我沈昭宁无过。”

    沈崇远怒极:“你这是要毁了你妹妹!”

    沈昭宁看向沈柔嘉。

    沈柔嘉正缩在周氏怀里,眼神怨毒又恐惧。

    “她抢我婚约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陆夫人猛地站起身:“沈大小姐,你如此狠心,往后谁还敢娶你?”

    沈昭宁笑了一下。

    她想起岁岁抱着她喊娘亲,想起谢临渊站在廊下,冷冷淡淡说“可以”。

    然后她抬起眼,慢慢道:

    “不劳陆夫人费心。”

    “我沈昭宁要嫁谁,从今日起,我自己说了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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