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离弦惊雷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北冥风月》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题记:青衫捻须效虎啸,稚子张弓退群枭;恩怨须臾化齑粉,烽烟深处现新朝。
光轮之中,古字扭曲难认,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缠绕,或疾或徐,或正或反,或明或暗,闪烁着幽邃的紫色光芒,伴着沉闷压抑的嗡嗡之声,仿佛有人低吟浅唱,又似鬼怪欢歌,营造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
“这便是困仙阵吗?”正当众人为惊雷子和徐墨遥的安危忧心忡忡、捏紧一把汗时,惊雷子那满不在乎、略带失望的声音却悠然响起:“看来,这东方老妖婆的修为并无多少长进啊。”
“什么!”丁若海恰巧窥见紫色光阵中的异状,不禁惊呼出声。
困仙阵,顾名思义,连神仙亦可困住,更何况凡人?
忆往昔,玄、冥两大法术派系曾有一场轰动一时的比武盛事。彼时,初登五品之境的东方楚琳,竟越级挑战已达念寂境界的玄术高手黄沙道人。
一品之差,已是天壤之别,犹如三品之东方鼎对上四品之慕容铉,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更何况是下五品(由低到高是一品至五品),对阵中四品(由低到高依次是念寂、魂灭、灵灭、神灭),两者完全不在同一级别。
然而,东方楚琳正是凭借这一阵法,将那老道困于阵中,使其一不能动、二不能言,长达一刻钟之久。
若非东方楚琳只困不打,且最后法力耗尽,那黄沙道人性命堪忧。
也正因这一阵法之威,东方楚琳一战成名,随后更是继承师父衣钵,当了西沧鬼蜮紫竹寺的主持。
也正因为这一战,初创困仙阵的东方楚琳深知,若是境界不足,单靠一人之力维持阵法已属不易,更遑论阵中歼敌。
于是,她将阵法授予弟子时,改由多人同时驱动。虽然布阵的复杂程度有所增加,但威力却更为强大,维持时间也更长久。别说越级困人,即便是困住中四品的高手,亦是易如反掌。驱阵众人更是可以轮番施法,杀敌于无形。
因此,方才丁若海故意与惊雷子说了好些废话,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其他十一人为布阵结印念咒。
可惜,他们不仅低估了惊雷子的实力,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轰~摩~罗~啵~令!”丁若海又是一声大喝,四名紫袍僧立马举手持印“啪!”的一声拍掌落音。
即便离得较远的凌逍,也感觉到大地开始颤抖。
“呼啦啦……”
数条古文字组成的法链,从紫色光轮中钻出,宛如一条条紫色的巨蟒从幽冥地狱探出头来,一番短暂的扭动之后,便朝着阵中的惊雷子和徐墨遥猛窜过去。
“铛铛铛……”
法链进到惊雷子和徐墨遥身前丈余之处,撞上一片青色光照,竟发出金属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哟呵~老妖婆还算是整出点新花样啊!”惊雷子满是惊奇的说道。
话音一顿,惊雷子收回搭在徐墨遥肩上的手,轻轻摸了摸鼻子。
“咳~咳~”惊雷子清了清嗓子,“玩儿去。”
别说是凌逍,就连徐墨遥也差点跌倒。
众人皆以为,此时惊雷子应是大喝一声“破!”然后困仙阵便会分崩离析。
未曾想,惊雷子竟玩笑似的来了这么一句,话语间毫无一代宗师之风范,但行事却干净利落。
随着一声“玩儿去”,条条法链寸裂崩断,消失无踪。
丁若海看在眼里,惊在心里,黄豆大小的汗珠不住从额头滑落。
令丁若海惊骇不已的,不仅是这随口一句玩笑话便破了困仙阵中的锁龙链,更是阵中惊雷子悠闲自若、徐墨遥重伤痊愈的景象。
两人就这么远远立在原地,脚下的困仙阵非但并未困住他们,反而闪耀着紫色光华,衬托出两人的道骨仙风。
“难道惊雷子真如传闻所言,步入了灵灭境界?”丁若海脑海中,已萌生了退走的念头。
“鬼蜮秃驴!”惊雷子再度咆哮,声如惊雷炸响:“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出来!”
丁若海此刻已然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方才,他仗着一开始便精心布置的困仙阵,心中暗自思忖,无论如何也要奋力一搏。毕竟,十二鬼蜮罗汉联手施展的困仙阵,与当年师父困住念寂高手的阵法相比,威力强出何止百倍,就连师父也曾言,哪怕是神灭境界的顶尖人物,陷入此阵也得被困上一时半刻,若再辅以凌厉的杀伐之术,定能将阵中之人重创。
甚至,丁若海还曾想过,若是再无法取胜,大不了两败俱伤。能与中四品的宗师一战,日后传扬出去,也必是一段令人称道的佳话。
然而,他是万万没想到啊,眼前的惊雷子,竟强大得如同神祗一般,超乎他的想象。
“摩~诃~喈~摩~喏~令!”丁若海咬了咬牙,决定孤注一掷,再拼上一把。
“啪啪啪!”十二鬼蜮罗汉身形如电,飞速变幻了三次阵型,每变换一次,便击掌一声。
每击一次掌,困仙阵中那神秘的紫光便愈发强盛一分,阵中闪烁的古老文字也旋转得愈发急促。
刹那间,整个营地都被这璀璨的紫光所笼罩,光芒大盛。
“砰。”未等第三声掌击之音落下,惊雷子在阵中猛地重重跺了一脚。
这一脚,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那原本强盛的紫光瞬间减弱,甚至比最初的光华还要黯淡了三分。
“别闹!”惊雷子两手交叉抱于胸前,摇头晃脑,一脸戏谑地说道:“我不过是说着玩的,你们还真当回事儿啦。”
“噗~”十二鬼蜮罗汉皆是面色惨白,纷纷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这自然并非被气得吐血,而是惊雷子刚才那一脚,灌注了强大无比的玄术之力。
这股力量顺着与十二鬼蜮罗汉相连的冥之气,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十二人的心脉。
“鬼蜮秃驴,”惊雷子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伤我爱徒心脉,这口血,总得还吧?”
“你看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墨遥突然开口问道。
“这不废话吗?”惊雷子瞥了徐墨遥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竟懂如何破阵!?”丁若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伤我爱徒左臂是哪位秃驴呀?我当时没看见,你们谁自己承认一下。”惊雷子冲山丘那边高声问道。
“煞~诃~摩~罗……”左数第四名紫袍僧人刚念出咒语,这边惊雷子“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
“噗哧——”那僧人的左臂应声而断,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啊——”那僧人惨叫一声,双手紧紧捂住肩膀,身体翻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你——”“你……”丁若海和徐墨遥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惊雷子,异口同声地问道。只不过,丁若海眼中满是愤慨难抑,而徐墨遥则是吃惊难信。
“嘘~”惊雷子竖起食指,挡在嘴前,示意徐墨遥噤声,转而向山丘那边继续说道:“我怎么了?难道是我弄错了?”
“惊~雷~子!”丁若海身上突然腾起一团紫色火焰,他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啪!”又是一声响指。
“噗哧——”丁若海的右腿齐根断掉,鲜血如注般喷射而下,身上的紫焰瞬间熄灭。
“师兄!”身后众僧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生怕丁若海摔倒在地。
“伤我爱徒右腿那一下,是你,这个我看见了!”惊雷子用手指在徐墨遥身旁指指点点,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几名僧人急忙手捏法印,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一些神秘晦涩的咒语。丁若海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伤口也不再淌血。
“韩老前辈,”丁若海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其中夹杂着两分惊恐、三分畏惧、四分求饶之意。“方才是我等冒昧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怎么着?”惊雷子又把手交叉抱于胸前,嘴角微微上扬,再次露出那戏谑的笑容,“这就不打了?”
“韩老前辈,”丁若海的话音愈发微弱,满满的谦卑恭敬,“我等不自量力,请前辈原谅。”
“好说好说。”惊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谁都可以放,”徐墨遥狠狠地说道,眼睛紧紧盯着山丘处,手中白玉枭首弓的兽眼,再次亮了起来,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左首第一人,必死。”
“莫急,莫急。”惊雷子压低嗓音,嘴唇纹丝未动,声音却清晰可闻。
“鬼蜮的秃驴!听好了!我爱徒所言,最左边那个,并非以你之视角,而是以我之方位!对,就是你!你死便罢,其余人等,可免一死!”惊雷子故意扯开嗓子大喊,仿佛一个不懂玄术传音的普通人。
徐墨遥所指,自然是正用求助眼神望着丁若海的东方鼎。
“此人不可。”丁若海摇了摇头,态度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啪!”惊雷子又打了一个响指。
“咕噜噜……”一颗光头从身旁紫袍僧的兜帽中滚落,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惊雷子侧耳,朝山丘方向拢了拢。
“看来,韩老前辈是不准备放我等离去了。”丁若海用手撑了撑身边的师弟们,勉强站直身体,一边轻声告知众人,一边手掌翻飞,眼中闪烁着慨然赴死的光芒。
除了一人倒地晕死,其余人也跟着开始手捏法印——唯有东方鼎除外。
转瞬之间,山丘上紫光冲天,耀眼夺目。
“怎么着?”惊雷子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亦无惊恐之色,话语中反而透出一丝轻蔑,“你们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等等!”东方鼎朝着那一众紫袍僧大喊,急得汗如雨下。
东方鼎自然知晓丁若海和其他人正在准备的法术,也明白一旦法成,即便自己不参与施法,能否与惊雷子、徐墨遥二人同归于尽尚不可知,但自己会一同灰飞烟灭,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韩老前辈!韩老前辈!”见这边没人搭理,东方鼎转身向惊雷子呼喊:“我叫东方鼎!东方鼎!东方楚琳是我姑姑!”
“等等!”惊雷子突然大喊一声,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正在准备法印的一众紫袍僧,也包括徐墨遥。
“我记得家师在临行前交代过,”惊雷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丁若海等人听闻,既感到一丝期待,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鬼蜮僧人都是妖僧,遇必诛之!”
山丘上的一众人瞳孔瞬间放大……
“轰——”惊天动地的一声雷——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九声雷响——九道闪电如九条银龙扑食一般,从天空中朝山丘上的鬼蜮僧人倾泻而下。
闪电和激起的尘土顷刻间将十二名鬼蜮僧淹没。
隆隆之声仍不绝于耳,惊雷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爱徒,为师这仇报得如何?”不知怎的,总让人感觉这惊雷子,也就现身时那句说得正经。
“够了,洛辰,”徐墨遥自顾自地转身朝后走去,“师父知道,又得打你板子。”
直到这刻,地上的紫色光轮才消失不见。
“诶~师兄,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那“惊雷子”转过身,一边扯掉嘴边的胡须,一边朝着徐墨遥离开的方向愤愤嚷嚷道。
十二鬼蜮罗汉万万没想到,把自己用落天雷劈的渣都不剩的,并非他们心中神一般存在的惊雷子,而是徐墨遥的小师弟。
至于真正的惊雷子,自然不会来此,更不会这么不太正经的与一帮小辈斗法。
再来看看这墨遥的小师弟。
青衫长发,道骨仙风——这是说的刚才凌逍看到的背影。转过身来,高高的眉骨使得眼神格外深邃,坚挺的鼻子透出一股凛然正气,嘴角分明的棱角永远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特别是那藏青瞳孔中那点点金辉,犹如夜空中闪闪的星辰。
这一切单看五官,堪称完美,可一见他说话的样子,凌逍脑中那个神仙道人的形象,就在这转身的瞬间,被一个老顽童的形象所取代。
这便是凌逍初见洛辰时,内心泛起的微妙涟漪。即便岁月流转,多年后洛辰蓄起了长须,在凌逍口中,他依旧是那个略带诙谐意味的“二球”人物。
徐墨遥径直迈向那由紫色箭簇巧妙构筑而成的卐(万)字符前,目光深邃,凝视着字符间错落有致、起伏跌宕的箭簇,仿佛在解读一段古老而涉密的密码。
“凡人在我等修士面前,不过如鱼肉般任人宰割。”徐墨遥低头轻语,声音惨然无力。
“师兄,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洛辰来悄然来到徐墨遥身旁,见状亦是满心感慨,轻声附和道,“毕竟,这世间能修习玄冥之术的人,犹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若是樱儿也能修习,那该多好。”徐墨遥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话音未落,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微红。
“对了,”洛辰似乎并未察觉徐墨遥的情绪波动,略带兴奋地问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期待,“我樱儿师姐呢?她现在何处?”
徐墨遥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将士们。
他们稀稀落落地散布着,有的正在同僚帮助下,嘶喊着处理箭伤,痛苦而坚韧;有的则在四处寻找自己的武器和头盔,焦急而迷茫;还有的则站在箭坟旁,或呆若木鸡、或低声抽泣、或放声大哭……而更多的人,则是心有余悸,不时抬头望望天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师兄?”洛辰见徐墨遥陷入沉思,不禁打断道,“我刚才问,我樱儿师姐呢?她在哪?”
“你怎会来此?”徐墨遥回过神来,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居然还问我为何而来?”洛辰似乎对徐墨遥的问话颇为不满,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无奈。
“嗯?”徐墨遥扭头盯着洛辰,目光如炬,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探寻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看我干嘛?”洛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旁边闪了一步,笑道,“生辰!今天是师姐的生辰啊!你难道忘了?”
徐墨遥闻言,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心口也被谁狠狠剜了一刀,疼痛难忍。
“哦嚯~师兄……”洛辰见状,尽是一副“你惨了”的戏谑表情,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你该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吧?你看我,我说过,等我可以下山之时,肯定会来给师姐庆生,我就不会忘……诶~师兄你别走啊……”洛辰继续调侃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
然而,徐墨遥根本没听到洛辰后面的话,他快步向关着凌逍的笼车走去,步履匆匆,仿佛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更不想让洛辰看见自己眼中的悲伤。
这洛辰,比徐墨遥和赵樱晚上山三年,是师父下山云游时偶然捡到的孤儿。因他体内魂灵充沛,又天生能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产生共鸣,被惊雷子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精玄之身,是修习玄术的最佳体质。于是,惊雷子将他带回山中抚养,视如己出。
那时的洛辰,还是个不满两岁的幼童,上山之后自然备受师兄师姐们的爱护和宠溺。尤其是赵樱,相似的境遇让她对这位小师弟格外疼爱,天天没事就抱着,跟带亲弟弟一样。加上赵樱天生不能修习玄术,也就免了那些枯燥无味的打坐吐纳之苦,自然有更多时间照看这个小不点儿。时间久了,洛辰便把赵樱当成了亲姐姐,天天粘着她不放,两人是形影不离。
洛辰五岁开始,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担当。即使师父要责罚赵樱,洛辰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对惊雷子张牙舞爪,让这个师父是哭笑不得。
借着先天的优势和后天的努力,洛辰在惊雷子的悉心教导下,可谓一日千里,进步神速。师兄师姐们打坐半日才能完成的功课,洛辰从六岁开始,就能在嘻嘻闹闹中轻松收获同样的成效。八岁时,他已达一品境界,被众人叹为妖孽。
而且,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只会操控一两种五行之力不同,洛辰对“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运用自如,想用就用,转而还能化为“风、雷、雨、电”四象,随心所欲,说放就放。
去年,洛辰在给徐墨遥和赵樱的信中甚至自豪地说道,自己已然窥得了进入中四品的门道,突破五品、升至念寂境界指日可待。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对阵十二鬼蜮罗汉时,只打个响指便能削首断腿,其实和响指无关,只是心念所想——风刀已至,瞬间制敌于无形之中。
“莫非你已突破至念寂境了?”徐墨遥想起方才洛辰在困仙阵中那游刃有余、毫无受困之态的模样,不禁问道,“传闻十二鬼蜮罗汉的困仙阵,唯有灵灭境界的高手方能不受其制。”
“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洛辰双手环抱胸前,悠然自得地跟在徐墨遥身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即便是灵灭境界的高手,在困仙阵里,也需费一番周折方能脱身。”
“难不成你已臻至神灭境界?”徐墨遥心中自然明了这绝无可能,却仍忍不住发问。
“哪能啊!”洛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若我真已达神灭境界了,又何必与他们在那啰里八嗦的废话半天?”
“其实,我早已在此布下了阵法,否则,你我师兄弟二人岂能还有命在此悠闲交谈?”洛辰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神秘。
“布阵?”徐墨遥闻言,脚步一顿,转身停下脚步,望向这位小师弟,眼中诧异之色更甚于疑问。
“唉~呀,”洛辰上前一步,亲昵地搭上徐墨遥的肩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徐墨遥轻轻挣开洛辰的手,扭头继续向关着凌逍的笼车走去。
“师兄,你说你……”洛辰一副孩童般的模样,满脸委屈。
“行行行,我简单点说。我呢,其实昨晚就抵达你们巡督府了,在院里转了一圈,发现全是西沧军的人。我就想啊,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西沧和南幽又开战了?我这一琢磨啊……”
“从今晨说起。”徐墨遥再次打断了洛辰的话。
“好好好,今晨今晨。”洛辰边说着,边在徐墨遥背后做了个鬼脸。
“我循着你的气息,就往你这边赶过来啊,结果就感应到了鬼蜮僧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了呗,我就悄悄溜过去,结果听到他们在说你坏话……”
“再简单些。”徐墨遥眉头微皱。
“那多没劲啊!”洛辰抗议道。
“我喜欢简单明了。”徐墨遥语气坚定。
“行,依你。僧人,要杀你,我想来援,打不过,先布了阵法,又吃了丹,还装师父吓人。困仙阵,在我阵中,有形无实,丹药炼化,招雷,劈人。就这样。”洛辰一口气说完,大喘了两口。
“原来如此。”徐墨遥微微点头。
“你听明白了?”洛辰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一脸茫然。
“懂了。”徐墨遥言简意赅。
“我自己都没明白我说什么,师兄怎么听明白的?要不我还是从头给你解释一下吧。诶~诶~师兄!你等会儿~”洛辰追了上去。
“见到了吗?”说话时,徐墨遥已经来到凌逍车前。
“见到什么?”凌逍被问得莫名其妙。
“他是谁?”洛辰跟过来,看到仅靠一间斗篷遮身的凌逍。
“盾。”徐墨遥只说了一个字。
“他叫二傻子。”凌逍的老乡回了洛辰的话。
“什么盾?”洛辰一脸疑惑。
“你又是谁?”凌逍反问。
“挡住紫芒的盾。”徐墨遥解释。
“我是他老乡。”凌逍的老乡回答。
“没看清。”凌逍摇了摇头。
“如果将士们都有这样……”徐墨遥说着,看向身后的战场。
“那你俩犯了什么事被……”洛辰继续插话。
“停!”凌逍实在受不了三个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叨叨,简直比在百人群里相亲还乱,“咱俩单聊。”凌逍冲徐墨遥使了个眼色。
“放他出来。”徐墨遥下完令,兀自一个人朝一边走去。
两个铁狼卫将笼门打开。
凌逍整了整斗篷,跳下笼车,向满脸担心的老乡微一点头,快步跟在徐墨遥身后。
洛辰觉得无趣,便与那老乡聊了起来。
走到一处树下,徐墨遥停下脚步,透过树叶枝干的缝隙望向空中的灼灼烈日,若有所思。
“你刚说挡下紫芒的盾,是什么意思?”凌逍走过来,继续刚才的问话。
“此盾用乌金所铸,盾面雕刻玄术符文,不光刀枪不入,还能抵御玄冥术士的法术。”徐墨遥缓缓解释道。
“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凌逍不懂,心想徐墨遥突然过来和自己说一面盾的特殊功效是何用意,难不成又以为我是个铁匠?
“我统领的巡督府中熊韬卫所配的这些乌金盾,皆是这些年我亲自所铸。”徐墨遥言及于此,神色并无自豪之意,反而透露出几分自责。
“所以呢?”凌逍还是不明白徐墨遥想表达什么,眉头微蹙。
“乌金昂贵,即便我亲率的千人队,也仅配了三十二面。”徐墨遥摇头叹息,更加内疚。
“咱说话别绕这么大弯子行吗?”凌逍心中暗自嘀咕,想起刚才那个惊雷子,真恨不得招个炸雷劈了这个爱“装腔作势”的家伙。
“兽营原本就军费极低,如今我若要带着兽营守护望州,就需要充足的军费,”徐墨遥缓缓转身,将手中的弓倚靠在树旁,自己也顺势坐在大树露出地面的粗壮树根上。“用以锻造更多精良的这样的兵器和甲胄。”
徐墨遥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箭坟,眼中满是哀伤:“如此,今日这般惨状,或可避免。”
凌逍也随之望去,只见熊熊火光与浓浓黑烟在晨风中愈发猛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凌逍的话语中透露出每个现代人都深知的道理。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明知是死,也要追随于我?”徐墨遥凝视着凌逍,眼神锐利如剑,似乎能看穿一切。
凌逍心思急转,感恩?信义?财富?还是权力?他心里并无定数。但他深知,绝非历史课本上所说的自由,否则,这些人早就离开了。
“不论南幽,还是西沧,又或者东周,在皇朝官宦统治下,在商贾奴主压迫下,这些底层的百姓,根本无法生存。”
虽然凌逍知道,封建社会时期的平民百姓生活困苦,但他实在不觉得眼前的徐墨遥,是如孙、毛一般的伟人。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跟着你就能活下去呢?光是刚才,就至少有三五百人被箭射死。”凌逍质疑道。
“是二百四十六人。”徐墨遥低头沉吟,营地里的火势又猛烈了几分,箭杆在火中噼啪作响,火中的卐(万)字便得分外耀眼。
“我知道,”徐墨遥抓起一丛青草,紧紧握在手中,“你以为我是为了私仇,但你可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朝廷重犯。”凌逍已经从刚才和老乡的谈话中知道了。
“并不全是。”徐墨遥摇摇头,“他们都是孤儿,父母或死于饥荒,或死于连坐,还有的,死于战乱。”说到此处,他神情黯淡,顿了顿,才继续,“前些年,南幽国力强盛,在各国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富饶之地。然而,自新国主继位后,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朝政被妖相薛卫中把持,短短十年时间,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明争暗斗。”
这些事儿,凌逍也从老乡口中知道了一些。自古以来,只要当朝帝王骄奢淫逸,肯定会有大臣出来把持朝政,至于是不是都能如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就很难说了。
“这些年来,”徐墨遥继续说道,“派系之争愈发激烈。以往的诬告陷害,直接演变成了州郡间的战争。争抢地盘、自立山头的形势,世人皆知。加之州郡内官军勾结、官商勾结、军商勾结,别说如你一样作奸犯科的,就是平民百姓,只要得罪了稍有权势的人,随便就能定个罪发来充军。”
凌逍并未接话,这些事他都已听老乡说过。但他依旧不明白,徐墨遥将这些事告诉自己,究竟有何用意?只能静静待徐墨遥继续说下去。
“长此以往,南幽迟早改朝换代。与其寄人篱下当个先锋,还不如我自立旗帜!”徐墨遥说到此处,静静地等着凌逍的反应。
风,轻柔地徐徐拂来,似一双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撩动着世间万物。那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一首低吟浅唱的悲歌,诉说着世间的沧桑与无奈。与此同时,它也将徐墨遥手中的青草吹得凌乱飞起,草叶在风中零散飘落,恰似这动荡乱世中的人命,脆弱而渺小,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任由命运的狂风肆意摆弄。
“洛辰必定会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有他在,今日这般惊险之事便不会再发生,我们举义的胜算,也会再多三成。”徐墨遥的话悠然响起,却让凌逍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在他看来,这个洛辰在或不在,与自己是否跟随徐墨遥起义,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毫无关联可言。
“另外,”徐墨遥自顾自地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我无需你冲锋陷阵、上阵杀敌,只希望你为我兽营将士下墓取些阴财,以解军需之急,并无性命之忧。”
凌逍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觉得这句话倒还算在理,微微点了点头。
“而且,”徐墨遥迈开脚步,向前走了一步,来到距离凌逍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只要你为我探上三年阴财,我兽营兵力定已壮大,到那时,自给自足便不再是难事。所以,三年后的今天,我定会送你回去。”
凌逍原本有些犯困的眼皮,瞬间来了精神。毕竟,这陌生的异世,与他认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宛如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竟已亲眼目睹了两次只有在影视剧,或是某些招摇撞骗的小视频中才会出现的离奇情节。更何况,徐墨遥又恰好会法术,说不定真有那通天的本领,能打开个时空之门一类,将他送回那个熟悉、安定且充满温暖的现代都市之中。
“你能送我回去!?”凌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兴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看到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说到做到!”徐墨遥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那微笑如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和煦。
凌逍刚想一把抱住徐墨遥原地转上九九八十一圈,以表达自己内心的狂喜,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收起了自己的兴奋,强装镇定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哪来的?”
“我自然知道,不然你为何会在我亲率的铁狼卫中。”徐墨遥背负起双手,依旧满面微笑地答道,那神情自信而从容。
“好!成交!”凌逍心中的疑虑彻底被打消,激动得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家中温柔贤惠的周晓涵,老实巴交的父母,充满温馨的房子,动力十足的雅阁……一切美好的事物,仿佛已经在向自己召唤,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它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刃,轻易地就斩断了凌逍美好的幻想——要是凌逍再多问一句,就会知道,徐墨遥所说的回去,是回南幽黔州老家,而不是他满心以为的——那个繁华热闹的现代社会。
(未完待续)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北冥风月 第六章 离弦惊雷(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5014/10083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