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莲塘旧誓》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自北疆大捷归乡，我便索性卸下了军中临时职任，暂辞沙场纷扰，日日守在林清砚身侧。

    从前数年，要么年少隔心、暗自揣测，要么山河迢迢、书信难寄，要么战火缠身、生死飘摇，我们相守的时光寥寥无几，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如今乱世暂歇，山河安稳，我再也不愿与她分离半分，索性搬至林府别院，与她朝夕相伴，晨昏相守。

    那段日子，是我半生浮沉里，最温柔安稳的岁月。

    没有狼烟风沙，没有刀枪剑影，没有夜半惊梦的血色残影，更没有遥遥相望、字字相思的煎熬。白日里，我陪她院中煮茶、窗下翻书、庭前看花，听她抚琴拨弦，清越琴音漫满庭院；暮色时分，我们并肩立在回廊看落日沉山、晚风归林，闲话家常细碎，细数年少荒唐旧事。

    褪去铠甲风霜的我，不再是杀伐果断的边关将士，只是守着心上人的顾昭宁。

    林清砚素来喜静，性子恬淡温柔，从前独自度日，庭院冷清，岁月寡淡。自我住进来后，这座安静的别院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人声笑语，有了岁岁温热的光景。我们朝夕相对，亲密无间，无人拘束，无人打扰，把缺失数年的朝夕陪伴，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我本以为，这般安稳岁月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我历经百战余生，所求从来不是功名显赫、朝野荣光，不过是山河无战、爱人无忧，守着一人，安度余生。

    可我终究忘了，世俗万丈，人言可畏。

    世间安稳从来都是易碎的假象，尤其是我们这份不见容于世俗、逾矩悖礼的情意。

    我与林清砚相知相守、情深意笃的时日，看似隐秘无人知，朝夕皆在深宅别院，从未张扬半分。可这世间最藏不住的，便是爱意与风声。不知是府中哪个下人窥见端倪，不知是谁暗中窥见我们相依相伴、亲密逾矩的模样，添油加醋、断章取义，将我与她的私情悄悄传了出去。

    流言辗转，层层夸大，最终一路传到了镇守北疆、执掌三军的将军耳中。

    将军是我军中主帅，也是一手提拔我的恩师。他一生铁面无私、恪守礼教、固守传统，为人刚正不阿，行事秉公严苛，眼里从来容不得半分悖礼越矩之事。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世人当循礼法、守伦常，男女婚配、传续香火乃是天道，断断无法接受两个女子倾心相爱、朝夕相守的情意。

    初闻流言，将军震怒不已。

    他半生治军，肃正军纪、规整风气，最恨伤风败俗、悖逆伦常之事。听闻我这般屡立战功、前途无量的军中新锐，竟深陷这般荒唐私情，第一时间便动了入朝禀奏、告知圣上的心思。

    依照朝规世家礼法，此事一旦上报朝廷，便是大逆不道、有辱门楣、败坏风气的重罪。轻则废我功名、革我军职、终身不得入仕，重则连累顾、林两族颜面，累及族人声望。

    可将军惜才。

    他亲眼见过我在北疆沙场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模样，知晓我骁勇善战、沉稳果敢，是难得的将帅之才，更是镇守北境、抵御外敌的得力臂膀。乱世初定，边境未稳，朝中可用的年轻将领寥寥无几，他心中万般惋惜，不忍就此废了我数年拼杀出来的前程，毁我一身功业。

    思来想去，将军终究压下了入朝奏报的念头，决意亲自登门林府，一探究竟，亲自处置此事。

    那日我恰好外出。

    城中旧友相约小聚，加之我需置办些许家用物件，便独自一人出了府门，未曾多想，只留林清砚一人在别院静坐休憩。我原不过打算外出半日，日暮便归，从未料到，短短一日别离，竟会迎来这般惊天波澜。

    将军身份尊贵、威严赫赫，亲自登门，林府上上下下无人敢拦，尽数恭敬迎候。

    一众下人惶恐躬身，大气不敢出，谁都知晓这位铁血将军的雷霆手段与赫赫威名。他径直走入后院别院，寻到了独自静坐的林清砚。

    无人知晓密闭的庭院之中，这位铁面将军与我的清砚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林清砚是以何等言辞、何等气度，直面这场足以倾覆两族、毁我前程的危机。

    我归来之时，天色将晚，府中早已恢复平静，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波澜汹涌。

    我匆匆踏入别院，只见林清砚依旧安然端坐窗下，神色恬淡从容，眉眼依旧温柔沉静，仿佛今日从未有过权贵登门、雷霆问罪。庭院草木如故，晚风温柔如常，没有半分慌乱狼狈，没有半分惶恐失措。

    我心中疑惑不安，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细细询问方才之事。

    林清砚只是淡淡一笑，指尖温柔回握住我，眼底波澜不惊，只轻声告知我：无事了。

    将军来过，也已然离去，此事就此揭过，再无追究，再无后文。

    我心中震撼难言。

    我深知将军的性情，固执守礼、铁面无情，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劝服之人。他本是带着震怒与问责之心而来，怀揣着败坏风气、悖逆礼法的罪名，可最终却轻轻放下，不再追问、不再彻查、不再追责。

    除了我的林清砚，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足智多谋，看似温柔恬淡，却最懂人心、最知进退，胸有丘壑、处事不惊。从前年少遇事，皆是她从容化解、温柔周全；如今直面权贵雷霆、灭顶风波，依旧是她独自一人，从容应对，不动声色化解了这场足以颠覆我们一生的危机。

    我无从得知她是晓之以理、动之以大局，还是以家国为重、边境安稳为由，劝得将军惜才容情；亦不知她是以何等坦荡气度，直面世俗礼法的诘问，护住了我们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护住了我的前程，护住了两族安稳。

    我只知晓，在我不在她身边、无人护她的时刻，是她孤身一人，挡下了漫天风雨，替我抹平了一场惊天祸事，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与诘难，依旧还给我一方安稳无虞的岁月。

    心口又暖又酸，满是心疼与敬佩。

    我的清砚，从来不是需要我一味庇护的温室明月，她温柔亦强大，恬淡亦坚韧，是我此生最好的救赎，最稳的靠山。

    风波悄然平息，日子重归安稳。

    我本以为历经此劫，往后岁月便能彻底安稳，岁岁相守、朝夕不离。可乱世从来不曾真正太平，安稳不过短暂泡影。

    不过短短数日的安宁，边关急报再度千里传至京城——北境蛮族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再度集结重兵南下入侵，边境防线告急，烽烟再起，国土危殆。

    朝野震动，军令速传，召我即刻归营，二次奔赴边关，领兵戍边，抵御外敌。

    一纸军令，打碎了所有温柔安稳。

    方才握住的朝夕，方才圆满的相守，转瞬就要再度别离。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满室温柔尽数消散，心底只剩沉沉的酸涩与无奈。我早已厌倦沙场别离、狼烟战乱，我只想守着我的心上人，安稳度日。可身为将士，身披家国荣光，身负守土之责，国难当头，我别无选择，只能披甲再征，再度奔赴那片黄沙遍地、生死无依的北疆。

    这一次别离，比上次更让人万般不舍。

    上次离去，年少意气，心怀壮志，满心只想建功立业、护住家门，尚且不知相思离别之苦有多磨人。可如今，我尝尽了相守的甜，读懂了温存的暖，知晓了安稳岁月的可贵，再要别离，心如刀割，寸寸不舍。

    我看着身侧的林清砚，眼底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眷恋与心疼。

    她静静望着我，眉眼温柔，眼底却蓄满了沉甸甸的不舍与委屈，没有哭闹，没有阻拦，没有半分怨怼。她知晓我的职责，懂我的身不由己，知家国在前，私情在后，所以她始终懂事、始终隐忍，只将满心离愁别绪藏在眼底，落在心底。

    可我看得见她泛红的眼尾，看得见她紧绷的指尖，看得见她眼底翻涌的万般不舍。

    相守数日，转瞬又要天各一方，南北相隔。

    临行前夜，屋内灯火温柔，无声胜有声，满室皆是离别的酸涩缱绻。

    林清砚默默望着我，良久，她轻轻抬手，目光落在我束发的发带之上，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执拗：“阿宁，把你的发带给我。”

    我微微一怔，抬手抚上发间束带。

    那是一条正红织锦发带，色泽明艳、热烈张扬，红得鲜亮通透，一如我的性子。我生来明媚鲜活、热烈坦荡，肆意张扬、桀骜自由，似骄阳烈火，从不畏世事风霜，这抹鲜红，最衬我一生热烈、一往无前。

    从前年少，我便偏爱赤色，常年以红带束发，岁岁不变。

    她指尖轻轻抚过我发间的红带，眸光温柔缱绻，轻声道：“它像你，明媚鲜活，热烈坦荡。你不在的日子，我带着它，就像你依旧在我身边。”

    我心口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湿热。

    我俯身，小心翼翼解下头上那条鲜红发带。

    织锦柔软，色泽鲜亮，常年伴我身侧，染着我的气息，藏着我的温度。我将发带轻轻放在她掌心，看着她细细收拢、妥帖收好，视若珍宝。

    这一抹赤红，是我留给她的念想，是乱世别离里，唯一的牵绊与慰藉。

    是我不能朝夕相伴，便让我的气息、我的模样、我的热烈坦荡，岁岁陪她等候，年年伴她安生。

    离别那日，天色微沉，秋风萧瑟。

    我换上铠甲，重披征衣，一身铁血冷硬，彻底褪去了几日的温柔闲散。

    临行之前，我久久凝望着林清砚，舍不得迈步，舍不得离去。我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得极紧，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随身携带。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等我回来。”

    她靠在我怀中，轻轻点头，声音微哑，温柔坚定：“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只有沉默相拥的缱绻与酸涩。

    我终究翻身上马，挥鞭启程，踏着秋风，再度奔赴千里之外的北疆战场。

    马蹄声远，车马绝尘，一步步远离江南故土，远离我心心念念的人。

    彼时的我们，尚且年少，心中存着期许，以为此战不过数年，以为烽烟平息便可即刻归乡，以为短暂别离，终会迎来长久相守。

    可世事无常，乱世难平。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转身，便是整整十年。

    边关战事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胶着，蛮族兵力强盛、死守不退，拉锯之战年年不休。防线反复拉扯，将士轮换更迭，狼烟岁岁不息，战火常年连绵。

    一年、两年、三年……岁月流转，春去秋来，归期一拖再拖。

    一纸军令连着一纸军令，一场战事接着一场战事。我身为前线主将，身负守土重任，身陷战局之中，身不由己，归乡无望。

    千里江南，故土遥遥，故人遥遥。

    我带着一身铁血风霜，守着万里破碎山河，岁岁立于北疆戈壁，日日望着江南方向。身侧再也没有温柔相守的岁月，再也没有窗下伴读的温存，唯有黄沙晚风、寒月刀戈，岁岁相伴。

    无数个沙场深夜，我立于城头望月，心底念的，始终是故里庭院里静静等候的她。

    我不知道，这漫漫十年，我的林清砚是如何熬过无数孤灯长夜。

    她守着一方空寂庭院，守着一条鲜红发带，守着一句年少归期，岁岁等候、年年期盼，从青丝温婉，静待岁月沉淀，独自熬过漫长十年孤寂岁月。

    风波来时，她孤身替我挡风雨；别离之后，她独自替我守岁月。

    我沙场十年百战，功名加身，满身荣光，满身伤疤，守住了家国万里安宁，却独独亏欠了她十年朝夕、十年陪伴、十年安稳。

    一别，便是人间十年。

    那抹留在故里的鲜红，成了我乱世十年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途，唯一不肯倒下的温柔念想。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莲塘旧誓 第18章 红带寄身，一别十年（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975/10021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