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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新月初升，湖上空蒙杳渺，点点明灭掩映。一艘画舫荡在湖中，船上传出女子婉转的歌声：“不信人生百年，衷情难寄。待西湖泛舟，共佳人太白月下……”

    楚南天立在船头，青衣长剑，清雅出众，眉目间却满是焦灼。他目光不住地在湖面上搜寻，浑然不觉那歌声几时停了。“楚相公，”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他才转身望去。“你已经帮我找了一天了，进来喝口茶，歇一歇罢！”

    楚南天摆摆手，目光又投向湖面：“天色越晚，越是难找，若再寻不着他们的船，今日只怕就没了指望。”

    那女子想了一想，叹道：“只怕是他们存心躲我，这会子早走得远了，便是寻得了，也未必肯带我走……”说着又抬起袖口去拭眼角。

    楚南天更添焦虑，他最怕女子落泪，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忙道：“小姐莫急，再找找看，未必就是存心……”

    一言未了，一艘小船驶来，楚南天的书童拂烟远远地唤道：“少爷！”楚南天待他跨上画舫，急问道：“如何？”拂烟手里拎着一只竹篮，摇头道：“我到楼外楼的时候，上官姑娘已经走了，又按您的吩咐去了云水光中，在那里等了半日，却不见她回去。”楚南天哦了一声，面露失望。

    拂烟见状忙道：“咱们明早再去，明日她定是在的。”楚南天不答，目光落在拂烟手里那只篮子上：“猫可喂过了？”拂烟掀开篮盖道：“食儿和水都喂过了，这小畜生真厉害得紧，好险被它挠了一爪子！”小猫蜷在篮内，酣睡正香，半块奶糕剩在旁边。

    楚南天默然抚了小猫片刻，才道：“秦小姐要找的那艘船若是还没走，定然泊下休息，你去告诉众位弟兄，今晚辛苦，务必将各个码头渡口再找一遍。布置妥当，就去为秦小姐安排个住处。”拂烟应了，对那女子道：“秦小姐，咱们——”

    那女子却忙摇头，双膝一曲，竟向楚南天跪了下去：“楚相公，今日承蒙相救，小女子深感大恩，无以为报……”楚南天伸手去扶，又不敢用力，那女子自是不肯起的：“现下我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如若相公不嫌弃，我甘愿为奴为婢，侍奉相公身侧……”

    楚南天闻听此话，忙打断她道：“救人危难原属我辈分内之事，焉敢图报？小姐千金之躯，本就落难，我又岂能乘人之危。”

    那女子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相公这般说，便是嫌弃我了。”

    楚南天连连摆手，汗浸额头：“不不，楚某绝无此意，小姐切莫多心，倘若寻到小姐的船，我自当助小姐夺回家产。”那女子道：“若是找不到呢？”

    楚南天一时语塞，那女子泣道：“我定是命比纸薄，合该孤苦无依，不敢再拖累相公，这就了断了干净！”说着竟作势向湖中跳去。

    楚南天大惊，箭步上前，堪堪抓住她手臂，将她拉了回来。那女子踉跄两步，身子一软便要往楚南天身上靠去，楚南天扶她不住，只得略略闪身，由她瘫坐在地，掩面痛哭。

    僵了半晌，楚南天叹口气，道：“小姐莫要这般，如若当真寻不到你的船，咱们再从长计议。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不管便是！”

    女子歇了哭声，从帕子后抬起眼来：“此话当真？”楚南天道：“楚某向来说话算数。”那女子这才点点头，收了眼泪，由拂烟搀扶着换上小船。

    楚南天看女子随拂烟的船去了，长吁一口气，转头便命将船全速驶向断桥。待船将到断桥码头，不等靠岸，楚南天已提气纵身跃上岸来。几个仆役见状慌忙要追，楚南天回头摆手道：“不必跟，你们先回！”话音未落，人已去得远了。众仆役领命，船儿又晃悠悠的往西行开了。

    实则今日一早，楚南天便满心欢喜地寻了一只精巧的竹篮，铺上软缎，带着小猫出了门。哪知行至半路，竟遇到那秦姓女子在湖边投水寻死，说是父母亡故，又被黑心管家卷尽家财，将她孤身一人抛在此处。

    楚南天本打算先保住她的性命，再从长计议，岂知那女子哭了一场又一场，一会儿苦苦哀求，一会儿又寻死觅活，这一日来已数不清闹了几出，楚南天竟生生不得脱身。

    眼见巳时将过，他只得让拂烟抱着猫儿先行赶往楼外楼，岂料拂烟竟也未能与上官燕相见，楚南天愈发烦闷愧疚。此刻他只盼着快些寻到上官燕，把今日的缘由从头说与她听，她若恼了，他便老老实实认错；她若没恼——他也不及想她会怎样，脚下已运起轻功，直奔静荷轩而去。

    岂料静荷轩竟然无人——轩门紧闭，庭中空寂，轩内外一星烛火也无。楚南天犹不死心，绕着静荷轩转了几圈，复又踱回门前，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荷塘里，似有鱼儿翻了个身，“泼剌”一声，随即归于沉寂。月光正好，清辉如练，照得露珠也闪闪发亮，田田的荷叶仿佛铺开了一面素绢，泛着青色的光晕，托起一片菡萏妖娆。

    楚南天想，上官燕或是出门买些物什，走得远了，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又或是恼了自己失约，寻个酒馆独自喝闷酒？——也不知她神仙般的人物，酒量如何？昨日相识分明说了许多话，可他却仍觉太匆忙，似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他素不嗜酒，可今夜不知怎的，便是想喝。想起昨日二人在白堤上并肩而行，仿似那醉人的风又吹了回来……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坐了多久，坐到末了，他甚至忽而怀疑昨日相遇或许是一场绝妙的梦境，倘若今日能如约前往楼外楼，或许那美梦便可成真，只可惜……想到这里，楚南天不由轻叹一声，抬头看看天幕——月朗星稀，淡云轻抹，似乎已是人定时分。

    他懊悔地闭目埋首，任湖风灌满衣袖。恍惚间忽然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石阶沁凉，仔细莫要生病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满庭芳之上官燕 第 5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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