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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断桥，上官燕道：“我就借居在水榭那边的静荷轩，辛苦你送我，不早了，快回去罢！”楚南天摇头笑道：“到云水光中罢！断桥分别，这意头不好。”上官燕笑道：“名为断桥，但桥并没有断，这是吉兆啊！”楚南天道：“话虽如此……好罢！我在这里看你过去。”

    上官燕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身道：“猫儿只怕晚上要闹，劳你担待些。”楚南天将揣入怀中的小猫轻拍了拍，点头道：“放心。”上官燕莞尔一笑，转身走下桥去。

    楚南天望着她的衣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衬着桥下波光，直如画中人物一般。见她快要走到桥头，忙又喊道：“姑娘！你明日……”上官燕驻足回头：“怎么？”楚南天道：“巳时，楼外楼。”上官燕笑道：“你也放心！”言罢转身离去。

    楚南天直待她的身影转过水榭后面，还兀自伫立在桥上。那一路跟随的身影见二人分别，也从树后悄然转身，隐入渐浓的暮色里。

    西湖六月，湖山飞逸，十里荷花，剪剪随风。孤山之上，楼外楼中，歌舞升平，游人醺醉。

    上官燕刚拣了个临窗的座头，那掌柜就亲自端了茶上来，茶盘搁在桌上，眼睛却不知往哪儿放，末了竟忘了替她斟上。

    堂中众人本各吃各的，不知谁先望了一眼，接着一个接一个地望，渐渐地，满堂的歌舞忽然不那么香了，酒也不那么醉了，众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都直直地往上官燕身上飘去。

    上官燕自己斟茶轻抿一口——不算上佳的龙井，回甘倒还说得过去。放下茶盏，她凭窗支颐，算着时辰等楚南天将小猫带来，心下惦记着猫儿昨夜可还安生，伤口可见好转，又盘算着今日还该再去买条鱼来煮了喂它。

    “姑娘！”上官燕思绪忽被打断，转头望去，一个黄衫仆役正立在桌前，躬身赔笑，双手奉上一张泥金帖子。“我家主人仰慕姑娘风仪，有意邀请姑娘把酒一叙，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邻近一桌上，一个黄衫男子正斟酒以待，那人是何时进的门、何时坐下的，上官燕无心觉察。此刻他却朝她微微一笑，举起手中酒杯遥遥一让——正是姜众。上官燕收回目光，只对那仆役道：“烦请回禀你家主人，我今日已与人有约，不便奉陪！”那仆役面露难色，却见上官燕神色虽和，语气间却无半分转圜余地，只得行礼退去。

    邻近几桌的食客都被这场小小风波牵动着，见那仆役碰了壁，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有人替姜众叹了口气，一时又嗡声议论开来。

    片刻，那仆役又手执托盘走回上官燕桌前，道：“姑娘，我家主人昨日多有得罪，奉上区区薄礼，权当赔罪，还请姑娘赏光移驾。”说着撩起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三只黄澄澄的金元宝，看到之人无不噫的一声，惊羡不已。

    上官燕扫了一眼盘上之物，淡淡道：“小女子何敢当此重礼，今日确已有约，请回罢！”那仆役便道：“既然如此，就请姑娘收下我家主人的这点心意吧！”上官燕道：“无功不受禄，还请务必收回。”言罢便转头望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脸。那仆役呆了呆，只得将托盘收了，讪讪退回。

    旁观之人开始对姜众也发生了兴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上官燕自始至终不曾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轻啜一口杯中香茗，偶尔望一眼窗外湖光山色。满堂的窃语与目光，在她身侧像流水遇上磐石，自行绕开，再无半分沾染。姜众也只是坐在不远处，目光须臾不离地看着她。

    小二凑上来向姜众问道：“这位大爷，您要点什么吃食？”姜众道：“楼外楼的招牌菜，说来听听。”那小二听这口气，登时精神一振，媚笑道：“我们楼外楼有名的西湖醋鱼，用的是湖里现打的草鱼，糖醋浇汁，酸甜适口；龙井虾仁，摘的是雨前龙井，虾仁雪白，茶香透亮；叫化童鸡，黄泥裹了，炭火里煨足三个时辰……”

    “这些什么稀罕！”姜众不屑地打断他道：“我点几个，你记下了：要鲍鱼扣野鸭，要三头鲍；鳖腿刺参，刺参要辽东的，别拿南海的来糊弄。还有西湖一品煲、龟鹤同春、仙掌煨白玉……”他每报一道，小二的眼便亮一分，报到后来，嘴巴已咧到了耳根。邻桌几个懂行的食客听到这几道菜名，也是面面相觑。一个老者低声对同伴道：“好气派的爷！这些菜，不单是贵，难得是费工夫。不是行家，压根不知道楼外楼能做。”

    正说着，门外又闯进一个黄衣男子，脚步风火，正是昨日医馆里那黑面汉子——姜众的师弟，名唤屠孟阳的。他快步走到姜众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一面说，一面往上官燕那边觑了一眼。上官燕心念微动，心下已有几分明了。

    姜众听罢那人耳语，眉头大展，颇为得意地大手一挥，让那仆役捧过托盘，说道：“这些拿去结账，菜都送到那位姑娘桌上。”说着下巴向上官燕一扬。小二连连应是，一溜烟往厨房去了，脚下生风，恨不得生出四条腿来。

    上官燕抬眼望了望天光——巳时已过，遂将茶钱往桌上一搁，起身向门外走去。姜众自后追来：“姑娘留步！相请不如偶遇，昨日有幸与姑娘在医馆相识，今日又同坐于这楼外楼，真可谓天缘注定——”“天缘？”上官燕冷笑一声：“姜少侠怕是费了不少工夫，才查得我今日在此罢？这‘偶遇’二字，用得可不太老实。”

    姜众面上笑容一滞，旋即又舒展开来，只道：“姑娘是在等人罢？”上官燕道：“是。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来了。”姜众叹道：“佳人有约，他却失约，这等薄信之人，实不足惜。”上官燕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屠孟阳身上，淡淡道：“姜少侠，若我没猜错的话，您这位同门，方才刚见过楚少侠罢？”姜众面色微变，屠孟阳脸上的横肉一颤，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来。

    上官燕见他二人这般反应，心中已是雪亮。她直盯着姜众，不急不缓地道：“你们这般处心积虑，若是为了接近我，未免太费周折了些；若是为了构陷楚少侠——”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讥诮，“那，可就小看了我。”言罢，转身便走。姜众叫：“上官姑娘！”上官燕却已头也不回，径自去得远了。

    屠孟阳踏前一步，手按剑柄，低声说：“这小娘们不识抬举，师兄，让我去教训教训她。”姜众抬手止住他，目光追着上官燕的背影，沉声道：“急什么，我有的是耐心陪她玩儿。”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满庭芳之上官燕 第 4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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