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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染在湖州的第三天，遇到了赵疏影。

    那天傍晚，她在知府衙门的档案室里整理账册，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她揉了揉酸疼的脖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干活，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墨色锦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绣春刀。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井，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林染和他对视了一瞬，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警惕。

    “你是——沈茯苓？”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是。”林染放下茶杯，“请问你是？”

    “赵疏影，锦衣卫指挥使。”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路过湖州，听说大理寺的人在这里查案，就过来看看。”

    林染心里警铃大作。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在京城的时候，大理寺的同僚们偶尔会提起这个赵疏影，说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段狠辣但行事公允”“不知底细来历成谜”。

    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湖州，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不可能只是“路过看看”那么简单。

    “赵大人来湖州办差？”林染不动声色地问。

    “算是吧。”赵疏影的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账册上，“湖州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林染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发现赵疏影问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虽然随意，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那种观察不是恶意的，但很仔细，像是在拼凑一幅拼图。

    “赵大人，”她说，“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赵疏影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在意外她的直白。

    “沈姑娘果然敏锐。”他笑了笑，“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认识沈文渊吗？”

    林染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沈文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到，“他是谁？”

    赵疏影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不认识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沈姑娘，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但有些事，你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反而更危险。”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染坐在档案室里，一动不动。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她面前的账册哗哗作响。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知道了。赵疏影知道她是沈文渊的女儿。他在试探她。

    但她不能承认。在查清父亲案子的真相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账册收好，吹灭油灯，走出了档案室。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湖州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残月挂在远处高楼的飞檐上。林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弯残月，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叶孤舟，在暗流涌动的海面上漂泊。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了萧平旌，想起他在越州的时候说“我陪你”，想起他在菱州的地窖里拓下姐姐的字迹，想起他在病床前握了她的手一整夜。

    有他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收拾好心情，大步走出了知府衙门。

    ---

    当天晚上，萧平旌在客栈的房间里见到了赵疏影。

    赵疏影是来辞行的。他说湖州的差事办完了，明天一早就要回京。

    萧平旌给他倒了一杯酒：“你今天去见沈茯苓了？”

    赵疏影接过酒杯，没有否认：“去了。”

    “你跟她说什了？”

    “问了问她认不认识沈文渊。”

    萧平旌的手顿了一下，杯子差点没拿稳。

    “赵疏影，”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疏影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萧平旌，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在江陵认识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你跟我说了很多，我哪记得是哪一句。”

    “我说，锦衣卫的职责是监视百官、查办谋逆。”赵疏影抬起头，看着他，“沈文渊的案子，如果真的是冤案，那背后一定有人操纵。那个人能在七年前做下这件事，还能让这桩案子一直不被翻查——他的势力不会小。”

    萧平旌沉默了。

    赵疏影继续说：“你查这桩案子，我不是要拦你。但你得知道，你在做的事，很危险。如果被那个人发现你在查他，他不会让你活着回京城。”

    “我知道。”萧平旌说。

    “你知道，你还是要查？”

    “对。”

    赵疏影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他说，“我帮你。”

    萧平旌愣住了：“什么？”

    “我帮你查沈文渊的案子。”赵疏影放下空杯，“锦衣卫的权限比大理寺大得多，有些地方你去不了，我能去。有些话你问不出来，我能问。我们联手，胜算大一些。”

    萧平旌看着赵疏影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老友之间的诚意。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赵疏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我也有一桩案子想查。那桩案子和沈文渊的案子，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萧平旌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案子？”

    赵疏影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父母的案子。”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萧平旌看着赵疏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好，我帮你。”

    赵疏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萧平旌认识他这么多年，从他脸上看到过真心实意的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疏影走向门口，“我先回京。你们在湖州查完，也早点回来。”

    “好。”

    赵疏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平旌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赵疏影会阻拦他，或者至少会和他保持距离。没想到赵疏影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提出要帮他。

    而赵疏影自己的案子——他父母的案子——他从没听赵疏影提起过。这五年来，赵疏影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家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他愿意说出来，说明他信任萧平旌。

    这份信任，萧平旌不能辜负。

    他吹灭蜡烛，回到床上躺下，看着黑暗中的帐顶，开始重新梳理所有的事情。

    沈文渊的案子，赵疏影父母的案子，湖州的贪墨案——这三桩案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背后操纵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而林染，也离她的过去越来越近了。

    他们都在往前走。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黑暗中看不见方向。

    但有人同行，就不怕。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三十八章 交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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