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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司会审的那天，菱州知府衙门的大堂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的审理比上一次更加正式，也更加沉重。刑部侍郎刘正清主审，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明远陪审，萧平旌作为大理寺少卿旁听。堂下跪着四十七名被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半个大堂。

    林染没有出庭作证。她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交给了萧平旌，由他在堂上呈递。

    她不需要再站在那个大堂上了。姐姐的冤屈已经昭雪，那些女子的故事已经被讲述，公道已经被讨回。她不需要再做那个“替死者说话的人”了——至少在菱州案中，她不需要。

    但她还是来了。

    她站在大堂的角落里，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安静地看着。

    看着赵天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当初不可一世的气焰。

    看着那些曾经与赵天佑勾结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看着主审官刘正清拿起那份长长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念那些女子的名字，念一个，停一下，念一个，停一下。每念一个名字，大堂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念到最后，连堂上的差役都红了眼眶。

    看着萧平旌坐在旁听席上，一袭月白色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像一座山。

    审理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刘正清当庭宣判：赵天佑，凌迟处死；柳妈妈等醉云楼主要管理人员，斩立决；涉案官员，按情节轻重分别处以斩监候、流放、革职等刑罚；其余从犯，各依律处置。

    宣判完毕，堂下响起了一片哭声——不是被告的哭声，而是旁听的百姓的哭声。

    那些哭声里有愤怒，有悲伤，也有释然。

    林染站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哭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姐姐在墙上刻的那些字：“让她好好活着。”

    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些伤害你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被你遗忘在墙上的名字，被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你的故事，被很多人听到了。

    你可以安息了。

    我会好好活着的。

    我保证。

    ---

    案子结束后，林染在菱州又多待了几天。

    她去义庄，最后一次看那些尸体。再过几天，这些尸体就会被各自的家人领回去安葬。那些没有家人的，官府会统一安葬在城外的义冢。

    她站在沈芙蕖的骸骨前，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具骸骨，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姐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我要走了。菱州的案子办完了，我要回京城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好，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他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不可能查清这个案子。我想——也许——我会和他——”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笑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银镯子——沈芙蕖手腕上戴的那个镯子，上面刻着莲花和“茯苓”两个字。

    “这个镯子，我拿走了，留个念想。”她把镯子贴在胸口，感觉那里暖暖的，“我会一直带着它，就像你一直陪着我一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义庄。

    门外，阳光灿烂。

    萧平旌靠在门口的树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叼着，看到她出来，把草吐掉，站直了身体。

    “走吧，”他说，“船等着呢。”

    林染点了点头，跟着他朝码头走去。

    菱州的春天快要结束了，运河两岸的柳树已经长出了浓密的绿叶，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低声细语。

    林染走在萧平旌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之前的沉重和压抑，而是一种安静的、舒服的、像老朋友一样的默契。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萧平旌忽然开口了。

    “沈茯苓。”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林染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萧平旌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自在的表情，“算了，没什么。”

    林染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萧大人，”她说，“你是不是想问，我在义庄里跟那些尸体说了什么？”

    萧平旌的脸微微红了：“我没有——”

    “我跟她们说，公道已经讨回来了，她们可以安息了。”林染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我还说，谢谢萧大人，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萧平旌的脸更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运河上的船。

    “谢什么谢，”他嘟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染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不用着急。

    慢慢来。

    一切都来得及。

    船在码头等着他们。那是一艘不大的官船，船舱里放着林染这些天收集的所有案卷和证据，装了好几个大箱子。

    萧平旌先上了船，然后转过身，朝林染伸出手。

    林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掌心温暖。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比她想象的要暖得多。

    她登上船，松开手，走进船舱。

    萧平旌站在船头，对艄公说：“开船吧。”

    艄公撑起竹篙，船缓缓离岸，驶入运河的主航道。

    林染坐在船舱的窗户边，看着菱州城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抹青灰色。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镯子。

    莲花。茯苓。

    “姐姐，”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带着你，一直往前走。”

    船在运河上缓缓行驶，两岸的风景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春天的风吹进船舱，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林染靠在窗边，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累极了。

    这些天来，她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现在，案子结束了，姐姐安息了，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让自己休息一下了。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稳。

    梦里，她看到了姐姐。

    沈芙蕖站在一片花海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鹅黄色的衣裙，辫子上扎着两朵小花，笑盈盈地看着她。

    “茯苓，”她说，“你做得很好。”

    林染在梦里哭了，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姐姐，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沈芙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但你不能一直想着我，你要往前走。前面有人在等你。”

    “谁？”

    沈芙蕖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慢慢地变淡，像雾一样消散在花海里。

    林染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一把花瓣。

    她醒了。

    船舱里很安静，萧平旌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她醒来的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醒了？饿不饿？船上有吃的。”

    林染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梦里的那句话。

    “前面有人在等你。”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有一点饿。”她说。

    萧平旌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船舱外面，拿了一碟点心和一壶茶进来。

    “这是菱州的桂花糕，我让人买的，你尝尝。”

    林染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很好吃。

    她慢慢地吃着桂花糕，看着窗外的风景。

    运河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不经意间看到了萧平旌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柔和的东西。

    她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到。

    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快了半拍。

    船继续往前行驶，两岸的景色不断地变换，从青灰色的城墙变成了碧绿的田野，从碧绿的田野变成了连绵的山峦。

    前面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但她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姐姐的银镯子，有那些死去的女子的记忆，有她自己的一身本事。

    还有他。

    那个从纨绔子弟变成了大理寺少卿的他，那个总是不着调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的她，那个会在深夜帮她写文书的男人。

    他坐在她对面，低头看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幅画。

    林染看着那幅画，忽然想：也许，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不只是为了受苦。

    也许，是为了遇见他。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愿意等，愿意慢慢地、一天一天地，找到答案。

    船在运河上缓缓行驶，带起一串白色的浪花。

    菱州越来越远，京城越来越近。

    前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不管有什么，她都会往前走。

    带着姐姐的镯子，带着那些女子的记忆，带着自己的一身本事。

    带着那颗已经开始慢慢苏醒的心。

    往前走。

    （菱州官妓案·完）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二十四章 属于她们的公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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