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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林染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运转。

    她重新检查了义庄的十五具尸体，这一次不是为了找死因，而是为了找身份。她在每一具尸体上寻找可以被识别的特征——胎记、疤痕、牙齿的状况、骨骼的畸形、首饰的痕迹。她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身份识别档案”。

    与此同时，萧平旌带着大理寺的属吏，开始在菱州及周边地区大规模地排查失踪人口。他们走访了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镇子，查找了过去五年间所有报过案但没有找到的失踪女性。

    结果触目惊心。

    五年间，菱州及周边地区共报告失踪女性一百一十七人，其中大部分是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子。在这七十七人中，有超过一半是青楼女子，还有一部分是良家女子——她们有的是在路上被拐走的，有的是被人贩子卖到青楼的，有的是因为家贫被父母卖掉的。

    经过比对，林染确认了义庄十五具尸体中的十二具的身份，包括她的姐姐沈芙蕖。

    剩下的三具，她暂时无法确认，但她相信，随着调查的深入，她们的身份也会水落石出。

    更令人震惊的是，林染和萧平旌发现，赵天佑的犯罪网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和赵天佑勾结的不仅是菱州的官员，还有周边几个州府的官员、商人、甚至军队中的人。赵天佑不仅自己杀人，还为其他有同样癖好的人提供“服务”——帮他们物色目标、提供场所、处理尸体。

    这是一个以赵天佑为中心的犯罪集团，其罪恶之手伸到了江南好几个州府。

    萧平旌把这些发现写成了详细的奏折，快马送回京城。

    皇帝看完奏折，震怒。

    他在朝堂上拍着桌子说：“朕的江山，什么时候变成了杀人的屠场？”

    他下令：成立专案组，由萧平旌全权负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一查到底，不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萧平旌接旨后，开始了更大规模的调查。

    林染跟在他身边，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助手。她不仅在验尸方面展示了超凡的专业能力，在分析证据、梳理线索、审问嫌犯等方面也表现得极为出色。她的冷静、缜密、逻辑性，让很多经验丰富的刑部官员都自愧不如。

    但萧平旌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她变瘦了，脸颊凹了下去，眼睛下面永远挂着两团青黑。她吃得很少，睡得很少，经常在灯下工作到深夜。她的双手因为频繁接触石灰和腐败物而粗糙开裂，她的头发掉了不少，原本浓密的青丝变得稀疏。

    她不再和萧平旌斗嘴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要怼他几句，说他是“纨绔子弟”“不务正业”“仗着老爹是摄政王就无法无天”。现在她不说了，只是一声不吭地做自己的事，做完一件又接下一件，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有一次，萧平旌半夜醒来，发现林染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案卷。

    她的睡相很难看，嘴巴微张，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她的脸上有一道墨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的手指被纸割破了，血珠凝结在指尖，干涸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萧平旌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但看到她难得平静的睡颜，他又不忍心。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她身上。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她没写完的那份文书，继续写。

    他不擅长写这种东西。他从小练的是刀枪剑戟，读的是兵书战策，写这种公文对他来说比打仗还难。但他看着她累成这样，实在不忍心再让她一个人扛。

    天快亮的时候，林染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面前摊着的文书已经写完了，字迹龙飞凤舞，虽然不怎么工整，但意思都对。

    她转过头，看到萧平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道墨痕，像一只偷吃了墨汁的猫。

    林染看着他，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了想笑的冲动。

    她拿起手帕，轻轻地帮他擦掉了嘴角的墨痕。

    萧平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染把手帕收回来，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想起很久以前——不，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有过一个恋人。那个人也是这样的性格，开朗、阳光、大大咧咧，但在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那个人后来离开了她。

    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她太忙了。法医的工作没有节假日，没有下班时间，一个电话就要赶到现场。那个人等了三年，等到最后说：“我累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节了。你爱的人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些死人。”

    她没有反驳。因为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她和死人打交道太久了，久到忘了怎么和活人相处。

    穿越过来之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那样的人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不交朋友，不谈感情，只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

    但萧平旌闯进了她的生活，像一阵风，吹得她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他太好了，好到她不敢靠近。她怕自己一旦靠近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她怕自己会像上一次一样，伤害他，或者被他伤害。

    她站起身来，把外袍还给萧平旌，然后拿起那叠写好的文书，走出了房间。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的花香。

    林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查案，是替姐姐讨回公道，是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恶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

    两个月后，所有证据收集完毕。

    赵天佑犯罪集团的涉案人员共计四十七人，包括赵天佑本人、醉云楼的经营管理人员、与赵天佑勾结的官员、以及参与犯罪的其他人。他们涉及的罪名包括：谋杀、强奸、绑架、非法拘禁、组织卖淫、行贿、包庇等十余项。

    被赵天佑杀害的女子，经过核实，至少有四十三人。其中能够确认身份的三十一人，无法确认身份的十二人。这些女子中，最小的只有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岁。

    四十三条人命。

    四十三条。

    林染在整理这些名单的时候，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些名字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一个一个地念那些名字。

    沈芙蕖，二十一岁，永宁县人，贞和十五年死于醉云楼地窖。

    张小蝶，十六岁，菱州人，贞和十五年死于醉云楼。

    婉儿，十五岁，身份不详，贞和十五年死于醉云楼。

    秋月，十八岁，菱州人，贞和十五年死于醉云楼。

    ......

    她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她把名单折好，收起来，站起身来。

    萧平旌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先吃点东西吧，”他说，“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林染接过粥碗，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粥，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萧大人，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萧平旌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在北境杀过人，战场上杀的那些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那是没办法的事。但赵天佑这样的人，他杀那些女子，不是为了保命，不是为了打仗，纯粹就是为了——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是权力，也许是欲望，也许只是因为他能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沈茯苓，这世上有些恶，是没有理由的。我们不需要去理解它为什么存在，我们只需要让它不再存在。”

    林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少年意气风发的亮，而是一种沉淀过后的、坚韧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这几个月里，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退婚之后游手好闲、到处闲逛的纨绔子弟了。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不是继承父亲的爵位，不是去北境打仗，而是在这里，在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为那些不能说话的人说话。

    “你说得对。”林染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热的。

    ---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第二十三章 她的坚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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