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瑰冠》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丽塔·塔明别特陡然惊醒，她方才梦见自己在昏暗的斗室中瑟瑟发抖，不论如何呼唤亨利都没有回音，天地间唯有寒冷与黑暗，不见一丝生命迹象；紧接着场景变换，她锦衣华服却满头白发，坐在玫瑰顶大教堂圣坛的最前排，看着一个与她八分相似的女子正在圣坛前许下终身的誓言；再下个场景中，那个女子转过身来面向她，嘴唇开合之间吐出两个音节，她只能依稀判断出第一音节对应的口型是字母“M”。

    最后她看到了亨利，两个亨利。站着的那个器宇轩昂，几乎恢复了年轻时的风貌。躺着的那个面无血色，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墙。突然第三个亨利现身了，年迈的太上皇向她大吼，这次她听清了，她的爱人泣血呐喊着“不要”，这喊声将她从梦境中驱逐。

    丽塔以虔诚著称，做了这样的梦她肯定需要一个解释，于是平复心情，随后起身走向花园行宫的祈祷室，约翰·艾伯特在那里为他的君王祈福。这位亚历山大的前任教宗一直担任亨利本人的忏悔修士，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存在。而且他和丽塔还有更紧密的联系，当初为了给平民出身的情妇找一个出入宫禁的理由，亨利安排艾伯特成为丽塔的养父，这样她就和贵族有了联系。

    给皇帝的情妇上个宫廷户口这种命令足以让任何一位教宗愤怒，但以温和宽厚著称的艾伯特不在此列。他本就是因为太顺从皇室无法给教会争取利益才被同僚们压力辞职并给了托马斯·费斯上位的机会，亨利安排这位学院派神学家做什么他可能都不会有意见。甚至本来只是立个名目的收养关系被他经营的很好，丽塔也真的会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征求这个长辈的意见。

    “您心存疑问。”约翰·艾伯特谦逊有礼，对任何人都使用敬称。

    “主给我一个启示，一道选择题。”丽塔说道，“我的君主与爱人的生命也许掌握在我手中，我往左走他会渡过这次劫难，我往右走他一定会……”

    “这可能是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艾伯特虽然是个修士，但对所谓显圣、梦预向来态度慎重。

    “可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也赌不起。”丽塔泫然欲泣，“我知道我有罪，我处在这样罪恶的关系里，不该妄想得到主的启示，可是......”

    “主是慈悲的，也是威严的，是公平的，也是明智的。”艾伯特道，“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每个忏悔者都当被赦免，信者当无愧于己心。”

    “神父（father），你觉得菲尔奇亚这个名字怎么样？”丽塔颤声道。

    “未来（Future），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约翰·艾伯特从容回答，没有因为这个问题的突兀发表任何意见。

    “Father，克里斯汀殿下如果有妹妹，就叫菲尔奇亚吧。”丽塔在得到艾伯特的点头首肯之后去圣像前跪下，“伟大的主，我愿意承担一切的后果，只愿我的君王与爱人可以渡过这次劫难，请将他的痛苦转移到我的身上。”

    丽塔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期盼奇迹的降临。她不知道的是她不是唯一一个面临考验和选择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做出选择的人。

    亨利在病中往返于梦境和现实，每当他被满身冷汗惊醒，他都能看到伏在他床脚的丽塔，为他备药的丽塔，替他拭去汗渍的丽塔，想必她是枕戈待旦、衣不解带地照料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明明以往他生病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为什么，这次他能感受到内心空前的悸动？明明这次病中他每每转醒，已然记不真切梦中之事，却越发觉得此生几十年是虚度光阴，那种无助的空虚填满了他，让他感受到曾经无比在意的权力、地位、算计、传承都无聊极了。

    唯有丽塔，唯有丽塔仍旧能牵动他的心弦，越发能牵动他的心弦，仿佛他的人生中就只有这个女人才有意义。他凝视着丽塔的睡颜时，心中有轻快的感觉，他之前所在意的一切都不如当下的一瞬珍贵。他探出手轻抚爱人的鬓角，他的灵魂沉淀下来，他获得了救赎和释怀......

    他获得了救赎和释怀吗？

    亨利只做了一个清醒梦，他只记得这一个梦的内容。他看到她面对站着的和躺着的自己，他看到丽塔跪在圣象之前，吐出沉重、沉痛、沉着的承诺。他飞身扑过去，用生平最嘹亮的声音怒吼：“不要——”

    奇迹真的降临了。

    克里斯汀的生日到来前夕，在丽塔不断地祈祷和悉心照料之下，亨利奇迹般地开始好转。在缠绵病榻的两个月间，亚历山大的太上皇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相伴自己近三十年的温婉女子以及她对自己的付出，他胸腔中涌起一股想要报答她的冲动。

    在草长莺飞的融融五月，花园行宫的人好容易能因太上皇的康复松一口气时，亨利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和丽塔·塔明别特结婚。这样的婚姻无疑不符合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不符合传统，违背搞平衡的政治哲学，但他还是一意孤行。然而他面临的第一道障碍并不是朝臣贵族，甚至不是阿尔费雷德，而是他想要执手终身的新娘本人。

    “陛下，这样的事是行不通的。想想先皇储和卡萝拉皇储妃，现今陛下和衣妮王妃。”丽塔态度很坚定，那就是反对。但她表达的方式很委婉，亨利不能一辈子反对儿子低娶，临了自己却双标。

    “丽塔，太上皇和皇储是不同的，储君这个称呼意味着他尚未尽到一个统治者应尽的责任，他属于国民，那么他必须要娶一位公主，生下血统高贵的男性继承人，治理国家，保护自己的子民。而太上皇已经完成了以上的使命，朕的人生现在属于自己，而朕想把这剩下不多的部分全交给你。朕已经退位，不会也没法加冕你做皇后，你就只是彭德拉根夫人，咱们按照贵庶通婚（1）来算。”亨利早想到她可能的顾虑。

    “陛下……”丽塔摇头，欲言又止。

    “你不想成为朕的妻子么？丽塔。”亨利不解。

    “我想，我当然想，但是我有罪，不配成为您的妻子。”

    “你有什么罪？”亨利显然没想到丽塔拒婚的理由会这么让人摸不到头脑。

    “在您生病期间，我得到了主的启示，他给了我两个选择，分别指向两条道路，您的生存与离去。我选择向主祈祷，由我来承担您的痛苦和命运，不出所料的话，我会非常凄惨地死去。而若我选择另一条路，我会很长寿，并且……我们会有一个女儿，她叫菲尔奇亚，我梦到了她的婚礼。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丽塔刚开始还能仿佛与己无关地叙述，后来却只能泣不成声，“所以，我有罪，我选择了让您留下，放弃了我们的孩子。”

    “丽塔，你很虔诚，这是朕最欣赏你的地方之一。”亨利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啜泣的女性，“既然你虔诚那就该清楚我们的主绝不是什么苛刻的存在，如果你梦到的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主给你的考验，而你通过了他的考验，朕的康复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菲尔奇亚是么？她一定会来到我们身边的，作为主的恩赐，奖励你的坚强与虔诚。”

    “那么，我应该接受您给我恩赐，成为您的妻子么？”丽塔在最后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对。”亨利重重地点头，只用一个单词作出最坚定的回应。

    亨利如此坚定的态度，终是给了丽塔力量，她开始相信自己值得这份幸运。阿尔费雷德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反正贵庶通婚生下的孩子没有继承权，也不能威胁到他和威廉后代的利益。他的母亲并不在乎父亲的爱和婚姻，又在婚姻中蒙受不幸，亨利妻子这个名号交给她人说不定正是她所期望的。他现在成熟得多，已甚少意气用事。

    狄奥多拉则大喜过望并一手包办了婚礼，毕竟这样浪漫的爱情对于正处在冷战中的她而言，是充满传奇色彩并令人神往的，更何况她和丽塔亦亲亦友、向来投缘。这次婚礼从简，到场的人只有弗兰克·佩恩，阿尔伯特·金这两位太上皇的“老伙计”，狄奥多拉以及克里斯汀，主持婚礼的神父不是托马斯·费斯教宗而是约翰·艾伯特。

    丽塔·塔明别特今年三十七岁，却是首次披上嫁衣。亚历山大的风俗不同于欧罗巴，女子结婚是不穿纯白婚纱的，比如狄奥多拉当初是靛蓝色的礼服，克劳狄亚婚礼当天身着亚历山大有史以来最尊贵华丽的金色。丽塔则采用了狄奥多拉的建议，选中了墨绿色。

    入宫二十余年，藤蔓玫瑰这一亚历山大的国徽兼皇室纹章首次绽放在丽塔的周身。她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低调的情妇，从不僭越使用皇室的纹章，即使现在她也只是以彭德拉根家族的主母身份使用它，而非亚历山大皇后。

    狄奥多拉递过“威廉明娜之泪”，这是亚历山大皇室珠宝收藏中最为名贵的蓝宝石，经加工打磨后安静地栖身于银色戒指上，质朴却不显寒酸。开国皇帝亚历山大一世用这枚戒指和初代皇后威廉明娜许下终身的承诺，但因为当时亚历山大尚未建国，他们还不是皇帝和皇后，之后的皇室婚礼并不使用这枚戒指，而是代之以二代皇帝埃斯特拉一世和她丈夫米切尔结婚时使用的“欧利瓦之眼”，现在它正环绕在狄奥多拉指尖。

    丽塔·塔明别特的头发已经不足以称之为“秀发”了，因为她发质不好，色彩又是少有的灰色，源于双亲一黑一银的发色遗传。拜嫁人所赐这一头披发终于得以一改垂落的姿态被高高束起，象征着她嫁作人妇的身份转变。

    丽塔款款走向宫廷小教堂，她拒绝使用圣玫瑰顶大教堂，因为克劳狄亚在那里举行了婚礼，丽塔认为自己不配和先皇后在同一个地方举行婚礼，那是对先皇后不能容忍的冒犯。在她的人生中，低调和安静一直是主旋律，她如同幽兰或是睡莲在暗中散发清香，使他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感染。

    丽塔没有年长的长辈，当初她进入宫廷之时被约翰·艾伯特监护，但他要主持婚礼，所以由阿尔伯特·金代为担任婚礼上挽住新娘臂膀并送出的父辈角色。丽塔迈出左脚走出踏上红毯的第一步，她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气息，满面红光且熠熠生辉。亨利就站在她前面不远处，这短短的几十步她走得端庄严肃，却又恨不得以足下生风之势飞奔到爱人身边。

    艾伯特高声询问：“是否有人反对他们的结合？”

    这不过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在丽塔眼中，那架纺车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她在女红上是一把好手，绝对能织就长久的幸福。

    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没有，丽塔默念着，她已经触到了幸福大门的把手，马上就要推开它。她接近了，然后……

    “我反对！”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瑰冠 章十七：未甘（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907/9844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