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天堑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瑰冠》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丽塔·塔明别特并没有完全回避花园行宫储约的签署现场，由于阿尔弗雷德对她的明显排斥，以及她已经完成了劝说的任务，亨利将她安排在书房的耳室旁听。她现在并不认同这种安排——新帝对情妇干政的厌恶是肉眼可见的——但在这类事上，她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亨利是皇帝，阿尔费雷德也是皇帝，一个喜欢她适当参与朝政，比如劝说新帝接受联姻（亨利称之为家事，但众所周知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一个不喜欢，这就是她所面临的事实。
亨利是丽塔的天，能将她从泥潭里捡起，擦洗干净后摆上神坛，也能随时将她从云端踢落下来。尽管亨利向来仁慈体贴，但丽塔从未放松过警惕，从未忘记她来自何处。无论对亨利还是对他的妻子子女，丽塔都谦卑恭顺；不论如何她到底拥有权力，但她却从未试图为自己的家庭谋求什么利益；皇帝的情妇按照传统应该拥有爵位，她却连这个都婉拒了。
这些姿态也是大权在握的威廉皇储和强势的弗蕾姬亚公主能容忍丽塔存在的原因，可是对阿尔费雷德来说，这种姿态却未必管用。不是因为她是情妇，阿尔费雷德自己也有情妇，而是因为她获得了情妇不该有的权力——过问皇子的婚事，这权力甚至是克劳狄亚皇后没有的。是以丽塔使用这份权力与否都无所谓，拥有就是原罪。
阿尔费雷德长期活在优秀的兄长和出挑的妹妹的阴影下，他的主张不鲜明，形象并不突出。以至于在兄长过世、妹妹出嫁、他登上皇位的现在，朝野内外很多人还不了解他的性格与内心，只能谨慎地观望。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他并不是什么宽宏大量或活泼开朗的存在。
丽塔生活在宫廷里，因为亨利的缘故比一般人离阿尔费雷德更近一点，所以她比外人更能窥探阿尔费雷德的秉性，那就是他比兄长和妹妹那般的天之骄子更现实主义、以自我为中心并且睚眦必报。
所以不能怪罪丽塔心中隐隐存在不安的情绪，她不知这种不安具体预示着什么，却明白必然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发作，发作在她和阿尔费雷德之间。她毕竟与那个一室之隔的年轻君主有辱母之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克劳狄亚皇后的冒犯，证明皇后的失权，也挑战了自我中心的新帝情妇不得干政的规则。阿尔弗雷德厌恶她是理所当然的，想要报复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会有好结果的。’丽塔从耳室里走出，自书房窗缝中目送年轻君主乘车离开，在心中为自己的命运写下注脚。
“他会有自己的儿子。”亨利注意到情妇的动作却没有回身，只是和她从同一个窗口注视儿子坐上汽车的身影并断言道。
“但是皇帝陛下和先皇储可以说是兄弟情深。”丽塔觉得亨利有些太乐观了，“他不惜放弃对衣妮皇子妃的承诺和思念也要用自己的婚姻来换取先皇储子嗣的继承权。”
“这不正证明了这份承诺和思念一文不值么？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眼皮不眨就轻易放弃？”亨利不屑一顾，“他不适合扮演情圣。看着吧，丽塔，这场和克劳狄亚的战争，最终胜利者会是朕。”
丽塔不想评价亨利对亡妻的胜负欲，他一向对三个孩子在情感上更偏向克劳狄亚耿耿于怀，对他们的杰出只和克劳狄亚强相关难以忍受，最难以容忍长子甚至连主张都和克劳狄亚如出一辙。亨利在和一个已经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战斗，通过争取乃至控制已经继位的次子来可悲地单方面宣布他的胜利，却忘记了这胜利建立在他长子的薨逝上。
“您会得到您想得到的。”丽塔只能这样回应。
“而且传位侄子这种行为是与人类本性相悖的，将基因传递下去，将毕生的成果传递下去，给自己最正统的继承人，这一辈子才算是没白活。”亨利的自信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是一个穷光蛋也就罢了，费雷德已经是皇帝，我们不会满足于已经拥有的，只会不断追求尚未拥有的，大权独揽、创造功业然后把这一切交给自己的儿子，一个正统的正确的正式的正常的继承人，才算是一个皇帝圆满的一生。这点上威廉也输得彻底，他没有成为皇帝。”
“卡萝拉皇储太妃阁下（1）真的怀了女儿？”丽塔问道。依照亨利的理论如果卡萝拉怀了儿子并且真的成为了阿尔费雷德的继承人，那算不算威廉皇储的人生变相“圆满”呢？
“朕怎么知道，而且这不重要，那孩子不过是促使费雷德意识到亲生子女更亲的对照组罢了。”亨利无所谓道，“那对母子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狄奥多拉·金，她会成为让阿尔费雷德回心转意的关键，只要她给阿尔费雷德几个孩子，那威廉的孩子是男是女根本不值一提。朕见过那姑娘，相貌不差，接受过不错的教育，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而且身体很好，加上高贵的母系出身，真是完美的新娘。”
“金小姐的母亲虽然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但在周国并无实权，孤身远嫁来亚历山大，又去得早。其实比起门第，她是金元帅的女儿，能劝陛下走上正道这点更重要。”丽塔总结道。
“把话全都说明就没趣味了。”亨利抬手将丽塔有些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看着爱人依旧年轻的面孔，他有些恍惚，“如果塔明别特家族有金家族一半的......”
“我不可能成为您的妻子。”丽塔坦然道。
“但却是陪伴朕一生的人。”这句话皇帝也许不能说，但太上皇可以。
“皇储太妃卡萝拉阁下其实出身比我高很多。”塔明别特家族说是“家族”都有些勉强，因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平民姓氏。若不是亨利感念丽塔多年陪伴，主动给了丽塔的家人一些闲职和津贴，他们甚至没有觐见她的资格。
“丽塔，威廉和阿尔费雷德都搞错了一点，朕可以接受他们倾心任何一位女士，哪怕不是那么清白的也没关系，却不能接受他们娶卡萝拉和衣妮这样的女人为妻。就如同你是朕最中意的女人，但朕加冕的皇后却是克劳狄亚——虽然她也就那么回事，但毕竟够到了成为朕妻子的门槛。对于皇帝和皇储，爱情和婚姻往往不是一回事，对皇后和公主们也一样。”
“是。”丽塔垂下眼眸。
“但有件事却不得不考虑，即使是私生的，朕也希望你有个孩子，丽塔，没有继承权却可以照顾你的孩子。”毕竟两人之间隔着十七年的岁月，亨利注定要比这个女人早离开人世。
“可是……我认识陛下已经近二十年了，陪伴您也有十几年了。”丽塔已经三十三岁了，却从未怀孕。
“只要足够虔诚，圣迪欧斯会满足我们的愿望的。”亨利说，太上皇察觉到了自己卸下帝国皇位的最重要意义——陪伴这个自己注定不能加冕为后的女人，作为对她十几年来风雨无阻、忠贞不二的报答，“跟朕一起祈祷？”
“好。”丽塔呜咽着吐出了一个单词。
看着太上皇转入内室的背影，丽塔·塔明别特咽下了自己本来想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是会被亚历山大最为广泛的信仰、皇室也相信的、崇尚一夫一妻制的圣迪欧斯教所祝福的。不管她多么虔诚，不管他们多么相爱，只要她还在亨利的身边，他们之间的事就是罪恶的，哪怕先皇后已经去世。也许无子就是圣迪欧斯对他们罪恶关系的惩罚，所以再怎么祈祷也不会有结果。
丽塔也明白亨利想和她有一个孩子的原因，她都清楚新帝的秉性，身为父亲的亨利又怎会不知？但正如亨利所言，阿尔费雷德是他和他的合法妻子克劳狄亚——哪怕他不满意这个妻子，但这段婚姻是毋庸置疑的——所生的正统、正确、正式且正常的继承人。在亨利圆满的人生里丽塔只是爱情这个符号的具现化，是一个点缀，阿尔费雷德继承亨利的理念并传承下去，才是“圆满”的关键。
可亨利又忍不住怜惜丽塔，他不会为丽塔有个好结局放弃阿尔费雷德，却愿意给丽塔安排一个后路。就亚历山大历史而言，皇帝们有子嗣的情妇往往能安度晚年，因为没有继承权威胁的私生兄弟姊妹对新帝来说是极其好用的帮手和联姻资源。所以亨利想要和丽塔有个孩子，这比给丽塔一个随时能被收回的爵位或者一笔能被撤回的年金有用得多。
然而丽塔并不想要后路，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早该有所打算却又不愿打算。她的一切都是亨利给予的，她的谦卑恭顺是为了不加剧亨利和家人的矛盾，她不谋求利益是不想玷污亨利的名声，连她的小心翼翼都是希望不触怒亨利——进而多多陪伴在他身边。她忠于亨利二世，爱戴亨利二世，忠爱亨利二世，至死不渝。
这种至死不渝的忠诚源于他们多年的情谊，亨利给予她信任、地位、财产和荣耀。她出身平民，唯二能跻身上流社会的武器是美貌和性格，她没什么出众的才华，而拥有这两种优点的平民女孩如过江之鲫。她没有泯然众人的唯一理由，就是亨利微服私访时多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成就了他们之后十几年的相伴，十几年的孽缘。他将她带回宫廷，聘请最好的老师教导她，雕琢她的言谈、意识、礼仪、知识，让她脱胎换骨。他将她的家庭从平民拔擢为有头有脸的人物，为她找了位出身贵族的修士约翰·艾伯特做教父——后者是皇帝本人的忏悔修士——以提升她的身份。
她甚至得到了爱情，这并非她预料之中的回报。一个有头衔地位财产的男人和一个贫穷温柔有些姿色的女子是不会产生什么浪漫故事的，这种故事只围绕着金钱和欲望上演。然而这十几年的相处多少改变了她的想法，她相信自己得到了爱情，所以也献上自己的心。
只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丽塔还是会产生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亨利不是以培养她做情妇为目的而培养她，她的感激和爱想必会更纯粹.但这终究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毕竟若不是想要个拿得出手的情妇，亨利又凭什么培养她？总不能是培养下属吧。大多数时候，丽塔是心满意足的，也是发自内心感激的。
丽塔也明白亨利的“婚姻爱情无关论”是正确的，却仍忍不住在心中羡慕卡萝拉和衣妮能成为他们“高贵”爱人的妻子。这种羡慕比她“大逆不道”的想法更加转瞬即逝，因为看看吧，那两个“幸运”女人的结局。卡萝拉是青春守寡被公公嫌弃的尴尬寡妇，衣妮则早就在熊熊烈火中玉殒香消。
‘我的道路是正确的。’丽塔在心中默念，而后追上亨利，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紧跟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瑰冠 章三：天堑（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907/9844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