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八: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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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地下、下城区、闾左地,不论你用什么名称去称呼,它们都客观存在于每一座城市深处。一座城市可以没有宫殿,可能没有教堂庙宇,但绝对不会没有贫民窟。“上流社会”称之为城市的“顽疾”,市民称之为生活的“阴影”,他们将治安问题与社会风气的败坏一股脑甩锅给贫民窟,然后就能放弃思考真正的元凶,闭上眼睛过他们的日子,却畏惧于得知贫民窟也是人类的家园,财产的多寡并不能改变贫民窟的住民和他们城市其他居民是同一物种的事实。
克劳狄亚·丹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她的生父克劳斯·丹是个富商,母亲伊琳娜·科楼纳是和平学园副园长、建筑设计师兼学者。后来她的父母离异,母亲伊琳娜和亚历山大皇室亲王欧仁·瓦连京再婚,这桩婚姻将她带入皇室,并开启了她人生之后的传奇。
以上这些是官方公开的克劳狄亚皇后的家庭背景,而那些隐于黑暗中不为人知的部分则是更加劲爆的秘辛,比如伊琳娜·科楼纳曾在米娜泊忒的贫民窟和野狗抢吃的,再比如克劳斯·丹白手起家之前是帝国中部最大城市基法尔贫民窟的孤儿。克劳狄亚自己没有经历过贫民窟的生活,但她有足够敏锐的政治嗅觉去觉察米娜泊忒日渐增长的贫民窟面积和人口,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关注。
米娜泊忒曾经有三个贫民窟,他们无一例外都“历史悠久”,见证了亚历山大的起起落落,甚至可能比城市本身经历了更多风雨。亨利一世的近代化改革使得情况有所好转,其中的一个一度销声匿迹。然而空前的暴君卡洛斯二世仅仅八个月的统治就致使流离失所者填满了旧址,又开辟了新居。
拨乱反正的克里斯蒂娜一世是明君能君,但你也很难将暴君的标签从她身上撕下来。她本身并不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理论的推崇者,但她在开疆拓土的同时大力改革造成了社会的剧烈变革,不,应该说她在努力让这个国家努力适应历史与社会的变革,而那些没能跟上节奏的人就被她甩下了。她清楚自己丢下了什么,但她权衡利弊后决定还是不带上他们,任由他们成为“被自愿”的社会进步的牺牲者,眼看他们流入贫民窟。
所以当克劳狄亚正视贫民窟问题时,米娜泊忒已经发展出了五处大小各异、情况复杂的贫民窟,呈东西南北中的格局环抱着城市,控诉着时代发展对弱者的不公,演绎着城市化时那些如影随形的问题。疫病、暴力和贫穷使米娜泊忒这座美丽的港口城市挂上五道不住流淌殷红鲜血的伤口,时不时能看到愈合的希望,却又在结痂前隐隐作痛,经历一个阴雨天后再度迸裂,反复不止。
上议院和下议院第一次站到了一起,在议会叫嚷着“铲除毒瘤”刻不容缓、迫在眉睫,必须“挽救”亚历山大的治安和社会风气。一时间仿佛贵族们忘记了他们捏着鼻子绕着暴发户们走的过往,市民和商人则不再声讨拒绝给予他们和财富及纳税额相符政治地位的上议院老爷们。他们“同仇敌忾”,他们抽刀向更弱者,丝毫不提他们关心的治安和贫困问题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贫民窟对贵族和市民们整治乃至动武取缔贫民窟的反应很简单,对讲不通道理的人就该以武力抗争,五个贫民窟里有三个迅速组织起了自卫团体,在聚居地周围用砖头土块铁丝网筑起防护措施。男女老幼齐上阵,将压箱底的土枪土炮,以往捡漏军队的武装全拉了出来。他们已经被排挤到社会的边缘,一无所有者无畏血溅五步以捍卫家园。剩下两个虽然还在犹豫,但随时有可能响应三处同仁的号召。亚历山大其他城市、乃至海外城市也在关注着米娜泊忒的贫民窟动向,克里斯顿公国首都博瑞斯的贫民窟甚至派人来建立了联络。
米娜泊忒局势一触即发之时,克里斯蒂娜一世正在与爱德华帝国对垒的前线,她只差一步就能将这个亚历山大的世仇彻底解体。面对后院起火的不利与肉眼可见的胜利,女皇没有选择回銮稳定局势,而是派人给年仅十八岁的监国公主克劳狄亚送信,允许她全权处理米娜泊忒的问题。
得到克里斯蒂娜一世的授权,克劳狄亚下令集结军队,就在全米娜泊忒都认为巷战不可避免时,监国公主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她孤身前往两个还没有摆出抵抗架势的贫民窟,抓住这两处相对历史较短的贫民窟多是破产者和阶层滑落者的特点,许诺能局势安定就着手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他们的领头人,解除了潜在的危机。
克劳狄亚又在这两处贫民窟领头人的斡旋下,深入另外三处贫民窟,向领头人们弯下膝盖、下跪致歉。面对枪械指头的生命危险,凛然不变色,坦言如果自己的生命能化解争端,愿意当场赴死。好巧不巧此时指着她的枪械因为上了年头,居然真的走了火,如果不是拿枪指着她的那个贫民窟女战士反应够快,监国公主真的要血溅当场。即使如此克劳狄亚还是受了伤,她不顾额头上汩汩渗血的伤口,执意请求和平,不希望亚历山大的同胞如仇人相见,并承诺了不追究后续责任,会帮助贫民窟改善生活。
克劳狄亚的勇气和真诚震撼了剩下三个贫民窟的领头人,他们同意止戈为武。克里斯蒂娜一世则彻底消灭了世仇爱德华帝国,携大胜之势归来的女皇接受监国公主的建议发布罪己诏,承认自己的好高骛远,承认自己丢下了一部分臣民,向整个亚历山大致歉,并保证会做出补偿。监国公主化解了民变危机,威望直逼女皇,从此更受女皇器重,也坚定了女皇把江山交给她,并找个有血统的皇子跟她结婚,为她背书的想法。
克劳狄亚的敌人也空前增加,除去开明贵族,她几乎站到了整个米娜泊忒权贵的对立面。而民权派内部,那些跟贵族只差一个身份,对穷人不过是利用的富豪也开始跟监国公主离心。他们开始团结到另一个皇位继承人亨利的身边,因为克劳狄亚在议会提出了对贫民窟的补偿迁移提案,这摆明了是要劫富济贫。
两个没有武装起来的贫民窟接受了补偿迁移的计划,克里斯蒂娜一世很麻利地批了经费。她不仅给了钱,还给了工作,亚历山大刚刚得到爱德华帝国的大片土地,有的是需要用人的地方。监国公主一边主持贫民窟补偿迁移计划,一边主导新领土的融合建设工作。
三个武装的贫民窟虽然答应止戈,却不同意迁移,更不愿意前往新领土,于是就这么继续在原址住着。克劳狄亚想着天长日久,她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在她的软磨硬泡和真诚攻势下,武装贫民窟的态度也日益松动,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克里斯蒂娜的统治步入了尾声。
亨利二世继位,克劳狄亚在产床上耗尽了心力也失去了权力,最后失去了生命,贫民窟的后续问题就这么搁置下来,对亨利二世不信任的三个武装贫民窟甚至把之前拆除的工事又装了回去,并囤枪囤粮。亨利二世无意对他们做什么,但也不想搭理他们,就任由他们自我发展,直到威廉皇储和卡萝拉皇储妃接过母亲的遗志。
卡萝拉不像克劳狄亚那样强大,也没有贫民窟出身的父母来拉近距离。但她有克劳狄亚没有的东西,亲切又亲民的气质。克劳狄亚是打破出身与气质绑定刻板印象的第一人,作为一个中产家庭的女儿,她却拥有远超丈夫的尊贵气质,接近姻伯母克里斯蒂娜一世的王者风范。这样的她与其说是感动了贫民窟,不如说是镇住了贫民窟。卡萝拉的亲切有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但她能说服剩下三个贫民窟中的两个接受安置,靠的还是与时俱进的方案。
威廉不打算完全照搬母亲的补偿迁移方案,人总是安土重迁的,而且新领土的建设融合风口也已经过去,所以他决定直接在米娜泊忒新建社区安置余下的贫民窟,并趁机重新规划城区,整体重新建设。米娜泊忒上一次大规模建设还是哈拉尔一世时代,那个时候别说威廉自己,克里斯蒂娜一世的祖母都还没有出生。经历百年时光,米娜泊忒的公共设施已经不堪重负。威廉想趁建立新社区的机会把乱七八糟的城建规整,疏通下水管道,拓宽街道。
在皇储一石二鸟的计策下,米娜泊忒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威廉特地安排两个同意搬迁到新社区的贫民窟的居民来建设他们未来的家园,也调来了不少市民参与工作。他自己身体状况实在不能下场,但他从军的妻子卡萝拉代为上阵,有空就去给新社区添砖加瓦。并肩劳动、和睦相处之后,不说贵族如何,至少市民们能认识到贫民窟的居民和他们并没有差别。
米娜泊忒作为居民共同的家园,就这样重生了。威廉给两个同意搬迁的贫民窟居民足够的安家费——这些钱和重新规划建设城市的经费都是亨利二世与民休息、减免税负的成果,也是父子少有的合作政绩——帮助他们安居乐业。然而还有最后一个贫民窟拒绝搬迁,它在亚历山大立国前的彭德拉根港口王国时期就存在,聚集了另外四个贫民窟不愿意接受迁移或安置的居民,他们中一半不相信任何权贵,另一半在见证了克劳狄亚、威廉以及卡萝拉的结局后对上层社会失去了耐心和信心。
在阿尔费雷德时代,米娜泊忒的贫民窟已经不是最要紧的问题,在先人的努力下,皇帝享有世界上最安全和稳定的首都。他认为一座城市总要有地方去承载黑暗,他也不可能消灭贫穷,可又希望能完成母亲和兄嫂的事业,让自己的人民享有安全和安宁。就在皇帝纠结该如何入手时,他那宣誓要成为最优秀皇后的妻子先他一步出手了。
狄奥多追随着婆母和大嫂的脚步,步入米娜泊忒最后的贫民窟“老妪堡”。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瑰冠 章二十八:城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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