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千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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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书齐沉默许久,元提不敢看他的眼睛。
转生那一世,在那个绝望的世道,宁书齐为她做的桩桩件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凡人之情,如此沉重,她竟有些偿还不起。
不知多久,元提听他忽然笑了一声,抬起头,就见他眼含热泪,笑得开怀:“原来长乐是神仙,太好了,太好了。”
他嘴上说着太好了,可眼泪却接连不断地落下。
“你是神仙,真是太好了。”
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受那种苦了。
元提也有些想哭,她想说她不是神仙,她就是一条妖龙,只有他说她是神仙。
她垂下头,说:“抱歉,地府有地府的法度,你当初杀的人里,有许多良善之人,我也应该跟你一起……”
“跟你没有关系。”宁书齐打断她,“人是我杀的,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那是人呢?”
元提:“我不能待在地府,但我会去天牢,偿还我的罪孽。”
她看着宁书齐暗淡的魂体,实在放心不下,便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一定要等着我。”
她闪身出了地府,找了个无主的僻静之地,拔了自己的护心鳞,上面还沾着她的龙血。
她回到宁书齐面前,抬手施法,龙鳞化作一缕玄光落入他眉心,印成一道金色竖纹。
宁书齐抬手摸了摸眉心处,觉得那个地方有些隐隐发烫。
拔了护心鳞,元提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笑着说:“是我在你魂魄上做的记号,这样无论你转生多少世,我都可以认出你。”
更大的作用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保他魂魄不灭。
人间那一世的守护之情,就让这枚护心鳞替她还吧,她不适合再见他了。
宁书齐嘴角勾起,问:“那,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元提想了想,道:“以后你每一世结束,我都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好!”宁书齐眼泪已经不流了,他看着元提,眼中神采奕奕:“那我等着再见的那一天。”
“我要去审判司了,再见。”
元提:“嗯,再见。”
宁书齐依依不舍地转身,跟着阴差往审判司去。
等人走远了,元提才捂着胸口跌跪在地上。
哪吒和杨戬见状急忙过来把她扶起来。
哪吒:“突然这是怎么了?”
杨戬看了一眼,说:“她把护心鳞拔了,放那个书生身上了。”
哪吒要气死了:“真任性啊。”
他把人抱起来,跟杨戬一起回了天庭,把人送到了兜率宫。
老君倒是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有所预料。
哪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君,她这护心鳞没了怎么办啊?影响大吗?能不能再让它长一个啊?”
老君:“护心鳞也称逆鳞,只此一枚,不会再长了。其它鳞片掉了会长,但护心鳞只此一枚。”
哪吒闻言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我完蛋了,太白一定会追着我杀的。”
杨戬背着手踢了他一脚:“你还怕他?”
哪吒垂头丧气:“按照辈分,怎么说也是我师叔。”
老君笑了声,道:“太白不是如此刻薄之人。”
哪吒和杨戬都有些无语,就他那样还不刻薄?
老君:“她在这里不会有事,二位可自行去忙。”
杨戬朝老君拱手,便转身离开。
哪吒倒是没什么事儿,又倒在元提盘着的蒲团旁边,侧身撑着脑袋看着她,戳了戳她的小龙角。
忽然想起她在地府说的话,他问老君:“三千情丝是什么东西?”
老君原本合着的眼眸睁开,道:“一种毒。”
哪吒:“毒?”
老君:“是,种在元神里的毒,拔除不尽,春风又生。只能连同元神一起封印,才能遏制其疯长。”
哪吒皱眉:“她修炼不行,也是这个原因?”
老君:“是。”
“唉。”哪吒躺下,枕着胳膊,“可恶的东西。”
兜率宫的灵气都比天庭其他地方要更加浓郁纯净一些。
蒲团在为元提疗伤,哪吒躺在旁边,被这浓郁的灵气熏的,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老君摇扇望向天外,又合上眼眸。
不知这场博弈,何时终。
哪吒睡醒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法力又精进了不少,果然在兜率宫睡觉就是不一样啊。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睡好了?”
哪吒下意识点头:“挺好的。”
那道声音阴恻恻的:“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才离开两个月,我徒弟就让你看得破破烂烂了?”
哪吒:“……”完了,太白回来了。
他看了眼蒲团上,元提这次生拔护心鳞伤得太重了,现在还没醒。
哪吒狡辩:“确实有我一些责任,但也不能完全怪我。”
太白金星闭了闭眼,努力平心静气:“别的就算了,怎么就能让她破开了两道封印,还把护心鳞给拔了呢?”
“这个……”哪吒尴尬地挠脸,“这个确实是我没看好她。”
老君笑了声,道:“此事怪不得他。”
太白也知道怪不着他,只是他实在气得慌,就想找人说两句。
“五百年都好好过来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就不行了?”
哪吒:“有没有可能,是五百年一劫?”
太白:“闭上你的乌鸦嘴。”
哪吒撇撇嘴:“你再说我,我就回去叫我师父来。”
太白闭嘴了。
他暂时还不想跟太乙对骂。
一个天庭二把手,一个元始天尊坐下最受宠的弟子,骂起来有伤风化。
太白转移话题:“她把护心鳞给谁了?”
哪吒:“转世时的一个书生。”
“可恶!”太白咆哮,“什么穷书生也敢拐我家的孩子!”
哪吒忍不住仗义执言:“人家挺好的。”
太白愤怒捶桌起身:“我去把人抢回来!”
老君:“坐下。”
太白坐下了。
老君叹气:“别闹腾了,回去。”
太白撇嘴,“那她醒了,老师你记得通知我。”
老君:“嗯。”
太白起身离开,看见哪吒坐得稳如磐石:“你不走?”
哪吒理直气壮:“老君赶你又没赶我。”
太白:“我……”
老君一笑:“留下吧。”
哪吒挑眉,朝他耸了耸肩。
太白:“……”好好好,亲传弟子比不上隔辈亲啊。
“哼!”他一甩袖子走了。
哪吒睡醒了十分无聊,就对着元提戳戳戳,一会儿戳龙角,一会儿捏龙尾巴,一会儿戳戳起伏的肚皮,但是都没有任何反应。
哪吒趴在地上看着她,觉得有些无趣,“老君,她什么时候醒啊?”
他还是喜欢这条小龙咋咋呼呼的。
老君:“不定。几日,几月,几年,几十,几百,几千年。”
哪吒:“……我的天呐,这也太能睡了。”
他起身,飞快跑出去:“老君我等会儿就回来!”
他去了敖丙洞府,敲开门就问:“你们龙族护心鳞被拔了还能再长吗?”
敖丙摇头:“不能。除非有龙愿意把自己的护心鳞给她。那条小龙的护心鳞被拔了?是谁如此狠毒?”
哪吒:“……她自己。”
敖丙沉默,敖丙不语,只是沉思片刻后,道:“天庭水牢中关了一只由泥鳅修炼而成的妖龙,虽不如先天龙族的护心鳞强悍,但聊胜于无。”
哪吒眼睛一眯,勾唇看着他:“你还挺机灵。”
敖丙挑眉,准备关门:“怕你盯上我。无事我就送客了。”
哪吒恍然大悟:“对呀,这不是还有你吗?”
“……”敖丙:“冤冤相报何时了。”
哪吒:“什么意思?”
敖丙:“你抽人龙筋挺疼的,祸害别人去吧。”
说完砰一声关上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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