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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寒风彻骨，姑苏城郊的梅苞，被冷风吹得愈发紧敛，迟迟不肯绽放。

    自昨夜萧烬珩狠心推开苏清寒、出言疏离之后，整整一日，别院陷入死寂。

    苏清寒再没来过柴房。

    萧烬珩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从晨光坐到日暮，孤裘叠放在身侧，莲子羹早已凉透，他一口未碰。

    嘴上说着让她远离，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等她来。

    等她的脚步声，等她温软的嗓音，等她不顾一切走向自己。

    可笑至极。

    他亲手划清界限，又偏执贪恋她的暖意，日夜自我拉扯，自我折磨。掌心昨夜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渗血，痛感清晰，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思念。

    他太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一旦心软接纳，变会拼尽一切贪恋她的好，到最后，只会舍不得放手，眼睁睁看着苏家满门因他赴死。

    长痛不如短痛，推开，才是护她。

    可护她偏偏痛的是自己。

    暮色沉沉时，柴房木门终于被推开。

    来人不是苏清寒，是苏老爷苏衡。

    一身青色长衫，面容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手里拿着一卷官府下发的户籍清查文书，重重放在地面。

    “萧公子，朝廷搜捕加急了。”苏衡开口，语气不复往日温和，满是凝重，“巡城御史亲自入驻姑苏，全城封锁清查，不再是逐户登记，三日之后，会逐院搜人，别院、柴房、库房，无一例外。”

    轰的一声。

    萧烬珩抬眸，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终究，躲不过。

    “御史奉旨办案，专查萧氏余孽，手中有你的容貌画像，身形胎记，分毫不差。”苏衡看着他，语气沉重，“我能瞒过寻常官差，瞒不过御史亲查，苏家伪造的身份，撑不过三日。”这就是宿命。

    给他片刻温情，再狠狠的碾碎，连一丝苟活躲藏的余地，都不肯留。

    萧烬珩垂眸，唇角扯出一抹惨淡至极的笑，早该料到的。皇室斩草除根，萧氏满们覆灭，绝不会留他这个遗孤活在世间。

    “苏老爷大可将我交出，保全苏家。”他语声平淡，听不出情绪，全然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我本是祸端，不必连累苏家。”

    这是真心话，也是他唯一能为苏家做的事。

    苏衡闻言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我若想交你，初见那日，便会将你送交官府领赏。小女心意赤城，我苏家世代书香，从不做背信弃义、辜负真心之事。”

    “我今日来，不是逼你离开，是告知你实情。我已备好出城密道，备好通关路引，今夜子时，便可送你离开姑苏，去往南疆边境，朝廷势力薄弱，可保你活命。”

    萧烬珩指尖一颤。

    连夜送走，彻底分离。

    离开便能保苏清寒一世安稳，留在姑苏，便是全员覆灭。道理他都懂，可心口骤然一空，疼得近乎窒息。

    他下意识开口：“清寒········可知此事？”

    “她不知。”苏衡语气顿住，满是不忍，“我不敢告诉她。自昨夜你疏离她之后，她闭门一日，滴水未进，守在廊下，不肯进食，不肯落泪，只是望着柴房方向发呆。”

    一语落下，萧烬珩心口骤然抽痛。

    他昨夜刻意的冷漠决绝，字字如刀，刺伤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他推开她，是护她，可也实实在在，伤透了她。

    “她性子执拗，若是知晓我要送你离开，定会拼死阻拦。”苏衡看着萧烬珩，字字恳切，“萧公子，你心知，你和小女，从无结局。趁早别离，是成全，也是救赎。”

    成全她平安，救赎苏家满门。

    萧烬珩闭上眼，喉间腥甜翻涌。

    成全？

    他这辈子，最不想成全的，就是和她别离。

    可他别无选择。

    良久，他哑声应允，声音破碎沙哑：“好。今夜子时，我走。”

    入夜更深，月色惨白。

    萧烬珩起身，拿起那件雪白狐裘，一步步走出柴房。

    廊下寒风里苏清寒独自立在梅树下，身形单薄，眉眼落寞，眼底通红，早已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她眼底藏着委屈、难过、不解，还有藏不住的相思。

    萧烬珩攥紧狐裘，逼自己眼底覆上寒冰，摆出冷漠疏离的模样，字字刻意绝情：“往后，不必再来，我本就无心停留，姑苏于我，不过落脚之地。”

    “苏姑娘的好意，我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他亲手打碎所有温存，亲手斩断所有情愫。苏清寒身子微微晃了晃，嘴唇发白，轻声问：“昨夜说的疏离，今日说的绝情，都是真心的吗？”

    萧烬珩心口滴血，眼神分毫未软，冷声回应：“是，全是真心。”一字一句，诛她的心也剐自己的骨。

    风落梅枝，碎了一地月色。他口是疏离，满心奔赴相思。他不得不绝情，不得不放手，可满腔深情，从来只系她一人。离别已定，爱意深埋。

    这场爱从相遇开始，就注定只能别离。

    第八章完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长安雪落烬相思 第八章 口是疏离，心赴相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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