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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气翻涌的沧溟海上，云泽和玄桦踏空而至，海风将师徒二人的衣摆吹得飒飒作响。

    玄桦有些忧愁，“师父，月燕师兄之前就是被那头妖蛟强行拖进了海底，可现在，我们要如何进入这深海之境？”

    云泽琢磨了会，“为师想想。”说着，就伸手往袖子里一阵鼓捣，最后手腕一翻，翻出一个剔透的水晶莲花，莲花脉络晶莹剔透，很是精致漂亮。他笑道，“就靠这个了。

    玄桦诧异，“这是什么？”

    云泽得意道，“这个嘛，好像是为师年轻时不知从哪个海里秘境捡回来的海水晶炼制的，也没取个名。不过它唯一有个作用就是，可以带着人在海底穿梭自如。”

    玄桦再一次感叹，“师父的宝贝真是多如牛毛。”

    云泽嘿嘿一笑，对着水晶莲花施了个法。莲花飞出悬于海面变大数倍，花瓣大开，随后拉着玄桦一同飞进去，花瓣又渐渐合拢，将师徒二人护在其中。

    水晶莲花往海底飞去。

    海下飘过无数五彩斑斓的游鱼，越往深处沉，便能看见好多被魔气侵扰的妖兽，有些蠢蠢欲动潜伏着，有些却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云泽此行是为了寻找水晶宫殿，不欲多事，便小心避开了那些魔化的妖兽。

    穿过一条狭隘的礁洞时，四面却突然掀起一股剧烈的水波晃荡，无数鬼面妖鱼猩红着眼从礁石、珊瑚中涌出，密密麻麻莽着鱼头就往水晶莲花上撞。

    玄桦皱眉，“这是被魔化的鬼面妖鱼？”

    云泽眸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鬼面妖鱼是群居妖类，应该是倒霉遇上他们的巢穴了，这里恐怕有成千上万被魔化的鬼面妖鱼……它们本性便是以鲜血为生，此刻闻到生人的气味，怕是不死不休了。”

    云泽运转仙力，试图让水晶莲花突破鬼面妖鱼的包围，奈何这群妖鱼毫无灵智，只一个劲前仆后继地撞水晶莲花。

    水晶莲花在深海之中犹如一片浮萍，被裹挟夹击得摇摇欲碎。海是海，陆地是陆地，即便云泽修为高深，可在海底又是另一套法则。没有人能完全与磅礴的自然之力对抗。

    一旦这水晶莲花被这群鬼面妖鱼撞碎，云泽自身尚能保，可自己的小弟子就难说了。

    他脸色难看，不停外放仙力，掀翻一波又一波的鬼面妖鱼。玄桦也不能干等着，同样也将仙力外放去对抗鬼面妖鱼。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大片死去的妖鱼的血开始在这片海域扩散，那些沉睡的妖兽也被这股浓烈的味道唤醒，引起沧溟海又一次暴动。

    “咔嚓嚓嚓——”

    云泽眼角一瞥，便见水晶莲花一处已经裂出了花痕，裂缝寸寸飞速扩展蔓延，再这样下去，水晶莲花迟早彻底碎裂。

    云泽咬了下牙，对玄桦道，“好徒儿，一会师父护你出去，你乖乖待在里边，别乱动啊。”

    玄桦惊道，“那你呢，师父？”

    云泽怒骂，“老子弄死这群妖兽！”

    话音落，他腾空一跃，从水晶莲花口的结界飞出，调动一半仙力护住自己的肉身对抗海压，又调动一半仙力给水晶莲花又加了一层结界，驱使着水晶莲花朝海上游去。

    玄桦震惊，趴在水晶莲花中，望着被妖兽淹没的云泽，红了眼，拼命捶打莲壁，“师父！师父！！”

    他往上冲了好几次，无一不被结界弹回，玄桦差点落下泪，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这片海域越来越远，他想到什么，急中生智，抽出腰中剑，对自己手臂狠狠划了一剑，鲜血的味道飘出。

    果不其然，鬼面妖鱼对人血的味道异常敏感，再次被吸引，分走了一大批鬼面妖鱼。

    海底妖兽无穷无尽，饶是云泽也有些吃不消，正浴血奋战时，周遭却突然撤走了大量妖兽，他意识到什么，又惊又怒，连忙游去追自己的水晶莲花。

    波澜壮阔的海域之中，奇形怪状的各类妖兽不停地撞击水晶莲花，直到撞碎最后一层结界，“咔嚓——”，水晶莲花的裂痕瞬间铺散，顷刻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身影淹入海水，云泽目眦欲裂，“玄桦！”

    玄桦的仙力都调动用来对抗海压，面对围上来的妖兽，已是强弩之末，他透过间隙看见了云泽对他伸出的手，他也意识模糊地伸出了手。

    师父……

    他被云泽抓住，云泽猛然荡开一圈仙力，逼退一圈妖兽，骂骂咧咧，“你这傻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玄桦被云泽灌输仙力，他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师父，你自己出海吧，别管我了……”

    云泽气炸了，“你给老子闭嘴！还没听过师父把徒弟丢下自己跑的！你是要老子遗臭万年吗！”

    玄桦叹道，“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把师父拖累死了……”

    云泽一手死死拽着他，一手握着灭魔刀，一边释放仙力，一边对抗妖兽，一边骂徒弟，“闭嘴闭嘴！老子当年捡到你的时候怎么说的，跟老子回浮玉山，谁也欺负不了你，你都忘了是不是！”

    玄桦眸光浮动，慢慢在云泽身上凝住，却见他一身粉衣染血，到处盛开大片大片的血花，周身萦绕的仙力也开始衰弱。

    再这样下去，真都得死在这里了。

    他叹了口气，手掌一推，云泽惊愕，欲再去拉他，玄桦却用尽最后的仙力，将云泽往海上推，自己下落。

    护体的仙力即将消散的一瞬间，深海漩涡突然骤起，宛如一股龙卷风之势，扫飞无数妖兽，将玄桦和云泽卷入其中。

    ……

    望渊宫内，陆月燕又一次突然晕倒后，褚摇光便把从天魔阁里把玉容拽来了。

    玉容没好气地站在床边，望着床上的男子，“他一个仙门子弟，我怎么救？”

    褚摇光道，“他仙根都被废了，体内没了仙力。你先给他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玉容闻言诧异，“仙根被废？为什么？”

    褚摇光抬了抬下巴，“你看了就知道了。”

    玉容这才将信将疑地将手搭在陆月燕的脉搏上，“稍有内伤，气血两虚，经脉混乱……”说着，她蹙眉，伸出手指朝他眉心试探一点，一缕魔息流入他的体内，刚尝试深入经脉探寻，就被另一股力量强势地拒了出去。

    玉容连忙收回气息，惊诧道，“妖丹？！”

    褚摇光道，“是啊，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

    玉容道，“何止是奇怪啊，简直前所未闻……不过……”她话锋一转，若有所思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不算什么天大的怪事。”

    褚摇光疑惑，“连你们这些老东西也不知吗……哎呦！痛痛痛！！”

    玉容揪了把她的脸，怪嗔道，“你说谁老东西呢！”

    褚摇光赶紧道，“我是说长华那帮老东西，连一个妖丹都对付不了！姐姐！玉容姐姐！”

    玉容轻哼一声，这才松开了她，道，“妖丹都是妖才有的东西，我一个魔族能了解多少？”说罢，又睨了床上男子一眼，慢悠悠道，“小魔尊，我可提醒你一句，你把这陆月燕带回魔宫来，迟早惹出麻烦。”

    褚摇光揉了揉脸，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麻烦？不就是玄女门嘛，我才不怕呢。”

    玉容没好气，“我是指梧离！你忘了，诀修现在还因为他躺在床上呢。”

    褚摇光烦得一摆手，“别提他。”

    玉容倏尔挑眉一笑，“我记得小时候最是黏他，如今，到底是长大了……”

    “废话。”褚摇光翻了个白眼，又道，“不说这个了，我还有另一事要问你。”

    “什么事？”

    褚摇光解释了几句玄女门掌门的事，问，“你敢信吗？”

    玉容眨眨眼，“这么说，陆月燕不是你舅舅？”

    褚摇光瞪眼，“废话！”

    玉容略微叹惋，“我连新书都开了一半了……哎，可惜啊。”

    褚摇光却打量着她，“你对我娘是傀儡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玉容微微一笑，“好你个小魔尊，搁我这套话来了。”

    褚摇光笑眯眯道，“我这不是觉得有些奇怪嘛。”

    “哪里奇怪？”

    褚摇光道，“你想，魔宫里的人都说我娘是因为生我去世，可是她一个水幻化的傀儡，死后元神归位，尸体也该化为水才对，为何魔宫半点风声也无？都以为她只是个凡人女子？”

    玉容眼波流转，“你为何当时不问玄女掌门？”

    褚摇光理所当然道，“我和她又不熟，问她干嘛？”

    玉容边端详她边回忆，轻言慢语道，“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我知道得也不算多。我只记得你娘生你时，身边只有一个宫仆，那宫仆是谁我也不记得了。只听说宫仆将你抱去你爹面前看了眼，他转手就把你扔给了梧离。说起来，你爹可比你无情多了……”

    褚摇光只眨眼听着。

    玉容又想起什么，笑道，“说是无情也不尽然。”她问，“你娘住的地方你可曾去过？……算了，就知道你没去过。你娘住的地方叫幽水宫，是你爹单独为你娘建造的宫殿，就在幽水中央，寻常人是不得靠近的。你娘就是在那里生了你，宫仆人说生了你就没了，你爹也不关心人家，魔宫里也没人在意，后来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

    褚摇光好奇问，“所以没人见过我娘的尸首？”

    玉容眉心一跳，“那名宫仆应该见过……不过依你所言，元神归位，傀儡化水，你爹应该知道你娘身份不简单才对……”玉容又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褚摇光又道，“幽水……那岂不是不在魔宫？我爹这是把人家关哪去了？”

    玉容悠悠道，“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谁让你娘后来天天想往外边逃。哎，你爹娘的事，我反正是看不懂，回头你问问玄女掌门，说不定能给我来点灵感和启发呢。”

    褚摇光听到这里，便没再追问，对此事的兴趣点到为止。待玉容离去后，褚摇光又盯着床上昏迷的男子看了会，才出了望渊宫。

    然而褚摇光一走，床上男子眼皮下的眼珠就晃动得厉害，眉头紧锁，唇瓣颤动，像是陷入了梦魇。

    持续好长一段时间，陆月燕从噩梦中挣扎惊醒，立时浑身热汗，风一吹，热汗变冷，阵阵发凉。

    他慢慢起身，闭目闷头静静坐着，默念好几遍清心诀，良久，才心悸平复。

    记忆逐渐回拢。晕厥前她说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他都记得。但他却因为心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身上还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他需要先去解决这些问题。

    身上的妖丹，施玉儿的死，杀死玄女门弟子的幕后指使之人……

    而在昏迷之前，他想离开九幽的想法并非作假，无论如何，他也该去趟玄女门交代清楚事情的始末。

    陆月燕起身下了床，顿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又跌回去。他忙扶住一旁的床头，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怎么回事？

    他疑心往体内一探，登时脸色微变。

    身上的经脉竟然被妖力冲断了足足七成。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他体内的仙根已经被师父废掉，为何这些妖力还是在他体内乱蹿毁坏他的经脉？

    他尝试调动这股妖力，试图将其收入妖丹之中，却发现竟然无能为力。

    他控制不了这股力量。

    陆月燕心沉了沉。

    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经脉全断。

    这颗妖丹，究竟怎么回事？

    陆月燕沉默一会，再次起身准备出去，左手臂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他垂眸撩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眸光一凝。

    原本清瘦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长了好些块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青黑色的，东一块西一块，像是鱼鳞又像是蛇鳞。

    在夜灯花的照耀下，泛着幽幽诡谲的暗光。

    陆月燕怔怔盯了许久，才抬起右手，手指轻颤，将这些鳞片一一抠下，额头沁出了些冷汗，小臂也翻着血珠。

    他环顾四周，来到一处衣架旁，这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她的衣裳和首饰，他多观察了几眼，旋即脚步一转，去了另一边的杂货架。

    在架子中翻出了一株晒干的凝血草，揉碎之后敷在了手臂上，待血止住后，将衣袖放下遮挡，靠在墙上闭目缓冲了会，才出了望渊宫，将手里的鳞片扔进了隐蔽的花圃之中。

    九幽依旧阴云笼罩，雨丝纷飞。

    他打算去找褚摇光。

    既然她先前说了那样的话，他不妨将事情摊开说。只是当他一抬眸，望着弥漫着湿雨的魔宫，却有些怔忪和茫然。

    他该去哪里寻她？

    不多时，一名打理花草的宫仆瞧见了他，走来笑道，“公子，你醒啦？”

    陆月燕看向她，直接问，“她呢？”

    宫仆道，“你是说魔尊？”

    “嗯。”

    宫仆知晓他是魔尊带回来的男子，不敢怠慢，如实道，“魔尊应该是去望羽宫看诀修大人了。她走前吩咐过婢子，照顾好公子，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婢子。”

    陆月燕没什么需要的，只一颔首，往望羽宫去了。

    宫仆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才猫腰钻进了一旁的花圃，一顿仔细翻找，找到了那几块带血的鳞片，收好后便往天魔阁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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