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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女门弟子厉声道，“他杀我门那么多弟子，还杀了玉儿师姐！我们只是要报仇！”

    褚摇光压根不管她们什么理由，正杀心肆起，衣摆被人轻轻拽住，她神情一顿，回眸看去，便见他动了下嘴唇，声音聊胜于无，“放……了她们。”

    褚摇光又怒又不可思议，“她们想杀你，你还让我放了她们？！”

    陆月燕躺在地上，静静仰望着她。

    褚摇光也盯他良久，到底袖袍一甩，一道黑焰荡开，将那群玄女门弟子再次狠狠扇飞，冷冷对她们落下一句，“今日之仇，改日本尊定会亲自向玄女门讨回！”

    说罢，抱起地上的男子，飞身而去。

    ……

    夜风浮动，阴雨湿窗。

    陆月燕从噩梦中陡然惊醒，浑身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良久，他浑浑噩噩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施玉儿……

    他闭上眼，后脊骨仍旧密密麻麻地泛着寒意。又过许久，压下心悸，缓缓睁眼，四周的景象变得清晰，灰暗的宫殿，夜灯花的暖光在墙上流连。

    这里是……望渊宫。

    那她……他动了动身子准备下榻，却一动就冷汗连连，四肢百骸都痛得厉害。

    殿门被打开，他抬眸望去，便见褚摇光走进，她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几分苍白。

    她这四日，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从玄女门回来救下诀修，刚喂完一碗心头血，又赶去长华寻陆月燕。偏偏陆月燕也出了事，抱回望渊宫就陷入昏迷，她甚至都来不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时，她刚从望羽宫回来，又放了一碗心头血。照玉容来说，诀修的命算是保住了。

    一想到此，她就恨梧离恨的牙痒痒。

    但现在，她实在没精力再和梧离纠缠对峙。因为她发现陆月燕身上的问题更为严重。她来到他面前，皱眉，“你的身体……”

    抱着他飞回望渊宫的路上，她便察觉了他体内混乱的气息，仙力尽散，虚弱异常，否则也不至于被几个玄女门弟子欺辱成那般……

    陆月燕抬眸看她一眼，神色淡淡，“仙根被废了。”

    尽管早有所料，但褚摇光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震惊之余又有些怒，“谁干的？！”

    陆月燕道，“我体内生了妖力，仙妖之力相悖，师父不得已只能废除我的仙根。”

    “妖力？”褚摇光皱眉，“你好端端地怎么会生出妖力……”

    陆月燕不欲纠缠这个话题，即便他现在饱受这个问题的困扰。他冷淡道，“你怎会来？”

    褚摇光抱着胳膊坐到他身边，翘着腿，道，“还不是周柏雪用之前给我的通音符给我传信，说你出了事，我一听，就飞去长华了。要是我再来晚些……”她眉眼泛着霜意，“你估计命都没了。”

    顿了顿，又问，“说起来，她们为什么要杀你？”

    陆月燕陈述，“你那日离去后，玄女门遭不明魔族袭击，我一路追去，看守沧溟海的玄女门弟子皆已死去。但当时我身体有异，遭了陷害。”

    褚摇光眯眼道，“不明魔族？是谁？谁陷害你？”

    陆月燕回忆起那道烈焰枪气，道，“若我记得不错，其中有个人……应是琅也。”

    “琅也？！”褚摇光惊道，“这怎么可能，诀修和我说过，他早被我杀了！”

    陆月燕道，“此事恐怕不简单。”

    褚摇光冷笑，“若真如你所言，是琅也在作怪，那背后之人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谁。可惜三界之大，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也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说到这里，她又思忖道，“只是他为何要突然夜闯玄女门？就为了陷害你？”

    陆月燕冷道，“不，先魔尊的尸首也被盗了。”

    褚摇光又震惊了，“哈？”

    她神容古怪，“我爹的尸体这么抢手？玄女掌门留着也罢，这刚从海底捞出来又被盗了？这些人，一个两个到底要做什么啊？”

    陆月燕沉默。他其实有心和玄女门交涉，但他如今却是自顾不暇，更何况，他已被逐出师门……

    他想到什么，说起，“……我失手杀了施玉儿。她们知道你带走了我，应该会找上九幽。”

    褚摇光轻嗤，“谁怕呀？来就来。”

    陆月燕继续道，“我如今已是个不伦不类之身。你不必因我和玄女门反目，我自会离开九幽。”

    褚摇光一愣，终于发觉不对劲了。侧目看他，便见他坐在她身侧，垂着长黑的眼睫，夜灯花的暖光将他的脸分割阴阳，依旧轮廓鲜明，看不出丝毫喜怒。

    她缓缓眨眼，道，“陆月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月燕唇瓣一张一合，很是冷静，“我当然知道。”他掀起眼，冷清清地看她，“褚江诀一定在暗中虎视眈眈，你现在不易和仙门对上。”

    现在仙门都知晓他和她关系匪浅，可玄女门若认定他杀了那些玄女门弟子，执意要陆月燕的性命偿还，而褚摇光坚持护住他，只会引起玄女门的愤怒。

    但仙门向来同仇敌忾，难保不会因此再和魔族宣战。届时，坐收渔利的又会是谁？

    褚摇光盯着他，“陆月燕，你不是真凶。”

    陆月燕道，“我杀了施玉儿，是事实。”

    褚摇光怒道，“可她本来就要杀你！”

    陆月燕别开视线，“事已至此，我已被逐出师门，不人不妖不仙，更不再是仙门弟子。真相如何，我已不在乎。”

    褚摇光冷冷道，“你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有没有想过，长华掌门在这个时候将你逐出师门，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他肯定清楚我们的关系，他知道，我一定会护住你。”

    陆月燕撑着身体起身，“你想太多了。我该走了。”

    褚摇光惊住，他一步一步朝外走，她猛然回神，对着他的背影怒声，“陆月燕！我好不容易将你带回来，你说走就走？！”

    他步伐不停，声音清淡，“谢魔尊救我一命。”

    褚摇光不可思议了瞬，更是怒上心头，几步冲去拦在他面前，冷眉，“你离开九幽，又能去哪？我说过了，有本尊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陆月燕垂眸盯她，很是平静，“谢魔尊厚爱。不过，不必。”

    说罢又绕过她。褚摇光傻了一刻，再次扑去拦他，“不行，你不能走，你现在不是长华弟子了，对我而言更好，我立马就筹备我们的婚事，谁也不能在置喙我们一句……”

    陆月燕忽而冷声，“之前的事就此作罢。”

    褚摇光一愕，“你说什么？”

    陆月燕看着她，道，“我说，之前的事，就此作罢。”

    褚摇光道，“你的意思是，你又不愿意我和成婚了？”

    陆月燕，“是。”

    褚摇光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陆月燕眸光如雪，“没有为什么。”

    褚摇光盯了他半响，道，“你是不是在生气，因为你当时明明身体不舒服，我却因为诀修……”

    陆月燕打断道，“不是。”

    褚摇光道，“那你是担心我因为你和仙门对上，所以才……”

    陆月燕道，“不是。这是魔族和仙门的事，与我无关。”

    褚摇光厉声，“那到底是为什么？！”

    陆月燕扬睫看她，“我说了，没有为什么。何况魔尊不是从来都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吗？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非我不可。”

    褚摇光冷笑，“你在激怒我？”

    陆月燕淡淡道，“实话罢了。”

    褚摇光气红了眼，道，“陆月燕，我再说一遍，我不在乎会不会和仙门对上，我也不怕褚江诀。你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本尊绝不会再管你死活！”

    陆月燕又垂下眼，越过她往外走，从内殿到门口的距离，居然这般长。

    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月燕！你要是走了，你要是走了，我立马和别人成婚！我娶五个，十个，百个……陆月燕！！”

    他脚步丝毫不停，一只腿已经跨过了门槛，忽而魔风一起，殿门猛地合拢，逼得他退回殿内，望渊宫越发昏暗幽寂。

    他蹙了下眉，冷眸转身，一道人影已然朝他扑来，他想躲，奈何正值虚弱之际，被她猛地撞上门，闷哼一声，后背发痛。

    脖颈被她双手扼住，他对上她通红的眼，微微失神，就听她阴森森道，“惹上了本尊，还想走？”

    陆月燕眸波微动，道，“露水情缘，魔尊莫不是放不下？”

    褚摇光怒道，“谁放不下？！”

    陆月燕道，“那就请魔尊松手，放我离开。”

    褚摇光咬紧了牙，胸腔阵阵起伏。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眸光宁静，说话的声音都平静得没有起仄。

    他竟然是真的要和她诀别。

    凭什么？！

    她对他不好吗？就算，就算她忘了他，可自从再见他，她的心思就没有一日不在围着他转！

    偷跑去长华和他约会，想尽办法向他求亲，处处为他着想，就怕他伤心，就怕他为难！

    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他说分开就要分开？！凭什么？！

    她褚摇光长这么大，就没这般珍视过一个人！她死死掐住他，阴冷道，“给本尊一个理由。”

    陆月燕唇色泛白，道，“我说了，露水情缘，好聚好散。”

    褚摇光要气疯了，“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陆月燕眼色淡然，“魔尊方才自己说，只要我离开，不会再管我。魔尊这是要反悔？”

    褚摇光如鲠在喉，又听他念词似的、毫无感情道，“还是说，魔尊舍不得我，放不下我，非我不可……”

    褚摇光气得浑身发抖，将他狠狠一压，揪住他的衣领，自己的唇撞上他的唇，堵住他的话，贴住他的齿，缠住他的舌。

    他偏头躲，又被她搬过脸继续亲。

    陆月燕双手握住她的肩，扶住她，推开她，又被圈住脖子往下压，逼他迎合她。

    雨声绵密，他几乎快要吸不上来气。

    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亲下去，再亲下去……先招架不住的人，只会是他。

    他堪堪从中挣扎出来，仰起面急促呼吸，不让她继续纠缠他，喉结突然被咬一下，他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战栗一瞬。

    他闭上眼，尽量控制声线平稳，他太知道如何惹恼她，“魔尊何必痴缠我？莫不是真对我动了真心……”

    他听见一声冷幽幽的笑，倏尔睁开眼，对上她冰冷讥讽的目光，听见她说，“我就是要痴缠你，我就是放不下你，我就是舍不得你……陆月燕，你以为我会不敢承认我自己的心意？我告诉你，从你说你愿意那三个字起，你除了我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陆月燕瞳孔骤震，耳朵里仿佛有万千蝴蝶振翅，酥酥麻麻，往心尖上扑腾抓挠。

    她在说什么啊……

    她在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就是移情别恋，你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我！你，只能是我的，我的，你听明白了没！”

    ……

    明兰殿的一处院子，叶晚璇心里忧心姐姐的伤势，正欲用水镜术联系华笙，几名弟子仓皇闯入，“晚璇上仙！”

    叶晚璇眉心一蹙，抬眸的功夫，就听她们道，“陆月燕杀了玉儿师姐，被魔尊带走了！”

    叶晚璇闻言，面色大变，望向她们怀中施玉儿的尸体，顿时怒意滔天，“到底怎么回事？！”

    弟子们歪曲道，“我们今夜本只是想找陆月燕对质，问清楚情况，谁知玉儿师姐不过说了他两句，他就大发雷霆直接用妖力杀了玉儿师姐……更气愤的是，他有魔尊护着，将我等打伤，把人带走了！”

    “晚璇上仙，你要为我们死去的弟子，还有玉儿师姐做主啊！这次我们可是亲眼所见，陆月燕她杀了玉儿师姐！”

    “对啊！晚璇上仙！还有那可恶的长华掌门，说什么也不愿意交出陆月燕，却背着我们偷偷放陆月燕下山，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纵凶不肯给我们交代啊！”

    “呜呜呜，可怜玉儿师姐……”

    叶晚璇听得火冒三丈，“谁允许你们私自去找陆月燕算账？！”

    弟子们被训得一滞，隔壁房间的洛茯苓听见动静，披件外衣来了，环视一圈，望见施玉儿的尸体，面色亦然大变，“怎么回事？！”

    弟子们战战兢兢地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原委。洛茯苓怒道，“又是陆月燕！竟敢一而再三杀害我玄女门弟子……”她看向叶晚璇，“师父，我们即刻前往九幽捉人吧！”

    弟子们小声嗫嚅，“是啊晚璇上仙，千错万错都是陆月燕的错。”

    叶晚璇怒火攻心，“还嫌不够乱吗？！掌门如今昏迷不醒，尚不清楚到底何人伤了她，我这才不辞万里赶来长华。真相究竟如何还待定，你们就私自去寻仇，却白白葬送玉儿一条生命！”

    弟子们不甘心红眼反驳，“可我们死了那么多的师姐师妹，不该找陆月燕索命吗？！长华上下一心要包庇陆月燕，我们若不私下解决，难道还指望他们吗？！”

    叶晚璇几乎气得头疼欲裂，洛茯苓冷冷道，“师父，陆月燕杀了玉儿师妹是事实，更是与魔族为伍，您何不上九幽讨个说法？”

    九幽……叶晚璇揉着疲惫的眉心，这群不省心的弟子，竟给她惹事。

    如今沧溟海之祸还未彻底解决，姐姐重伤昏迷不知何人所为，陆月燕杀了看守玄女门弟子一事疑云重重……她千里迢迢赶来长华，就是为了问个清楚明白，现在倒好，又牵扯上了九幽。

    想起那位小魔尊，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女，想到她与陆月燕二人的情感纠葛……

    叶晚璇真是恨不得将自己撞晕算了。

    怎么一堆烂摊子都要她来收拾啊？

    她闭眼片刻，道，“茯苓，还有你们，将玉儿的尸身送回玄女门。至于九幽……我亲自去。”

    洛茯苓皱眉，“师父，那是魔族的地盘，你怎可一人前往？”

    弟子们担忧道，“是啊晚璇上仙，我们跟您一块吧！”

    叶晚璇摆手道，“正是因为是九幽，所以才只能我一人去。带你们去，还不知道还要捅多大的窟窿出来！”

    弟子们还欲在说什么，叶晚璇已然冷了脸色，“本上仙是彻底管不了你们了是吗？！”

    见此，弟子们一个个不服气却又只能憋屈退下了。

    倒是洛茯苓多看了叶晚璇一眼，道，“师父，你当真要只身前往九幽吗？”

    叶晚璇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洛茯苓若有所思，“可依照魔尊和陆月燕的关系，只怕不会放人。”

    叶晚璇摇头，“本也不指望这个……你去吧，为师自有打算。”

    洛茯苓垂下眼眸，行礼退下了。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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