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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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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我的肋骨,你长在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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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双仪正跑到明镜台门口时,恰好与无影迎面撞上,不等无影开口说什么,她焦急喊道:“王爷要冰块,快去找来!越快越好!”

    说完,她便转身就跑去找水井,将水井里的水拎到书房,李谨言坐在浴桶中任她一桶一桶的冷水浇着……徐双仪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桶水,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快一点!再快一点!

    没多久,无影带着冰块赶到,将一大桶冰块倒入浴桶之中,有了冰李谨言顿感那股钻心的痛好多了,他紧闭双眼,调整气息,无影知道这会自己不应该留在屋内,便退到屋外守候。

    窗外飞雪,窗内也是寒气逼人,徐双仪担心李谨言的身体被冰水冻坏,竟直接跳到浴桶之中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他。

    刺骨的冰水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她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她怕伤到李谨言,不敢碰到他,只能贴着浴桶让自己的体温分散一些寒气。

    待李谨言恢复正常之时,发现徐双仪竟也在浴桶中,傻丫头冻的都快没有知觉了,还陪他泡着。他赶忙将她抱起来,发觉她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他急忙叫着她的名字:“徐双仪!徐双仪!徐双仪……”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徐双仪费力抬起眼皮,眼前的脸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认出是晋王,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看到他没事她就放心了!开口喊了声:“王爷……”

    李谨言让门外的无影赶紧去将腊梅找来照顾徐双仪,同时去找云烟姑娘来,她冻得发抖,他抱着她在床塌上用被子将她裹着,嘴里不停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冻坏了身子怎么办?平时看着聪明的姑娘,怎么一到我这就犯傻……”

    说着说着便失了声,失了神,不知不觉她已深藏于肺腑。

    云烟踏入内室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炭盆烧得太旺了,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焦灼。

    她抬眼望去,便看见晋王李谨言坐在榻边,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床沿,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殿下。”云烟敛衽行礼,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李谨言终于转过身来。

    云烟看见他的眼睛时,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那双素来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未眠,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濒临破碎。

    可他开口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近乎克制:“云烟,劳烦你了。”

    “殿下不必如此。”云烟垂下眼睫,走到榻边放下药箱,“请殿下稍退几步,容我为王妃诊脉。”

    李谨言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让出了半个位置,却依然守在榻边。云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跪坐下来,将三指搭上徐双仪的腕脉。

    指尖触及那片皮肤时,她微微一怔——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高烧已逾一日一夜,”李谨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中间醒过一次,说了些……胡话,便又昏过去了。”

    云烟知道那些“胡话”是什么。她来之前已经听无影说过,说王妃烧得不省人事时,一直在喊殿下的名字。

    她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指尖,心里却在想:他守了多久?一个废太子,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晋王,在这座冷清的王府里,守着一个高烧昏迷的王妃,守了整整一日一夜?

    脉象浮而紧,邪入营分,热陷心包。

    云烟蹙眉,又翻开徐双仪的眼睑看了看,问:“王妃是寒气入体,惊厥引起高热不退,为何会受如此寒气所袭?”

    李谨言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暂,云烟却从中读出了什么。他开口时,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她是为了救我。”

    云烟的手指微微一僵。她终于抬起头,正对上李谨言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那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珍重。就像失而复得的人,忽然发现失去的代价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从她认识李谨言起,他就是完美的。温润,克制,进退有度,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美玉。

    即便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母妃惨死,舅舅满门抄斩,他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沦为废人——他也从未失态过。她曾以为那是他骨子里的从容,是曹皇后留给他最后的体面。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从容,是隐忍。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压了整整五年,压得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而徐双仪的出现,像是撬开了他心口的一道缝隙。

    云烟心里已有思绪,起身去开方子。她的动作很稳,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颤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口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拧着。

    她想起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医女学徒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李谨言。那时他还是太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师傅风若清的药庐前,替他义父搬草药。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说:“你是云烟?义父提起过你,说你有天分。”

    那一笑,她记了很多年。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她是他义父的徒弟,是医者,而他是主子,是天上的明月。

    她曾经以为,以他的身份地位,这辈子也不会真正属于谁。

    即便是赐婚,也不过是两个苦命人的相互取暖,各取所需罢了。

    可眼前的一切,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云烟。”李谨言忽然开口。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顿住了。她继续写下去,面不改色地说:“殿下放心,王妃的病症虽急,却不至凶险。我开一剂清营解热、凉血开窍的方子,配合针灸,最迟明日,热便可退。”

    “好。”他说。

    就一个字。云烟却觉得那个字里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问他:如果王妃救不回来,你会怎样?

    但她没有问。因为答案她已经看见了。

    方子开好,她起身去准备银针。

    路过榻边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谨言的手——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拂过徐双仪额前的碎发,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停在她的眉心,久久没有收回。

    云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进心底最深处。

    “殿下,我要施针了。”她走回来,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殿下将王妃的身子微微侧过来,我先取大椎、曲池两穴。”

    李谨言依言照做。他没有离开,反而在榻边坐得更近了些,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徐双仪肩侧,像是在护着她,又像是在防止她乱动。

    云烟将银针取出,指尖捻动,精准地刺入穴位。她动作利落,手法娴熟,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施针需要专注,她便在专注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医者无男女,无尊卑,无爱憎。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当银针刺入徐双仪腕间内关穴时,昏迷中的徐双仪忽然轻轻皱了下眉,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云烟没听清,李谨言却听清了。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我在。”

    徐双仪没有再说话,像是那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云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她站在一扇门的外面,门里面是两个人的世界,她可以看见,却永远走不进去。

    她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若是生一场病,他守在榻边,焦急地等她醒来。可幻想中,躺在榻上的人是她。

    “云烟。”李谨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眸。

    “你义父说过,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榻上的人,“所以,我信你。”

    云烟怔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是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她垂下眼睫,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囊中,低声道:“殿下不必信我。信医理便可。”

    她收拾好药箱,转身去煎药。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云烟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稳稳地迈了出去。

    药炉设在厢房里,她蹲下身,将药材一味一味地放入砂锅。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她咬了咬唇,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是个聪明人,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不会有结果。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义父曾经说过的话:世间最苦的药,不是黄连,是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喜欢,却还是喜欢了。

    砂锅里的药汤翻滚起来,苦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云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股苦味充满胸腔。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该喝的药。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煎好的药回到内室。李谨言依然坐在榻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仿佛一尊石像。只是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徐双仪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浮木。

    云烟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道:“殿下,药煎好了。让我来喂王妃吧。”

    李谨言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接过了药碗。云烟看见他的动作——那只握剑、握笔、曾经指点和江山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托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调羹,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进徐双仪嘴里。

    徐双仪昏迷中吞咽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便用帕子轻轻擦去,不厌其烦。

    一碗药喂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云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他终于还是爱上了一个人。

    不是对母妃的那种依赖,不是对皇上那种失望,不是对这个世界的那种疏离——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那份爱藏在每一个克制的眼神里,藏在每一句平静的话语里,藏在他不肯离开榻边的执拗里。他不曾对谁说一句“我爱她”,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她比我的命还重要。

    云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她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是心如止水的隐士,是一个被命运碾碎后只剩残骸的人。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没有心,而是把心藏得太深太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

    直到徐双仪找到了它。

    “殿下,”云烟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王妃的药我已经交代下去了,每隔两个时辰服一次。今夜若能退热,便无大碍。若是反复——”她顿了顿,“便让人来叫我。”

    李谨言抬起头看她。烛火映着他的脸,云烟第一次发现,他的脸上有那么多细微的疲惫痕迹。眼角有一道极浅的细纹,像是这些年的隐忍刻上去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多谢。”

    “不敢。”云烟敛衽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内室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云烟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那扇门里,李谨言会继续守在他王妃的榻边,会继续用那种克制的、隐忍的、却深不可测的方式爱着那个人。

    而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医者,替他治好了他的心上人,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世间有很多种爱,有的轰轰烈烈,有的细水长流,有的隐忍不发,有的倾尽全力。

    而她对他的爱,终究只是沧海一粟,连让他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云烟拢了拢衣袖,抬步走出王府的大门。月光铺了一地,白得像霜,凉得像水。

    徐双仪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灯。她眨了眨眼,那团昏黄渐渐清晰起来——是烛火,罩着一盏薄纱灯罩,在帐顶投下摇摇晃晃的光。空气里有药香,浓得发苦,还有炭火的暖意,烘得她后背微微发汗。

    “李……谨……言……”她呢喃着,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想喊他。

    她并没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茫然。茫然地眨了眨眼,茫然地偏过头,然后——

    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伏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搭在被褥外面,手指松松地拢着她的腕间,像是连睡着都不敢松手。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她看见一道清峻的轮廓,眉骨高而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浅浅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却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毫无来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滚烫的、汹涌的、不受控制的情感从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的手开始发抖,被褥下的指尖攥紧了床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涨。

    “……”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榻边的人却在这一刻惊醒。像是多年刀头舐血养出的警觉,又像是一直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松弛过,她只动了一下,他便猛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把火。

    那火光里裹着太多的东西——狂喜,不敢置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有一种极力压制的、几乎要决堤的汹涌情感。

    可他的表情却依然是克制的,只是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醒了?”

    就两个字。

    她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思考。在理智回归之前,在记忆还在沉睡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她猛地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用力到指节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李谨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双臂悬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的身子滚烫,烧刚退了些,却还是烫得吓人,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急又快,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她抱得太紧了,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动。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

    “徐双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没有应。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像个孩子,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近乎野蛮——

    不能松手。松手他就会不见了。

    李谨言的手臂终于缓缓落下来,落在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逃走的雀鸟,可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也在发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好怕……怕你会像我小娘那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徐双仪终于想起她是晋王妃,想起她死去的小娘,想起她和李谨言的过往,想起他对她的好,她对他的爱,她的害怕。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让她看见。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近到呼吸交缠。他的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怕。”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徐双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重新抱住他,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紧,却比之前更安心,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倦鸟。

    李谨言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他的睫毛湿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来送药。李谨言没有动,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护在她身后,只偏过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放下吧。”

    药碗被轻轻放在门口的地面上,脚步声远去了。

    内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烛火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一个。

    徐双仪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她累了,身体还虚弱得很,这一番折腾耗尽了她的力气。

    可她不肯松手,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手指却还是固执地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在她梦里消失。

    李谨言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吻轻得像一阵风,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可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五年前,母妃死的那一夜。那之后的眼泪都留在了火场里,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可他错了。

    他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在她的发间。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发。那一瞬间,像是滚烫的铁被投入冰水,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她的发丝又细又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贴着他的指腹,像是世间最温柔的刑具。

    徐双仪感觉到了他的触碰,抱得更紧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比理智更深的情感。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你的眼睛红了。”

    李谨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你哭了,所以看什么都红。

    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说的是对的。他的眼眶确实是红的。从她扑过来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从他感觉到她的体温的那一瞬间起,那层薄薄的、他苦苦维持了五年的屏障就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只是那蛊逼他做了一具行尸走肉。

    可她是他的劫。

    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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