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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件事。学生会的工作还有很多。

    下周的活动策划要定稿，下个月的招新方案要写，还有一堆文件要签字。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的，每一格都有事情要做。他没有时间去想一个学妹有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但他就是一直在想。他的脑子像一个不听指挥的收音机，总是自己跳到一个他不该听的频道上。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继续看。这一次，他真的在读。

    他从第一行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活动名称、活动时间、活动地点、参与人员、物资清单、预算……

    他的眼睛跟着一行行的字往下走，脑子也跟着转。这个活动的预算比去年高出了百分之十五，需要问一下原因。物资清单里有一个东西的名字写错了，“横幅”写成了“横福”，需要改。参与人员那一栏少写了一个班级，需要补。

    他读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他的眼睛在看那些字，他的脑子在处理那些信息，但他的意识。

    那个知道“他在读什么”的意识，好像飘到了别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正常工作，但机器的操作员不在岗位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读得这么慢。

    程天翊在旁边喝了口水。水瓶是透明的塑料瓶，里面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他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把瓶盖拧上，放在了桌上。瓶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他看了林晗一眼。林晗还在看文件夹，看得很慢，慢到不像是在看文件，更像是在看一篇需要逐字逐句品味的散文。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戏谑的笑。他觉得林晗今天有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很微妙的不一样，像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你闻不到，但你感觉到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了一个页面，开始看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个地方看一会儿，然后又继续滑。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

    林晗翻文件夹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只有手指滑屏幕的声音，很轻，像丝绸摩擦丝绸。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人声。

    林晗把文件夹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角。他终于把那份文件看完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读进去的内容记住了多少，但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如果明天发现漏掉了什么，再说吧。

    他伸手去拿水杯。杯子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白色陶瓷杯，杯壁上印着学校的校徽和校名，是他刚进学生会的时候发的。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带着一点陶瓷杯壁特有的涩味。

    他把水杯放回去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桌上的手机。黑色的手机，屏幕朝下，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像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了。

    消息列表里，她的头像还是一朵粉色的花。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她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是“没回就算了”的那种放回。是“她可能还没看到”的那种放回。是“她可能在忙”的那种放回。是“也许她正在想怎么回”的那种放回。

    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比平时久。程天翊后来走了，走之前说了句“我先走了，你别太。

    活动策划定了稿，招新方案写了大纲，三份文件签了字。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做了两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才站起来，关上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在瓷砖地面上，反着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一个缓慢的心跳。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门轴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然后他走进夏天的傍晚里。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灰紫色，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的时候，篮球场上的篮筐会发出细微的晃动声，金属碰撞金属，很轻很远。

    他走过操场边的那条小路，路边有一排玉兰树，四月的花期已经过了，现在树上只有茂密的绿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但他经过的时候还是想起了一个画面，她站在树下，手里攥着练习册，问他“清华在BJ吧”，耳朵红红的。

    他加快了脚步。

    走出校门，左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里。他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他站在路口，看着对面的红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是“什么都不想”的那种不想，是“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但不知道在想哪一个”的那种不想。像一台同时打开了几十个窗口的电脑，每一个窗口都在运行，但鼠标在桌面上，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走过斑马线。白色的油漆在路灯下变成了暖黄色。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他觉得今天自己的“慢”好像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读文件慢，走路慢，什么都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的时间，把每一秒都拉长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走到斑马线中间的时候，他想起了她蹲在台阶上的样子。他在走出校门之前，站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那一眼。他已经跟她说了再见，已经走了，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但他还是在走之前，站到了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蹲在台阶上。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应该是她的朋友，刚才也在台阶上的那个。她的朋友蹲下来，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在晃她。她在笑。笑得很开心。他把那幅画面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去看那一眼。

    绿灯开始闪了。三下，两下，一下。他加快了脚步，在变成红灯之前走过了斑马线。

    他走到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柏油路面散发的余温，温热的，有一点点沥青的味道。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消息列表里，她的头像还是一朵粉色的花。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看手机。以前他不会这样。他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在口袋里的，静音的，不震动，不响铃。他想起来的时候会拿出来看一眼，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一直放着。他不会去等一个人的消息，因为他没有在等过。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等。

    他只知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口袋里手机的存在感比平时强了很多。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能感觉到它贴着大腿的温度，能感觉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布料的褶皱里。

    他的脚步每落下一步，口袋就会轻轻颠一下，手机就会在他的大腿外侧轻轻敲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提醒他：我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

    他没有拿出来。

    他走到了家门口。门是关着的，屋里亮着灯，妈妈已经回来了。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玄关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鞋柜上放着一双粉色的拖鞋，是他妈妈的。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铛铛声。油锅的声音，刺啦刺啦的，闻到了葱花爆香的味道。

    “嗯。”他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是傍晚那种灰蓝色的光，不亮，但也不暗。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桌角放着一盏台灯。一切都跟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消息列表里，她的头像还是一朵粉色的花。

    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去厨房吃饭了。妈妈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很好。他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帮妈妈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一切都是他平时会做的事情，做得不快不慢，做得刚刚好。

    然后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台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本。他翻开数学练习册，找到今天要做的章节，拿起笔，开始做题。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京夏暗恋 第十六章 她的头像还是一朵粉色的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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