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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到下一页。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翻一本需要细细品读的书。他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内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沉浸在那个文件夹里，好像世界上除了那几张纸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能看到那些字。

    黑色的，印刷体，一行一行的，排列得很整齐。他能辨认出每一个字，甚至能理解每个词的意思。但这些字连在一起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一门外语，每个单词他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就不认识了。他的眼睛在一行一行地移动，但他的脑子在工作别的事情。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画面。

    她站在台阶上。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她的头发今天扎起来了，不是马尾，是一个低低的丸子头，有些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脸红红的，不是晒的那种均匀的红，是紧张的那种一块一块的红，从颧骨开始，蔓延到鼻梁，蔓延到脸颊。她的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说了那句话。“学长，我能加你QQ吗？”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那个“吗”字的尾音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摇摇晃晃的，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但她的眼睛没有抖。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他记得她的眼睛。他记得第一次在运动会上看到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所以他只看到了她睫毛的弧度。他记得公交车上的时候，她低着头，所以他只看到了她的发旋。他记得图书馆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

    这一次，台阶上，阳光底下，他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虹膜和瞳孔的边界不是很清晰，像是画上去的时候用水晕开了一样。她的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卷翘的、夸张的长，是自然的、微微向下垂的那种长。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紧张？是期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加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说“好”的时候，那个字是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的，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批。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忙着处理别的信息，她的眼睛、她的红耳朵、她发抖的声音、她手指上被手机壳勒出的红印，没有时间管他嘴里蹦出来的是什么字。

    所以他只是说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调出二维码。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不知道是因为他想快点结束这件事，还是因为他想让她快点加上。他不知道。

    她接过他的手机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很短的接触，短到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在那之后一直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注意到她的指尖是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微微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杯水，摸上去有一点点凉意，但不刺骨。他的手是热的，刚从外面走进来，晒了一路的太阳，手心还有一点汗。

    她扫了码。她的手在抖。手机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腹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指纹。

    他想说“你慢慢来，不着急”，但没有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也许是因为那句话太长了，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说出来会让她更紧张，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手机还给他。她的手在抖，抖得差点没拿住。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一次。这一次更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手记住了。

    “我加你了。”她说。

    “嗯。我回去通过。”

    他说“回去通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回去”两个字。他明明可以当场就通过。

    手机就在他手里，他的手指只要点一下“通过”，她那边就会收到“你已添加了LH”的通知。他为什么没有当场通过？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当时在想：如果他现在通过了，她就会立刻收到通知。她就会看到“你已添加了LH”那行字。她就会知道他已经通过了。然后呢？她会发消息吗？会发什么？他应该回什么？他还没有想好。他需要时间想。所以他需要“回去”。回去之后，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没有人看着，他可以慢慢想。

    但他回到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他先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去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然后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他点了“通过”。然后他又盯着“你已添加了Jw，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他打了一行字：“毕业快乐。”发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她人就在他面前，他已经说过了“毕业快乐”，在台阶上，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他已经说过了。但他还是发了。

    也许是因为他想再说一次。也许是因为他想让那句话留在那里，留在对话框里，留在她的手机里，留在他们之间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因为“毕业快乐”是一个很安全的话。不会太热情，不会太冷淡。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刚好。

    也许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说“毕业快乐”的时候，是认真的。不只是客套，不只是“学长对学妹说的那种场面话”。是真的希望她快乐。

    他说不上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京夏暗恋 第十五章 他说“毕业快乐”的时候，是认真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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