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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林的潮湿像一层裹尸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浅趴在腐叶堆里，透过瞄准镜盯着前方两百米处的蓝军火力点。枪声刚刚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她身后还剩下七个人，原本十六人的加强班，开战不到四十分钟就被打掉了将近一半。

    “班长，通讯还是没恢复。”下士张磊压低声音爬过来，脸上沾满泥浆和血痕。

    林浅没有回头。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那片密林。刚才那一轮伏击太精准了，蓝军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每一发子弹都咬在小队最薄弱的环节上。更诡异的是，当她和两个老兵试图从侧翼迂回时，迎面撞上了早已架好的交叉火力——敌方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

    这不是常规的战术演习。

    “苏南星呢？”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观察哨被端了。蓝军至少一个排的兵力从北面包过去了，她撤不出来。”张磊的声音在发抖，“兄弟们倒了六个，全部被判定阵亡，信号弹都打不出去。”

    林浅终于转过头。她的目光扫过身后剩余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和茫然。他们只是新兵，大多数人入伍不到三个月，连实弹都没打过几发，却被扔进这样一场高强度的对抗演习里当炮灰。

    “通讯干扰还在？”

    “完全被锁死了，什么信号都发不出去。”

    林浅闭上眼睛，脑海里急速运转。前世她在境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这种诡异的伏击节奏她太熟悉了——分明是有人故意把她的人往陷阱里赶，然后切断所有求援通道，缩小包围圈，等着把她一口吞掉。

    赵北川。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扎进她的神经。

    演习前夜，那个侦察排长特意来了一趟新兵连，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战术素养出众”，临别时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脸上。当时她只觉得这个人笑容太多，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所有人听令。”林浅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就不要问原因。”

    她指了指地图上一条几乎垂直的等高线：“张磊，你带三个人从这里穿插到蓝军后方，找到他们的前指位置就给我打信号弹，不要恋战。”

    “班长，那你呢？”

    “我去接苏南星。”

    张磊的脸色唰一下白了：“班长，那边至少三十个人，你一个人去就是—”

    “我再说一遍。”林浅的眼神像刀锋一样刮过他脸上，“执行命令。”

    交代完最后几句战术指令，林浅把多余的装备卸掉，只带了四枚手雷、一把战术匕首和两支满弹夹的步枪。她从泥沼里捞起一团黏稠的腐殖质，连泥带水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整个人瞬间和丛林融为一体。

    她出发时没有回头。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战场上回头的兵，多半都活不长。

    林浅贴着树根爬行的时候，能听到蓝军士兵的交谈声从前方断断续续传来。他们说话的气息很稳，脚步也轻，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新兵连对手。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尤其特别，落脚时脚尖先着地，脚跟轻微外翻——这是长期穿丛林作战靴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私人武装。

    这四个字像闪电一样划过林浅的脑海。赵北川居然把境外武装的人混进了演习队伍？她握紧了匕首刀柄，指关节发白。

    前方二十米处，两个蓝军哨兵背靠背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密林。他们的站位很专业，一个负责近端，一个负责远端，视野几乎没有死角。

    但在林浅眼里，他们身上至少有七八个破绽。

    她从泥浆里无声地滑出，像一条水蛇一样贴地前进。泥水浸透了她的作训服，冰凉的触感反而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风吹过树梢的瞬间，她动了。

    第一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林浅的左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贴着肋骨斜刺进去——虽然是训练用的钝刃，但精准刺中神经丛的力道足以让人瞬间丧失反抗能力。模拟判定系统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绿色的阵亡信号灯在他的头盔上亮起。

    第二个哨兵转身的刹那，林浅已经将匕首横甩出去，刀柄正中他太阳穴下方的迷走神经位置。那人眼球猛地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四秒。

    林浅没有停留，弯腰捡起匕首，继续向包围圈的核心地带摸进。越往里走，空气越稠密，泥土里混着弹药烧灼后的焦糊味。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每一声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胸口。

    苏南星在喊话。

    那个文工团转来的文艺兵，声音穿透密林传过来，带着近乎崩溃的沙哑：“不要过来！这里全是诡雷！”

    林浅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记得前世也有一个人这样喊过。那是她第一次带队执行跨国任务，队里的狙击手踩进了陷阱，临死前朝她吼了同样的话。她当时选择了服从命令撤退，那个人就死在她眼前，碎掉的骨头迸出来的血溅了她一脸。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让战友替她挡过子弹。

    林浅加快了速度。

    当她终于摸到观察哨所在的那片高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苏南星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右腿被一根简陋的绊索缠住，周围至少五个蓝军士兵正在收紧包围圈。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每个人都在交替掩护前进，火力咬得很死。

    更糟的是，高地下方就是一片沼泽地，泥沼表面覆盖着腐烂的植物，看不出深浅。蓝军故意把苏南星逼到这个位置，就是要让她无路可逃。

    林浅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最后一枚烟雾弹，拉开保险环，却没有立刻扔出去。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所有蓝军士兵的位置。一共七个人，分成三组，两组火力压制一组侧翼包抄。火力组的三个人站位太密集了，应该是觉得胜券在握，心理上已经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林浅把烟雾弹扔向沼泽对面，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遮蔽了蓝军火力组的视线。紧接着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弹射出去，踩着半浮半沉的枯木桩掠过沼泽表面，脚下的泥浆翻涌，溅起黑色的水花。

    蓝军机枪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正面强突沼泽，慌乱中调转枪口，子弹擦着林浅的左肩飞过。她不闪不避，右手反握匕首横切向机枪手的咽喉要害，同时左膝顶进他的腹部。判定系统亮起红灯，机枪手闷哼一声倒进了泥水里。

    林浅落地，翻滚，起身，动作连贯得像一部精密机器。

    剩下的蓝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到了苏南星的岩石旁边，一把抓住她腰间的战术背心，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

    “跟紧我。”

    苏南星的脸白得像纸，腿还在发抖，但在看到林浅的那一刻，那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她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浅护着她往西侧撤退，那是她来路上标记好的安全通道。但刚走出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迫击炮弹落在了她们前方三十米处，炸开的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赵北川开始用迫击炮覆盖射击了。

    这不是演习战术，这是要把她们活埋在这片沼泽里。

    林浅拖着苏南星扑进一个弹坑，爆炸的气浪掀起的泥土盖了她们一身。苏南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但她清楚地看到林浅的左手在流血——一块弹片划开了她的前臂，血顺着指尖滴进泥水里。

    “班长，你受伤了……”

    “没事。”林浅撕下袖子缠住伤口，眼睛死死盯着迫击炮弹落地的轨迹，“他们在调整弹着点，下一轮就会覆盖我们藏身的位置。”

    “那怎么办？”

    林浅没有回答。

    她在计算——蓝军迫击炮的装填速度，射击间隔，风向风速，以及最近的安全区域。她的手指在泥地上飞快地画着方位，嘴里默念着数据。前世她在叙利亚战场上被炮火覆盖过四次，每一次都是从弹幕间隙里活下来的。

    但那次她能活下来，是因为有狙击手远距离精确拔掉了对方的观察员。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腿软的新兵和一把钝匕首。

    “苏南星。”林浅突然开口，“你相信我吗？”

    苏南星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往西边那棵断木的方向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会跟在你后面。”

    林浅没有说实话。她不会跟在她后面，她要去反方向吸引火力，把这群蓝军引到沼泽深处去。那个方向确实有一条生路，但需要有人用自己的命趟出一条道来。

    她从弹坑边缘探出半个头，看到了指挥所方向升起的观察气球。

    赵北川就在那里，正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演习指挥部的大帐内，周牧野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林浅全身泥污站在弹坑中，身后护着蜷缩的苏南星，面前是不断逼近的蓝军围剿线。他旁边的参谋按着耳麦，低声向他汇报：“蓝军赵排长已经下令调集所有预备火力，对C14区域进行饱和打击。”

    周牧野一拳砸在折叠桌上，震翻了水杯和地图。

    “演习规则有没有明确规定禁止使用迫击炮进行覆盖射击？”他转身问身后的技术军官。

    “条例上没说禁止，但如果是在实弹外沿进行演习……”

    “没有实弹就杀不了人对吗？”周牧野打断了他，声线压低却带着危险的颤音，“那女的要是死在里面，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

    没人敢接话。

    周牧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章上那道陈旧的裂痕——那是他上次违抗命令时被处分留下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裂痕的边沿，忽然就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接应组，全体都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帐篷里的人同时僵住，“换装轻武器，带上急救包和信号弹，跟我走。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清理演习死角。”

    说完他大步掀帘而出，身后六个老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地消失在雨林的方向。

    帐篷里剩下的参谋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去汇报。因为他们都清楚:周牧野这一走，要么带回林浅的尸体论罪，要么带着战功回来翻盘，绝没有第三种可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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