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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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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 太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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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一悟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叫醒的。

    敲门的是个面生的外门弟子,十五六岁的模样,跑得满头大汗,衣领都歪了:“一悟师兄!贺长老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单独跟您说!”

    一悟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贺长老?他找我什么事?”

    “弟子不知。贺长老只吩咐我来请您,说请您务必去一趟。”小弟子说完就跑了,像是怕耽误了差事。

    天罗从隔壁房间探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贺殷度?他找你干嘛?昨天在议事大殿不是才碰过面?”

    “不知道。”一悟系好腰带,把破军刀挂在腰间,“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天罗三两下套上外衣就往外走。

    “他让我一个人去。”一悟拦住他,“你先别跟来。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在这里等消息就行。”

    “你一个人去他那松鹤院?”天罗皱眉,“他那院子可偏得很,平时没什么人走动。他那修为,一只手就能把你摁墙上下不来。”

    “所以我才不能带着你去冒险。”一悟拍了拍他的肩,“我去去就回,最多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去找安坤师叔。”

    天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拍了一下门框:“那你小心。”

    松鹤院在九华门西侧的山坳里,比大多数长老的居所都要偏。一条青石小径穿过竹林才能到,竹叶茂密,把天光遮了大半,走在里面凉飕飕的。院子不大,院墙是灰砖砌的,墙头上爬满了老藤。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亮光。

    一悟敲了敲门:“贺长老?弟子文一悟奉召前来。”

    门内传出一声淡淡的“进来”。

    一悟推门进去。院里的布局很简单——正中一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银杏,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贺殷度就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跟昨天议事大殿里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坐。”贺殷度抬手示意。

    一悟在他对面坐下。贺殷度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动作不紧不慢,枯瘦的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因为长年握剑的缘故微微外凸。

    “昨天在议事大殿,”贺殷度开口了,语气跟昨晚一样平淡,“你说路上有人用流云三斩试探你。”

    “是。”

    “流云三斩的核心要领是什么?”

    一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答:“一斩虚、二斩实、三斩收。虚斩走偏锋引对手格挡,实斩借势而入直取中路,收斩以余劲封对方退路。”

    “那你觉得,那个人用的流云三斩——是正经的流云三斩,还是似是而非的冒牌货?”

    一悟回忆了一下当时交手的细节:“第一斩是标准的虚斩,角度、力度、速度都对得上。第二斩也是实的,但收了三分力。第三斩没打完他就撤了——所以严格来说,他流的云三斩只打了两斩半。”

    贺殷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他打完了第三斩呢?”

    “第三斩封退路,那我就只能硬接。”一悟道,“硬接的话,那一刀会伤到我的左肩。”

    “伤了左肩之后呢?”

    “左肩受伤会影响出刀角度和灵力运转效率,他就可以在下一招里……”

    一悟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贺殷度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中的光微微亮了一下:“说下去。”

    “……他就可以在下一招里,把我的底牌逼出来。”一悟慢慢地说,“五行灵力的运转方式跟普通修者不同,尤其是多属性切换的时候,经脉会有一个极短暂的灵力波动峰值。如果他伤了我的左肩,我为了维持刀势会本能地调动灵力去修补经脉,那个瞬间的波动特征就会被他的感知捕捉到。”

    他抬起头,直视贺殷度:“他打那两斩半,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让我在受伤的应激反应中主动暴露灵力的属性特征。”

    贺殷度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不错。比你师叔安坤的反应还快了一点。”

    一悟没有接话。

    贺殷度站起身,走到那棵老银杏树下,背对着他:“文一悟,你觉得——在九华门里,谁能教出这样的试探手法?”

    “流云三斩是内门核心弟子才会的刀法。能教出这种手法的,至少也是核心弟子的师父。”一悟道,“但核心弟子的师父,都是长老。宗门长老一共十二位,其中擅长刀法的有四位。”

    “那你觉得,是哪一位?”

    “我不知道。”一悟坦然道,“但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贺殷度转过身来看他。

    “贺长老今早天没亮从西侧小路回来,袖口沾了泥。”一悟的语气不急不慢,“您是去见了什么人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穿过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殷度看了他一息、两息、三息。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你比我想的胆子大。”贺殷度说,“敢当面问太上长老行踪的内门弟子,我这几十年里见过的,不超过五个。”

    “那前四个怎么样了?”

    “有两个后来当了长老,一个去了天剑宗做客卿,还有一个死在北疆的魔修手里。”贺殷度走回石桌旁坐下,“你是第五个。你觉得自己会像哪一个?”

    一悟想了想:“我想像第二个。”

    “去天剑宗做客卿?”

    “不是。”一悟道,“是活着。”

    贺殷度看了他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某个没说出口的话一并咽了下去。

    “我今早出去,是见一个人。”贺殷度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放在石桌上,推向一悟,“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天机阁最后一任阁主的旧部,姓沈,文沧大陆上还认得他的人不多了。”

    一悟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找您做什么?”

    “他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贺殷度用指尖点了点信封,“信我没拆。但送信的人说了一句话——‘这封信里的东西,跟天机阁解散前最后一批外派密探的名单有关。那些人里,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不在了。活着的那几个,最近有人开始在抚悠城附近走动。’”

    一悟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在查那根天蚕银线。”贺殷度道,“天机阁的旧物,天机阁的旧人,天机阁的旧事——既然线头已经搭到你手上了,不如让你看看这团线到底缠了多大。”

    一悟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纸,封口处压着一道暗红色的蜡印,蜡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极浅的轮廓——像是一朵花,但又被磨损得看不太清了。

    “贺长老,”一悟把信收进怀里,“您跟那位沈前辈认识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贺殷度道,“天机阁还在的时候,他跟我打过几回交道。不是朋友,也不算敌人。天机阁解散之后他隐姓埋名去了南方,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上个月他突然出现在抚悠城,托人带话给我——说有一件事,想借九华门的地盘办。”

    “什么事?”

    “他没细说。但他说——事成之后,会告诉你那根天蚕银线的来源。”

    一悟握紧了信纸的边缘,指腹传来纸张微糙的触感。

    他这几天一直在查那根银线,线索断在了三瓣莲花的标记上。寅根说那是天机阁旧物,老田头说“不是敌人也没那么近”,安坤在议事大殿禁制上发现了天机阁的手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始终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

    现在有人主动把雾扒开了一道缝。

    “您相信他吗?”一悟问。

    贺殷度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给两只杯都续了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信不信的,三十年没见的人,谁敢打包票。但他如果要害你,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直接把你那根银线的下落卖给神魔殿,比写信快得多。”

    一悟想了想,点了点头。

    “信你拿回去看。看完如果有什么想法,再来找我。”贺殷度摆了摆手,“西侧小路那几道脚印,我已经填平了。你走吧。”

    一悟站起身,郑重抱拳:“多谢贺长老。”

    “谢就不必了。”贺殷度头也不抬地倒着茶,“这封信能打开什么,取决于你自己。我就是一个传信的,不掺和。”

    一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松鹤院。

    竹林里的光线还是那么幽暗,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走在青石小径上,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封信的位置上——隔着衣袍,能感受到纸张微微的棱角。

    天机阁。沈姓旧部。抚悠城附近有人走动。

    他把这几个信息在脑中串了一遍,像把几颗散落的珠子穿进同一根线里。珠子还不多,线也不够长,但至少方向比之前清晰了——有人在找他,用天机阁的方式,通过九华门的太上长老带了一封信。

    回到万德福小店的时候,天罗正趴在柜台上跟老田头大眼瞪小眼。看到一悟推门进来,天罗一个翻身跳起来:“你回来了!怎么样?贺老头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一悟走到柜台前,把怀里的信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给了我这个。”

    老田头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他的目光在封口那枚磨损的暗红色蜡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

    “这蜡印……”老田头伸出手指,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描了一下轮廓,“你从哪里得来的?”

    “贺长老给的。他说是一个姓沈的天机阁旧部托他转交的。”

    老田头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姓沈的……”他像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天机阁最后一任阁主身边确实有一个姓沈的,是阁主的亲传弟子,天机阁解散的时候他应该还不到三十。如果是他,那这封信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您认识他?”

    “不算认识。远远见过一面。”老田头道,“那时候天机阁还在,有一次他们的人跟九华门的人碰头,我正好在旁边。远远看了一眼,没搭过话。”

    一悟把信在手里翻了个面,封口处的蜡印完好无损,说明确实没人拆过:“田老,您觉得这封信我该不该看?”

    “信都到你手上了,不看留着过年?”老田头斜了他一眼,“天机阁的人做事绕弯子归绕弯子,但一般不送没用的东西。他既然绕了这么大一圈把信送到你手里,说明里面的东西对你对他都有用。”

    一悟把信收好:“那我回屋看。”

    “等等。”老田头叫住他,“看完之后,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别自己扛着。去找安坤也好,去找你那个天剑宗的姑娘也好,甚至来找我老头子说一嘴也行。天机阁的事牵扯的东西多,别一个人闷头往里钻。”

    一悟点了点头,拿着信回了后院。

    他坐在床沿上,将信封举在手中又端详了片刻。纸张很普通,蜡印的纹路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什么细节了。他用指尖沿着封口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蜡印应声裂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展开来,上面是蝇头小楷,墨迹匀净,看得出写得很用心。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段话:

    “天机阁散落旧部中,有一人近日在抚悠城外以‘三瓣莲’为记,与多方势力接触。此人身份不明,所持令牌为当年阁主亲授,按理应已随阁主一同封存。然此令重现,意味着当年解散之事另有隐情。

    另附一事:九华门外围阵眼中,有一处被旁人做过手脚,手法与天机阁旧制相近。查此阵眼之人,可得下一步线索。

    若你有意深查,三日后子时,抚悠城西门外三里处的旧茶亭中,有人等你。来者穿灰衣,左手戴铜戒,不问姓名,你只说‘旧茶新沏’四字即可。”

    一悟把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逐字逐句嚼了一遍,然后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里。

    城外有人在用天机阁的旧令牌活动。宗门阵眼被做了手脚,手法与天机阁相近。三日后西门外的旧茶亭。

    每一句都是线索,每一句也都留了余地。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老槐树枝叶上。暮色渐沉,鸟鸣歇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厨房隐约的锅勺响动。

    天罗在外面喊了一声“吃饭了”。

    一悟应了一声,把信放进枕下暗袋里,和那根天蚕银线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推门走进了暮色渐浓的院子里。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屋顶的炊烟正弯弯地升起来,被晚风吹向抚悠城的另一头。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一悟所有 624 太上长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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