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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德博士已经记不得自己杀死了多少只恐鱼了，那些东西用恐鱼来形容似乎都有些不贴切，恐怕没有什么伊比利亚人会把几十米长的巨大怪物称作恐鱼。

    海嗣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每当尤德博士把它们击退之后，海嗣便会再次聚集起来发动新一波攻势，它们似乎不知疲倦似的，也不懂得害怕，即便知道会死在尤德博士的手上，也一次又一次地冲上来。

    尤德博士知道自己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即便他杀掉的海嗣单轮体积，堆积起来已经比一座山都要庞大，但这对于整片大海来说依旧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且尤德博士还发现了一个现象，那些没有被他结晶化彻底毁灭，只是随手杀死的海嗣，大群会再次回收它们尸体的能量，能量会进一步回归大群，从而实现能量循环。

    大群的这种特性令尤德博士不得不尽可能以结晶化的手段杀死海嗣，但这会进一步耗费自己的能量，而现在的自己却无法从结晶化的海嗣身上汲取能量，尤德博士很清楚，即便自己现在看来在战斗层面似乎略微占有优势，但从长远来看，这对自己非常不利，因为他能够操控的能量是有限的，而大群所掌控的能量几乎是无限的。

    尤德博士已经感知到腐化之心在用神域进一步侵蚀现实世界，祂的神域范围已经开始向大海之外扩张，一旦现在的这片战斗空间成为神域，那么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届时腐化之心的强大将无人能敌。

    尤德博士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沾染上了血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开始渗血，如今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经历了这么久的战斗，以这具人类的躯体支持还是太过勉强了。

    海嗣们似乎是察觉到了尤德博士刹那间的虚弱，如潮水般涌来，巨大的触须撕裂空气，带着海洋深处腐朽的腥气。

    第一条触须穿透了他的左肩，第二条裹住了他的右腿，第三条则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剧痛像闪电般炸开，尤德博士用力抓住胸前满是鲜血的触须，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在用力吸取什么东西似的。

    海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它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些触须迅速收回，并且立刻程序化死亡，它们就像是想要立刻摆脱尤德博士一样。

    然而它们知道已经晚了，尤德博士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前的血窟窿，刚才的那一击足以直接要了自己的命，但好在挺了下来，而现在，他在静静地等待着，等着身体的修复。

    尤德博士猜对了，和之前那次修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凭借着自身掌握的大群权能，开始调动大群的能量来修复自身，在自己接触到大群个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腐化之心一样，其实都是站在大群顶端的存在，腐化之心能够调动的能量，尤德博士也能调动。

    身体修复的速度尚可，他很快就能再次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那疼痛感还是多少令尤德博士不愿意再去体验，既然自己能够调动大群的能量，那么这也同样将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战斗，双方的任何消耗战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的能量来源于同一个大群。

    他知道，这不是战局的变化，这根本就是战局本身的消亡，当敌我双方共享同一个能量池，战斗就不再是消耗，而是呼吸，他吸一口，大群退潮，腐化之心呼一口，大群涨潮，永无止息。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腐化之心没有的。他有“自己“。

    这个“自己“很脆弱，渗血的皮肤、碎裂的肋骨、随时可能罢工的心脏，但正是这副人类的躯壳，让他能够在调动大群能量的同时，不被大群同化，腐化之心早已不是祂在驱使大群，腐化之心就是大群本身，而尤德博士，站在大群的顶端，却依然是个人。

    他缓缓直起身，胸口的血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大群的触须留下的腐蚀性粘液被新的组织排斥出去，苍白的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隐约浮现，那是大群能量在体内奔流的痕迹，像地下河一样在人类的表皮之下汹涌。

    “看着挺恶心的，我还是不喜欢蓝色的血液。”

    虽然战斗对于双方来说已经无意义，但现在依旧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神域依旧在扩张，并且在向着泰拉大陆扩张，人类的生存时间只会随之而越来越少，对于大群来说，即便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也依旧不妨碍祂继续打下去。

    海嗣的攻势从未停歇，尤德博士的身体刚刚修复完毕，新的浪潮已经涌来。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触须穿透自己的手臂、大腿、腹腔，他在接触的瞬间便从大群中攫取能量，让伤口在触须抽离的同时愈合，苍白的皮肤上蓝色的血管明灭不定，如同一张不断呼吸的网。

    尤德博士没有办法，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获取大群的能量，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

    海嗣构成的巨臂从四面八方砸落，尤德博士不再用结晶化的手段，而是直接引导大群能量形成对冲，两股同源的力场相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汽化，形成一片沸腾的真空地带，那些海嗣在能量的撕扯中瓦解成最基本的生命因子，又被两股力量同时争夺，像一场拉锯战中的碎纸片。

    触须、利齿、腐蚀性的毒雾、精神层面的侵蚀，腐化之心将所有能够调动的攻击手段倾泻而出，尤德博士被击中、被撕裂、被重组、被烧灼又被治愈，循环往复的频率快到了人类的神经系统根本无法感知疼痛的程度，他的骨骼碎裂又愈合，肌肉被扯断又再生，血液流出又被新的血液取代。

    他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大群的深处。

    在黑暗中，他看见了无数个声音、无数个意志、无数个正在被融合的自我，那些被大群吞噬的个体，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渴望，都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漂浮在意识的洪流中，腐化之心将这一切吞没，不加分辨地吸收，消弭所有边界，让一切回归混沌的一。

    这家伙简直没有任何弱点，任凭尤德博士如何窥探大群的记忆，都无法找到任何突破口，如今战斗已经彻底陷入到了僵持阶段，虽然博士凭借着接触大群调动大群的能量获得了近乎无限的力量，但面对同样无限且作为当下大群的绝对核心的腐化之心，他依旧毫无办法。

    再打下去对人类绝对是不利的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要赶紧想到一个能够摆脱僵持阶段的办法。

    他睁开眼时，左眼已经看不见了，眼球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划开，大群能量正试图修复它，但那过程极度刺痛，像有人在眼眶里织一张针网，尤德博士用右眼望向海洋之上那片扭曲的穹顶，神域的边界又向外扩张了，他能感觉到，泰拉大陆的深处又有一座移动城邦被吞没了，那里的时间停滞，空间折叠，人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大群的一部分。

    尤德博士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共享同一个能量池意味着他无法耗尽腐化之心，但同样，腐化之心也无法耗尽他，这是停战的唯一条件，不是胜利，不是妥协，而是等价，可腐化之心不需要停战，祂也不需要时间，祂只需要继续存在，继续扩张，像潮汐一样机械而永恒。

    但是，祂真的是无敌的吗？祂真的什么都没有惧怕的吗？祂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吗？

    尤德博士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渗出的血液混着海水滑进喉咙，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大群的能量泵进四肢百骸，但同时也在加速这具人类躯壳的崩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在第一次接触大群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必须找到那个缺口，哪怕在所有可能性之外，在所有绝望的尽头，在所有不可逆转的洪流之中，某个属于人类、属于他自己、属于一个人还能被称为人的微小缝隙。

    一切都没有必然性，但为此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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