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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拉纪元1100年12月1日15：20，阿戈尔克洛维斯城。

    虽然克洛维斯城在蔓延的枝条第一波攻势中幸存了下来，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克洛维斯就已经安全了。

    根据克洛维斯灾难预警平台的监测数据显示，目前海洋中的能量正在以极高的速率上升，并且由于深海之力劣变的极速增加，目前人们已经完全无法有效解读大洋中的各种信息源，对于当下的人类来说，深海之力已经彻底成为了无法利用的能量。

    好在克洛维斯提早多年就弃用了深海之力系统，虽然目前的各种设备都非常落后，但避免了劣变所带来的影响。

    但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重点是蔓延的枝条到底什么时候会发起下一波攻势，祂又会在什么时间点发出大群的呼唤将克洛维斯城的半片领土变为海嗣的巢穴，目前来看都还是未知数。

    作为最先知晓各种消息的克洛维斯人，赫里娅娜的神经已经敏感到快要崩溃了，即便苏拉对她做出了克洛维斯短期内不会沦陷的保证，她也难以放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克洛维斯的生死几乎就在大群的一念之间，而克洛维斯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过度紧张到几乎要呕吐的情绪中缓过来，监测仪的一条信息则是让她再度感到无比困惑。

    虽然由于劣变因素，检测仪已经无法有效读出能量的具体含义，但依旧可以根据能量的数值来判断能量的高低，而就在刚刚，一直徘徊在大海中的能量竟然在极速衰落下去，然而另外一股与之完全不同的能量突然出现。

    赫里娅娜对此非常不解，蔓延的枝条明明已经彻底苏醒，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蔓延的枝条再次陷入沉睡，但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除此之外，另外一条消息进一步证明了赫里娅娜的猜想，根据克洛维斯城监控系统传回来的影像资料显示，之前绕过克洛维斯城一路向前蔓延的那些树枝，如今突然停止了运动，并且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树枝竟然发出了蓝光，无数的光点像是泡泡一样飘散开来，而被蓝光包裹着的树枝竟然在逐渐萎缩变小。

    赫里娅娜赶紧把这条信息告诉了苏拉，然而这一次，连苏拉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苏拉：“你能确定这是真实的信息吗？”

    赫里娅娜：“我骗你有什么意义？很奇怪！这些之前还充满攻击性的树枝，现在就像是被下了毒药一样。”

    苏拉：“如果你所言为真，那么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性。”

    赫里娅娜：“什么可能？”

    苏拉：“蔓延的枝条正在死去。”

    赫里娅娜：“这怎么可能？就在不久前祂才摧毁了阿戈尔，正是祂力量最强盛的时间点，怎么会就这么稀里糊涂死掉了？”

    苏拉无法解释，按照之前他和阿庇安的预测，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蔓延的枝条将会和腐化之心陷入斗争，虽然最终大概率将会是腐化之心胜利，但在此之前，克洛维斯依旧会因为两大生代的斗争而存在一段时间，因为祂们不希望克洛维斯海嗣化后成为对方口中的吃食，这会增加二者对抗敌方的风险。

    然而现在的事实是，蔓延的枝条表现出了正在死去的姿态，这意味着在大群的内部斗争当中，蔓延的枝条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败给了腐化之心，完全没有给人类留下什么时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无论是对克洛维斯还是异维空间来说，这都会大大减少人类应对大群的时间。

    苏拉：“出现计划外的变故了，我没想到蔓延的枝条即便如此强大，面对腐化之心却不堪一击，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赫里娅娜：“但我的观点却有点儿不同。”

    苏拉：“什么观点？”

    赫里娅娜：“我觉得这不太像是蔓延的枝条败给了腐化之心，这更像是蔓延的枝条选择了自我毁灭一样。”

    苏拉：“自我毁灭？蔓延的枝条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

    赫里娅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监测仪的数据并没有表现出大海中两股能量之间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而更像是一种能量默默衰退，而另外一股能量在增加，我猜测那是腐化之心的力量，祂是顺势取代了蔓延的枝条的能量占比。”

    苏拉沉默不语，他陷入了思考，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但蔓延的枝条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祂已经遇见了自己的失败，进而直接选择放弃？苏拉还无法深入理解大群，不过不排除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同生代之间依旧会存在为了大群的整体进化而达成某种目的、进而让一方自我消亡的现象。

    苏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切都乱套了，如果蔓延的枝条死亡的话，那么腐化之心将成为大群的唯一支配者，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腐化之心可以直接摧毁克洛维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衡祂，祂也不需要克洛维斯这股能量来应对敌人了，而相对的，人类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应对大群了。

    ……

    克洛维斯城的穹顶之上，一个悲愤的声音陷入了嘶吼中，她不明白，蔓延的枝条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彻底融入克洛维斯，只要蔓延的枝条需要，她随时都可以将克洛维斯城献祭给祂，到时候即便是战胜腐化之心也不是不可能。

    明明已经安排得这么好了，克洛维斯只等彻底海嗣化后被蔓延的枝条吞噬，一切皆大欢喜，蔓延的枝条成为赢家，那些人类将会得以苟活，泰拉将会因为大群而彻底进化。

    可为什么祂偏偏选择了死亡？蒂塔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蔓延的枝条做出了这一步选择？大群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蒂塔的血泪已经浸湿了整座克洛维斯城，她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甚至不惜与元首苏拉为敌，献祭了那么多的人类，一切都是为了蔓延的枝条，结果蔓延的枝条却自己选择死亡，一切付出都彻底化为了泡影。

    这是蒂塔此生以来第一次对蔓延的枝条感到如此失望，现在她甚至恨不得自己就是蔓延的枝条，立刻为了自己的努力去吞噬克洛维斯。

    然而一切都改变了，当她看到那些逐渐消失的树枝，她知道蔓延的枝条正在死去。

    当她感知到腐化之心的能量正在迅速取代蔓延的枝条并且覆盖整片大海，甚至已经开始侵袭大地的时候，她就知道，不管是人类还是大群都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腐化之心将会吞噬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世界将会变成腐化之心的口中食。

    蒂塔非常不甘，却又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

    那颗坐落于赫佛琳井口生长而出的参天大树，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天崩地裂，没有海啸地震，短短时间内，那蓝光猛地一颤，像谁掐灭了火焰的芯。树干上的光纹先是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如同濒死的心电图在作最后的挣扎。水母们疯狂地收缩又舒展，触手痉挛般抽搐，光芒在惨白与靛蓝之间来回切换，发出无声的尖叫。

    光芒开始从树冠顶端向下熄灭。那蓝色的光像潮水般退去，却比潮水快上百倍，从树梢到树干，从外缘到中心，水母的伞盖迅速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死皮，从枝头脱落，一片一片向海床飘落，它们落下时不再发出光芒。

    树干开始皲裂，那些曾经流淌着蓝光的纹路变成了干涸的沟壑，树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质，而木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粉化，整棵树似乎在几十分钟内经历了几万年该有的衰老。

    曾经通体湛蓝的巨树，如今成了一具灰色的枯骨架，矗立在海底。光灭了，深海重新合拢，黑暗从四面八方涌回，比之前更浓、更重，水母的残骸铺满海床，像一层薄薄的雪，正在慢慢消融。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人类见证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命的诞生以及死亡的过程，凋亡比生长要快了千万倍，没有留给人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大树便极速枯萎，就像祂未曾来过一般。

    死去的树干依然矗立在海底，但它不再是那棵树了，它成了一具三千米高的骨架，灰白、空洞、寂静，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故事的巨大书脊。

    大群失去了祂们的一颗心脏。

    在漫长的时间尽头，那棵大树用祂短暂的生命只说了一句话——而那句话，在它死去的那一刻，随着最后一缕蓝光消散在了无边的黑暗中，再没有人听见。

    而在大群的深处，那个唯一听到那句话的人类，依旧在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现实，生代的死亡不会就此结束，而是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无论是被腐化之心吞噬掉，还是被其他人所继承，其权能不会消失，而是会真正生长下去，直至祂生命尽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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