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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眠猛地抬头。

    邱迟终于转过身，目光从姜眠脸上移到邱景珩脸上：“谁传的？”

    “一个小厮。”邱景珩咳嗽了两声，唇色更白了，“方才让小人去找，并没找到。”

    他看向姜眠，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她救了儿子的命，儿子不能看着她被人冤枉。”

    姜眠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巡视，这局果真是想要她死。

    “冤枉？”邱迟往前踏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本侯怎么冤枉她了？”

    邱景珩攥着拳，指节泛白：“父亲把她关在柴房，掐她脖子，这不是冤枉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丫鬟的死活了？”邱迟冷笑，“夜里四处乱走，又以这等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哪一点可曾冤了她？”

    “那父亲还审出什么了吗？”邱景珩往前又挣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小径上的油是谁泼的？传话的小厮是谁派的？这些父亲查了吗？”

    邱迟眯起眼睛。

    邱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块碎布，扔在地上，“儿子方才让人去湖边找寻时，在假山后发现的，这种黑色粗麻布料，不是丫鬟婆子穿的，是府里护院的衣裳。”

    姜眠瞳孔一缩。护院？

    邱迟盯着那块碎布，沉默了两息。

    “就凭一块布？”他声音冷下去，“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要杀儿子。”邱景珩一字一顿，“而姜眠姑娘是唯一的目击者。父亲把她关在这里，是想保护凶手，还是想灭口？”

    “邱景珩！”邱迟陡然沉了脸，“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知道。”邱景珩脊背挺得笔直，气势不减：“儿子在跟定北侯说话。但儿子也是在跟父亲说——她救了儿子的命，儿子欠她一条命。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父子俩对视，空气像被冻住了。

    姜眠缩在墙角，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邱迟说话，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病歪歪的世子。

    “好，好得很。”邱迟忽然笑了，那笑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本侯的儿子，为了一个丫鬟，连父子情分都不顾了。”

    “儿子不敢。”邱景珩低下头，语气依旧恭敬：“儿子只是在陈述事实，丫鬟的命也是命。”

    邱迟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移回姜眠身上。她缩在墙角，湿发贴在脸颊上，颈侧那颗红痣在烛光下像一滴血。

    他瞳孔缩了缩，手不断攥紧，耳边似乎又响起一年半前那个晚上，那样的喘息声萦绕整个屋子。

    “父亲。”邱景珩又喊了一声。

    邱迟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本侯话放在这儿——”

    他在门槛处停住，侧过脸，烛火在他轮廓上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她若是跑了，或者再让本侯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起了什么心思，她必死，本侯爷会拿你是问。”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眠松了口气，腿软得往下滑，被邱景珩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冰凉，带着病后的虚汗，却握得很紧。

    “世子……”她声音发颤，“奴婢……”

    “别说话。”邱景珩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手指碰到她肩膀时，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湿透的衣料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邱景珩说完这句话，身子晃了晃，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肺咳出来。

    姜眠顾不上自己还湿着，下意识去拍他后背，手掌顺着他脊背上下抚动，又转到他胸前帮他顺气：“世子别急，慢慢吸气，对，吐出来——”

    邱景珩怔住，咳嗽都弱了半分，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掌心冰凉却烫得惊人：“你……怎知这样有用？”

    “奴婢……以前照顾过病人。”姜眠随口胡诌，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门被猛地推开，宋涧提着药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姜眠半跪在邱景珩身前、手掌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眸色沉了沉。

    “世子落水受寒，肺腑进了寒气，需要静养，怎还这般乱跑。”他走进来，药箱往地上一放，看向姜眠，“侯爷吩咐我照看你，过来。”

    姜眠刚要起身，邱景珩却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斗篷把她裹得更紧：“她刚被父亲掐了脖子，你也想折腾她？”

    “世子多虑了。”宋涧笑了笑，“我只是检查她的伤，免得侯爷明日怪罪我失职。”

    他径直走到姜眠面前，看着颈侧那圈红痕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宋涧的手指贴上姜眠脖颈，冰凉的药膏激得她一缩。

    “别动。”他声音很轻，指腹沿着红痕慢慢摩挲，“掐得不轻，明日怕是要肿。”

    姜眠僵着没动，能感觉到邱景珩的目光还钉在她身上，带着病态的灼热。

    “先生，奴婢没事——”

    “有事没事我说了算。”宋涧打断她，头也没抬，“侯爷吩咐过，你的身子归我照看。伤了残了，我不好交代。”

    他说着，又往指尖挤了些药膏，这次没直接涂，而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药涂上去会有些疼，你忍着。”

    姜眠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药膏已经贴上她脖颈，疼得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宋涧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说了让你忍忍。”

    “先生轻些。”邱景珩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她怕疼。”

    宋涧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邱景珩，笑了笑：“世子倒是细心。”

    “她救了我的命。”邱景珩一字一顿，“我自然记着。”

    姜眠左右看了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世子。”她哑着嗓子开口，“传话那个小厮，您真没找到？”

    邱景珩摇头：“问遍了，没人认，应道是混进来的小厮。”

    “那油呢？湖边小径上的油，查出来源了吗？”

    邱景珩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怀疑谁？”

    姜眠咬了咬唇没接话。她一个丫鬟，没凭没据乱指认，传出去就是挑拨主子。

    “世子，您早日回去歇的吧。”宋廉收起药箱说着，回头又看了姜眠一眼，“如果真的为姜眠姑娘好就先回去，否则明日闲话要是传遍侯府，侯爷恐怕也要杀鸡敬猴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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