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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信命，我也不信命，与其在此苦苦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改命之机，不如随你一同杀敌，用倭寇的血，洗我们的冤！”岑南英声音铿锵。

    这话说得气势昂扬，叫人听得热血沸腾，她活着的时候，定是一员虎将。但她死了啊。

    贺琤抿了抿嘴，思量几番，还是决定浇盆冷水，“不、不是，你们已经死了，怎么参战？”

    “你那两艘船怎么翻的？”岑南英轻笑一声，“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

    贺琤犹豫了，阴兵参战，她说不准是好是坏，她不怕鬼，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怕。到时候还没等敌人来，自己先乱了阵脚，岂不是弄巧成拙？

    “我船上那些人还陷在迷障里出不来，你们跟着的话，难保他们不受影响，毕竟阴阳殊途……”

    “你看着！”岑南英侧过身，抬手一挥，向贺琤的船队方向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退！”

    贺琤也往那边看去，只见那些攀在船舷边的鬼手纷纷缩了回去，包裹着船队的黑影都像退潮一般散了，连雾都变淡了，而那两艘倾覆的运饷船，正缓缓浮上水面。

    贺琤看回岑南英，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我的兵，令行禁止。”岑南英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然，“船完璧归赵，迷障已退，你的人都无碍，半个时辰内都会陆续醒来。”

    贺琤点头，郑重道：“多谢岑将军。”又忍不住问：“你们既有这般本事，为何这些年来不曾助战平倭？”

    “我们出不了这片海，尸骨沉在哪里，魂魄便困在哪里，所以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可以与我定下魂契的人。”

    说罢，岑南英从怀中取出半片铜符，锈迹斑斑，上面錾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

    “这是末将生前的兵符，末将战死时，此符浸透了末将的血，又随末将沉在海底这么多年，与末将的魂魄已是一体。末将麾下的弟兄，生前听此符调遣，死后也只认此符，末将到哪，他们便到哪。”

    她将半片兵符递到贺琤面前，“以此为凭，届时海上交战，总督大人只需手握此符，念三声末将名字，末将自会率兵赶来战场，倭寇不败，末将不退。”

    贺琤接过，郑重收入袖中。

    岑南英看出贺琤还有话想问，便替她说了出来：“总督大人，你是不是还是担心你麾下那些将士会被鬼迷？”

    “是。”既然被看穿了，贺琤也不藏着，“你们出现的时候，整船人都被迷障困住了，若是战场上再来这么一遭，我怕我的兵还没杀倭寇，先被你们吓破了胆。”

    “人心难测，但鬼没那么多弯弯绕，是敌是友，我们分得很清楚。”岑南英目光坦荡，“所以，总督大人尽管放心，我们不会随行，不会扰乱营帐，只会在海上助战，参战时也不会吓着自己人。”

    贺琤心里那些疑虑，被她这番话消了大半。

    岑南英盯着她，那双灰白眼睛里渐渐浮起光亮，是狼兵骨子里的血性。

    她收刀入鞘，然后单膝跪了下去，身后的亡魂，也一个接一个，齐齐跪下。

    “末将岑南英，率八百狼兵、三百余民，愿随总督大人平倭，刀山火海，死不旋踵！”

    贺琤伸手，将岑南英扶起来。

    岑南英最后看了一眼贺琤，目光意味深长，然后，她压低声音，“你是女人。”

    贺琤顿住了，她瞒得过天下人，但瞒不过死人。

    “放心，死人最会保密。”岑南英退后一步，抱拳深深一揖。

    贺琤点点头，转身踏过船舷，回到自己的船。

    雾散了，鬼船渐渐变得透明，慢慢融入夜色之中，海面恢复了平静。

    贺琤踏上福船甲板的那一刻，腿是软的。鬼船上阴气森森，待久了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她撑着船舷站了一会儿，后背那一层冷汗被海风一吹，贴着里衣，冰凉。

    甲板上众人已经停止了哭喊，但还是昏昏沉沉的。应不求盘坐在阵中，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样，银兜听到脚步声，先朝她转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尾巴尖扬了一下。

    “督主。”应不求抬眼看见她，整个人松了口气，“谈妥了？”

    “谈妥了，迷障退了，等下他们就会醒过来。”

    “小的感应到了，但督主不回来，小的一刻都不敢懈怠。”

    “辛苦你了。”

    “小的做的这些，不及督主万分之一。”

    说罢，应不求咬破指尖，在八道黄符上各补了一笔封符，然后双手抬起，十指交叉，结了一个太极印，那八道黄符同时从甲板上飘起，悬在半空中，随着他手印的变化缓缓旋转，他念了几句口诀，然后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收！”

    八道符纸同时燃尽，灰烬被夜风卷散。

    银兜抖了抖毛，从阵眼里站起来，跳到贺琤怀里，用脑袋拱了拱她的下巴。

    贺琤抱着猫，腾起一只手将应不求扶起来，“对了，等下他们醒过来，别说本督去鬼船这事。”

    “督主放心，小的口风紧。”应不求脸突然红了，站稳后便抽开了胳膊，肩上的伤口被牵动，又渗出一线血。

    贺琤摸了摸银兜的背，这猫累坏了，她随意说道：“还收了八百狼兵，鬼兵。”

    应不求：“收了……什么？”

    贺琤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三百余百姓，四十二年前他们在东碣岛海域被倭寇围杀，魂魄困在海底。”

    应不求追问：“督主，收了他们……是什么意思？”

    “领头的将军叫岑南英，说我们打倭寇的时候，他们会来助战。”

    应不求沉默了一息，他是个道士，对阴兵参战这种事，本能地有所保留。

    “督主，东碣岛战死的那批狼兵，小人听说过。”

    “几十年前的事了，你听过？”

    “天台山离出事的海域不远，老辈人说，嘉宣年间有一支广西狼兵为了救渔民全数战死，后来那片海域夜夜有哭声，渔民不敢去。师父说，那些都是冤魂，怨气不散，迟早要出事，没想到今日遇上了。”

    “今日是他们的忌日。”

    “原来如此。督主收了他们，于他们是解脱，但阴兵助战，于督主是吉是凶，小人不敢妄断，需要卜一卦。”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声迫切的呼喊：“督主。”

    是瞿秋练醒来了，他站起来还有点不稳，踉跄着朝贺琤跑来，跑到跟前停住，眼睛通红的，将她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像是在确认她还是完整的、活着的。

    他目光落在贺琤衣袖上，那里沾着血迹，“督主，您受伤了？”

    贺琤低头看了下，是应不求的血，她还没回答，瞿秋练已经跪了下去，他额头抵在她靴背上，双手攥着她袍角，肩膀大幅度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动作太突然，贺琤身体晃了一下，银兜也惊着了，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蹲在应不求脚边。

    瞿指挥使人前失态太反常，应不求本该回避，脚下却像生了根，与银兜一起屏息看着。

    贺琤也从来没有见过瞿秋练这个样子，她将手按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那些都不是真的。”

    瞿秋练没有抬头，回了两个字：“知道”，带着哭腔。

    过了好几息，他才平复下来，站起身，垂着头，声音很哑，“督主，属下看看伤在哪里？”

    “本督无事，这血是应不求的，你带他去重新包扎。”

    瞿秋练用袖子用力擦了把脸，这才瞥到旁边杵着一个人，一把拖着他走了，也不管应不求疼得龇牙咧嘴。

    贺琤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在幻境里看见她被杀，那到底是怎么杀的？是凌迟吗？是剥光了衣服，一刀一刀剜下去吗？如果他看见的是这个，那他看见的自己是男是女？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第25章 你是女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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