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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小厮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笑容殷勤，解释道：

    “客官也是南蛮人吧？那您今儿可是来对了，咱这刚得到的消息，上头那位对琵琶曲的管控放开了，今年斗乐赛南蛮曲调还是热门呢，这不我们掌柜立马就从江南请了几个会弹南蛮曲的琵琶女呢，目前啊就咱酒楼有！”

    阮予宁垂下眼掩盖思绪，驻足听了不知多久，突然心有灵犀般向上看去。

    正好跟那人对上视线。

    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袍，长发用一木簪束起，左手随意搭在朱红栏杆上，站如孤松，倒真有一幅病美人的模样了。

    不过，应当也只有她敢这样想。

    “是谢世子！”阿灯有些兴奋。

    “小姐！你也去报名斗乐赛吧！我听说今年是谢世子做考官，你让他教教你，肯定能得一个好名次！”

    阮予宁摇了摇头，先不说一个半聋人做乐赛考官是否合规，就她现在这水平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更何况她不是来玩的。

    旁边一个贵女听闻嗤笑了一声：“会赏几个曲，还真以为自己有戏？如今谁不知道今年的斗乐赛是给箫家那位开的后门？”

    “就是，这种破格的事一听就轮不到咱们普通人。前些日子我婆母还听闻箫家那女儿和她舅舅对赌说能让谢世子提字呢，这不立马就有机会了。”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明明身体里还有一半商贾的血，怎得偏得世子爷青眼？”

    士农工商，阶级森严。

    但，无论怎样都比她这个贱籍要好的多。

    阮予宁叹了一声。

    其实她有时候挺羡慕这些官家小姐，坐井观天到连痛苦都只在争奇斗艳中败下阵时尝过。

    阿灯却气不过：“你们什么意——”

    剩下的话都淹没在阿岐的掌心里了。

    习武之人手大而有力，一只手几乎要把女孩整张脸都盖了过去，连鼻子这种出气的地方都没留，阿灯瞪了他，脸上染上薄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憋的。

    余光一席青衫划过，章台的身影在人群中显现，阮予宁见他们闹不出什么大事便迈着步子跟上了。

    天香阁人流众多，章台身着粗布麻衣实在是泯然众人，难以寻找，正当她仔细寻找时，突然被一婆子拉进身后的包厢内。

    “斗乐赛在这报名，你这姑娘往哪看呢？”那婆子恨铁不成钢道。

    章台的身影即将消失，阮予宁皱眉，冷声道：“我不参加。”

    “啊，”那婆子有些为难，“可是谢世子点名要你来的啊？”

    阮予宁眉心一跳，猛地回过头，果然见谢承泽一身素衣坐在八仙桌前盯着她，眼中暗含打量。

    “曾经乐赛第一，如今连琴都不碰，每日去乐行是去系家常？”他道。

    手心已经汗湿，乐行是千机阁埋在北燕最深的一处暗庄，她绝不可因为自己的失误再将千机阁置于险境。

    她欠阁主的已经够多了。

    “谢世子抬举了，我只是觉得琴曲在心爱之人面前弹奏才有意义。”阮予宁干巴巴道。

    好在昨晚她为谢弈弹的时候，他也在场。

    如此，去乐行也不算反常。

    谢承泽没说话，只是看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乐赛第一？世子殿下难得这样夸人，灵韵不知能否有幸欣赏一曲。”萧灵韵突然出声，眼中仍是不怀好意，只是这次隐藏的深了些。

    听了这话，阮予宁才打量起屏风后面的一众女子，除萧灵韵外，刚才外间讥讽她不自量力的几位贵女也在，报名之人各个锦绣华服，为乐师准备的赛事，竟无一名真正的乐师。

    她突然感觉一阵反胃。

    世间可真是有意思，同样是弹曲，贱籍弹就是下贱，高门贵女弹那便是追求风雅。

    房间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或讽刺，或好奇，还有隐隐期待她能一鸣惊人狠狠杀那萧姓女子威风的。

    阮予宁手中被塞了一个琵琶，跟个木偶一样被赶鸭子上架拉到八仙桌上坐下。

    没人顾及她的意愿。

    谢承泽坐在上位，就像观察丑角一样冷眼看着她被这群人摆弄。

    对视时，阮予宁恍然发现他今日的装扮跟质子时期很是相似，一身素衣却并不显寡淡，反倒更有股矜贵出尘的气质。

    简直……

    跟他小时候一样装。

    面上温和知礼，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为了被人夸一句不愧是第一世家的公子，连穿麻衣都如此有气质，能早起两个时辰精心搭配玉珏配饰。

    “呵，”阮予宁关心道，“世子殿下今日气色是不是不太好，眼下乌青都重了些。”

    谢承泽突然脸色绷紧，眼睛不自觉的往铜镜处瞥去一瞬，但就一瞬，很难被人察觉。

    “开始吧。”他淡淡道。

    看来今日不弹，此事便过不去了。

    准备好后，阮予宁抬起手猛地一扫。

    一首曲子要谈得好很难，让人觉得刺耳难耐却很简单。

    那晚谢承泽离得远没听到，她今天就贴着他的耳朵让他好好听听。

    需要揉弦时就硬按，紧挨着复手一阵猛扫，保准尖厉刺耳。

    一顿操作下来，就是常人也得聋个半晌。

    “啊——”跳脱点的贵女没忍住叫了一声，又立马将嘴捂住了。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上方坐着的几位考官都面如枯槁，就差那手将耳朵捂上。

    谢承泽倒是很沉得住气，一曲听罢也没有什么意见。

    要不是阮予宁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都被掐白了，就还真以为他全聋了呢。

    那些考官见他没有发表意见，自是不敢说什么。

    竟还隐隐有想让她报名成功的架势。

    弄丢了章台的去向，阮予宁十分烦躁。

    她当即起身道：“给各位献丑了，我知自己无甚天赋，便不再打扰了，告辞。”

    “慢着。”谢承泽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房间里的其他人便被安排一一退去。

    那些贵女惊讶又怨恨的眼神，让她更烦了。

    谢承泽淡淡道：“天香阁以鱼羹闻名天下，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尝一尝。”

    阮予宁全当没听见，放下琵琶便朝门口走去。

    她试着推门，没反应，侍者早就在外边把门锁上了。

    她回头对上谢承泽的目光，冷声道：“开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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