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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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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家族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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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嗡嗡作响。

    姚姣从浅眠中惊醒,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是顾明轩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传来管家陈伯的声音,急促而压抑。

    “少夫人,老爷病重,请您和少爷立刻回主宅。”

    病重。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姚姣的耳膜。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在夜色里像野兽的眼睛。

    顾明轩已经穿戴整齐。

    他站在卧室门口,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还没有系,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换衣服。”他说,声音里没有温度,“五分钟。”

    姚姣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套装——简单的针织衫,长裤,外面套一件深色风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镜子里的人影苍白而疲惫,但眼睛很亮,像两簇在暗处燃烧的火。

    下楼时,她看见顾明轩已经坐在车里。

    司机是陈伯的儿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平时负责主宅的安保。他看见姚姣,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通往城郊的主干道。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夜行的货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风。

    姚姣坐在后座,和顾明轩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高度集中的警惕。像一只在暗处潜伏的猎豹,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出。

    “老爷子什么情况?”她终于开口。

    “昏迷。”顾明轩说,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两个小时前突然倒下,家庭医生做了急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病因?”

    “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但姚姣能感觉到,他知道些什么。那种能量波动里,藏着某种确定的东西,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车子驶入顾家主宅的范围。

    这是一片占地近百亩的庄园,外围是高耸的围墙,墙头有监控摄像头和红外线警报器。大门是两扇沉重的铁艺门,上面雕刻着顾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一条蛇。门卫看见车牌,立刻打开大门,车子沿着蜿蜒的车道驶向主楼。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双双紧闭的眼睛。楼前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立着一座喷泉,此刻没有喷水,池底积着落叶和灰尘。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

    姚姣下车时,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混杂着陈年木料和旧书的霉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味,像铁锈,像血。

    门厅里已经聚集了人。

    顾明轩的大伯顾振国站在最前面,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看见顾明轩,他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医生怎么说?”顾明轩问。

    “还在路上。”顾振国的声音很平稳,但姚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在剧烈波动——不是担忧,而是兴奋,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旁边站着顾明轩的二叔顾振邦,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眼睛很小,总是眯着,像在打瞌睡。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领带歪在一边。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杯在微微颤抖,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爸……爸不会有事吧?”他问,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姚姣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其他人——顾明轩的堂兄顾明哲,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运动服,像是刚从健身房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汗水。他站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冷漠的脸。

    还有顾明轩的堂妹顾明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真丝睡裙,外面裹着一件皮草披肩。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在补口红。看见姚姣,她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位就是新嫂子?”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穿得可真朴素。”

    姚姣没有回应。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胃部,让那个小小的漩涡缓慢旋转,吸收着大厅里弥漫的能量波动。顾振国的兴奋,顾振邦的恐惧,顾明哲的冷漠,顾明薇的轻蔑——这些情绪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被胃部的漩涡吸收,转化为一种微弱的暖流。

    但还不够。

    这些情绪太分散,太稀薄,像雾一样,抓不住。

    “老爷子在哪儿?”顾明轩问。

    “楼上卧室。”顾振国说,“家庭医生在守着,等救护车来。”

    顾明轩没有犹豫,直接朝楼梯走去。

    姚姣跟在他身后。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是深色的红木,打磨得很光滑,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墙上挂着顾家历代家主的画像,一张张严肃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他们,眼睛像两个黑洞。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药味,体味,还有某种腐朽的气息。

    走廊尽头是顾长风的卧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顾明轩推开门。

    卧室很大,但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像一层皱巴巴的纸,贴在骨头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家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大褂。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看见顾明轩,微微点头。

    “情况怎么样?”顾明轩问。

    “血压很低,心率不稳。”医生说,“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衰,但具体原因需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

    顾明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

    姚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能感觉到,顾明轩身上的能量波动在变化——那种高度集中的警惕开始松动,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计算它的剩余寿命。

    “救护车还有多久?”他问。

    “十分钟。”医生说。

    顾明轩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姚姣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走廊。顾明轩没有下楼,而是走到走廊另一头,推开一扇门——那是书房。

    书房比卧室更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精装本,书脊烫金,但很多书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开过,书页边缘泛黄,散发出陈旧的纸墨气味。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顾明轩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了桌面上的文件——是顾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还有几份遗嘱草案。姚姣瞥了一眼,看见顾长风的名字下面,股权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二。而顾明轩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百分之十五。

    “老爷子如果走了,”顾明轩说,声音很平静,“这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会按照遗嘱分配。”

    “遗嘱在哪儿?”姚姣问。

    顾明轩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很厚,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遗嘱”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姚姣凑过去看。

    遗嘱是三个月前立的,公证处的章盖在右下角。内容很简单——顾长风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顾氏集团的股权,房产,存款,艺术品收藏,全部由顾明轩继承。唯一的条件是,顾明轩必须在三年内结婚,并且生下继承人。

    “其他人呢?”姚姣问。

    “大伯和二叔各得一套房产,一笔信托基金,足够他们安度晚年。”顾明轩说,“堂兄和堂妹各得一笔现金,数额不大,但够他们挥霍几年。”

    “他们不会接受的。”

    “我知道。”

    顾明轩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救护车已经到了,红色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某种警告信号。

    “老爷子不能死。”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至少现在不能。”

    姚姣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在剧烈变化——警惕,计算,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怀疑什么?”她问。

    顾明轩转过身,看着她。

    “老爷子身体一直很好。”他说,“三个月前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突然心衰,太蹊跷。”

    “医生说是急性。”

    “医生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冷,像一把刀。

    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顾振国和顾振邦跟在后面,大声询问着什么。顾明薇的尖叫声穿透楼层:“小心点!别碰坏楼梯!”

    姚姣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走廊。

    顾振国站在楼梯口,指挥着救护人员。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姚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顾振邦跟在担架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察觉。

    还有一个人。

    顾家大嫂林婉如。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一条深紫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丝绸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话,眼睛不时瞥向担架的方向。

    姚姣将注意力集中在胃部。

    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她闭上眼睛,让感知扩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空气中的能量波动。顾振国的兴奋,顾振邦的恐惧,顾明哲的冷漠,顾明薇的轻蔑——这些情绪像一道道彩色的光带,在空中飘浮,缠绕。

    然后,她捕捉到了林婉如的能量波动。

    不是兴奋,不是恐惧,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过于平静的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没有一丝涟漪。但在这潭死水底下,藏着某种更隐秘的东西——不是情绪,而是一种连接,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楼层,连接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外部势力。

    姚姣睁开眼睛。

    林婉如已经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她走到楼梯口,对顾振国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下楼。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有问题。”姚姣说。

    顾明轩走到她身边,看着林婉如下楼的背影。

    “我知道。”他说,“她和大伯走得很近,这几个月经常一起吃饭,打高尔夫。”

    “不只是大伯。”姚姣说,“她身上有……别的连接。”

    顾明轩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能感觉到?”

    姚姣点头。

    “什么样的连接?”

    “不清楚。”她说,“但很稳定,像一根线,一直延伸到外面。”

    顾明轩沉默了几秒。

    “继续观察。”他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楼下传来救护车关门的声音,引擎发动,红色的灯光逐渐远去。顾振国和顾振邦跟着去了医院,顾明哲和顾明薇也各自回房。大厅里只剩下几个佣人,在低声交谈,收拾东西。

    姚姣和顾明轩下楼时,陈伯迎了上来。

    “少爷,少夫人,医院那边需要家属签字。”

    “我去。”顾明轩说。

    他看了姚姣一眼。

    “你留在主宅,休息一下。天亮后陈伯会送你去医院。”

    姚姣点头。

    顾明轩离开后,陈伯带她到二楼的客房。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精致,但有一种长期无人居住的冷清感。床单是崭新的,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但枕头和被子都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姚姣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亮。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云层很厚,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远处的树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胃部的饥饿感又开始翻涌。

    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能量的渴望。大厅里那些情绪波动太稀薄,像隔靴搔痒,根本填不满那个无底洞。她需要更强烈的情绪,更集中的能量。

    她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佣人打扫卫生的声音——吸尘器的嗡嗡声,抹布擦过地板的声音。她沿着走廊慢慢走,让感知扩散出去,捕捉着这座古老宅邸里残留的能量波动。

    顾长风的卧室门开着。

    姚姣走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老人身上那种腐朽的气息。床单已经换过,但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像一个人形的印记。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布料很光滑,但很凉,像死人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将手按在枕头上。

    胃部的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她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情绪,而是记忆的碎片。像一些褪色的照片,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顾长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字。他的手指在颤抖,笔尖划破了纸页。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还有恐惧。

    对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的恐惧。

    姚姣睁开眼睛。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很干净,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还有一本摊开的日历。日历翻到今天的日期,下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董事会”。

    董事会。

    顾氏集团的董事会,每个月第三个星期三召开。今天就是第三个星期三。

    姚姣翻开日历的前几页。

    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三,下面都画了红圈。但只有这个月的红圈旁边,写了“董事会”三个字。其他月份的红圈旁边,都是空白。

    她合上日历,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有一些文件——财务报表,项目计划书,还有几封私人信件。她翻看那些信件,大部分是商业往来,措辞正式,内容枯燥。但有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本市。

    她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时间到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姚姣将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她将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高档香水,但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她将信纸放回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离开卧室时,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姚姣闪身躲进旁边的储藏室。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看见林婉如从楼梯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她走到顾长风的卧室门口,推门进去。

    姚姣等了几秒,然后悄悄跟过去。

    她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婉如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姚姣将注意力集中在胃部。

    漩涡旋转,捕捉着林婉如身上的能量波动。

    依然是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但在平静底下,那根无形的线在剧烈颤动,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林婉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将玻璃瓶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端起托盘,转身离开。

    姚姣在她出来前,退回到储藏室。

    林婉如走出卧室,关上门,沿着走廊下楼。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姚姣从储藏室出来,走进卧室。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刚才林婉如翻过的抽屉。里面有一些杂物——回形针,订书机,几支用了一半的钢笔。她将手伸进抽屉深处,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她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盒底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很细,像面粉。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没有气味。她将粉末倒在掌心,仔细观察。在晨光下,粉末泛着一种微弱的荧光,像某种化学物质。

    她将粉末倒回盒子,将盒子放回抽屉。

    离开卧室时,她感觉胃部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那种渴望像一只野兽,在她体内咆哮,撕扯着她的内脏。她需要能量,需要强烈的情绪,需要填满那个无底洞。

    她下楼时,陈伯已经等在门口。

    “少夫人,车准备好了。”

    姚姣点头,跟着他上车。

    车子驶出主宅,开往市区。清晨的街道开始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巨蟒。姚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林婉如,玻璃瓶,白色粉末,还有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建筑很新,外墙是浅蓝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大厅里很安静,铺着大理石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顾明轩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阅读,眉头紧锁。

    姚姣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老爷子怎么样?”她问。

    “在ICU。”顾明轩说,眼睛没有离开文件,“医生说情况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病因查出来了吗?”

    “初步诊断是中毒。”

    顾明轩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光,像冬天的湖面。

    “血液检测发现了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剂量很小,但长期累积,会导致心脏衰竭。”

    姚姣感觉胃部猛地一紧。

    中毒。

    长期累积。

    “谁下的毒?”她问。

    顾明轩没有回答。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我去看看老爷子。”

    姚姣跟着他。

    ICU在五楼,走廊很长,铺着浅绿色的地板,墙壁是米白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气味,还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呼吸机的嘶嘶声,像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顾长风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窗户是磨砂玻璃,看不见里面。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看见顾明轩,他们微微点头,让开位置。

    顾明轩推开门。

    病房很大,但很拥挤。各种仪器围绕在床边,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波形。顾长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鼻饲管,导尿管,还有连接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他的脸色比在主宅时更苍白,像一张白纸,嘴唇是青紫色的。

    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看见顾明轩,她低声说:“顾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我知道。”顾明轩说,“我就看看。”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

    姚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能感觉到,病房里的能量波动很微弱——顾长风的生命能量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顾明轩身上的能量,则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警惕,计算,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护士调整完输液速度,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顾明轩和姚姣,还有床上昏迷的老人。

    顾明轩在床边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姚姣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种着一些常青树和灌木,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径。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树叶上镀上一层金边。

    “老爷子中的毒,”顾明轩说,声音很低,“需要长期接触才能累积到致命剂量。”

    “意思是下毒的人,是身边亲近的人。”姚姣说。

    顾明轩点头。

    “而且下毒时间,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姚姣想起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时间到了。

    “你怀疑谁?”她问。

    顾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每个人都有动机。”他说,“大伯想要股权,二叔想要钱,堂兄想要地位,堂妹想要自由。”

    “还有大嫂。”

    顾明轩转头看她。

    “你发现了什么?”

    姚姣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顾明轩接过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姚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在瞬间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哪里找到的?”他问。

    “老爷子书桌抽屉里。”

    顾明轩将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香水味。”他说,“很淡,但能闻到。”

    “什么牌子?”

    “不清楚。”顾明轩说,“但林婉如常用这个牌子的香水。”

    姚姣想起林婉如身上的气味——那种淡淡的,高档香水的味道。

    “还有这个。”她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是她在林婉如离开后,从卧室垃圾桶里找到的,瓶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

    顾明轩接过玻璃瓶,打开瓶盖,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他仔细观察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检测仪——像一支钢笔,顶端有一个细小的探头。他将探头凑近粉末,按下按钮。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化学式。

    顾明轩的脸色沉了下去。

    “神经毒素。”他说,“和老爷子血液里检测到的一样。”

    姚姣感觉胃部的饥饿感突然爆发。

    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意识。她需要能量,需要强烈的情绪,需要填满那个无底洞。而此刻,顾明轩身上的能量波动——那种冰冷的愤怒,那种压抑的杀意——像一道美味的佳肴,在她面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屏障。

    想象一道屏障,将外界的能量挡在外面。

    但屏障在颤抖,在龟裂。

    “姚姣。”

    顾明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

    “控制住。”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姚姣点头,做了个深呼吸。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胃部的饥饿感依然在翻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狂暴。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顾明轩说,“等老爷子醒来,或者……”

    他没有说完。

    但姚姣知道他的意思。

    或者等老爷子死去。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姚姣转头,看见林婉如从电梯里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套装,高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看见顾明轩和姚姣,她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明轩,姣姣,你们也在啊。”她的声音很轻柔,“我给老爷子熬了点汤,医生说可以喝点流食。”

    顾明轩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林婉如说,“老爷子平时对我那么好,现在他病了,我怎么能不照顾。”

    她走到病房门口,对保镖点点头,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姚姣看见她的背影——挺直,优雅,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像一具精心打扮的木偶。

    顾明轩看着关上的门,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继续观察。”他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姚姣点头。

    她转身看向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云层逐渐散开,天空露出一片湛蓝。后花园里,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医院大楼。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底下,暗流正在涌动。

    家族纷争,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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