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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雾气缓缓升腾，二人缓慢前行，李大山一边用环手刀扒开树枝，一边拉着何观锋往前走。

    何观锋吸了吸雾气，对着李大山压低声音说道：

    “李叔，龙鳞铁骑那么凶悍，咱们剩下来的兄弟……怕是没有几个能逃出来了吧。”

    李大山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怕是没几个了，龙鳞铁骑是楚国最为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甲，寻常步卒刀刃砍上去连甲都破不了，更别说我们打的还是遭遇战，仓促结阵，连拒马都没有来得及布置就被冲散了。”

    话音未落，死寂的林间传来极其轻微，刻意压制过的脚步声，很轻，很谨慎。

    李大山用力捏了捏何观锋的手，又使了使眼色。

    李大山随即右手紧握刀柄靠环首一端，环首箍在腕骨后侧，刀身贴身靠右肋，刀尖斜向上四十五度，刀刃朝外。

    何观锋则是右手全握刀柄圆环近处，环首贴住腕后防脱手，左手虚扶刀身中前段，刀尖斜向上抬，刀身朝外偏右。

    方才还闲谈伤亡的气氛瞬间被细碎脚步声扯得紧绷。

    二人以李大山为守、何观锋为攻摆出阵型，随时防备敌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影在浓雾里慢慢浮现，衣衫破烂、甲胄残缺，两个伤员被同伴半搀着，步履虚浮，满身血污，一望便是从主战场溃逃下来的己方残兵。

    为首那名伤势最轻的溃兵目光锐利，一眼便瞅见一守一攻、蓄势以待的二人，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刃，脚步骤然顿住，身后两名伤兵也慌忙停下，费力攥紧手里残缺兵器，林间气氛瞬间凝滞。

    “是自家兄弟？”为首的溃兵哑着嗓子发问，双目不停在李大山的防守姿势和何观锋的进攻姿势之间来回打量，眼里满是溃兵独有的多疑跟警惕，“躲在树后摆着兵刃，是打算拦路截道？”

    为首的溃兵领队心里直发怵，溃兵败逃，没有辎重补给，拦路截杀同僚早已是常态，更何况，对方二人早已摆出架势，一攻一守，自己三人两人重伤，就单靠自己一个人很难挡住对面二人的进攻。

    李大山身形不动，守架分毫未松，刀身依旧贴靠右肋，只靠沉腰稳牢下盘，粗粝的嗓音压在雾气里，不高不低，不带半分火气：“兵败溃散，密林遍地楚军搜山营，闻声亮刀只是自保，并非拦路劫掠。你等一身溃兵装束，我们同样是从龙鳞铁骑阵里拼死逃出来的人。”

    为首的溃军听闻李大山的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住腰间的短刃的手却是一刻也不敢松开。

    被搀扶的断臂士卒肩头微微发抖，断臂创口被动作牵扯，疼得脸色泛白，目光落在何观锋青涩却稳当的起手式上，低声对着领头之人耳语道：

    “瞧架势是新兵，却练过刀路，身边的老卒守架扎实，怕是上过几番死仗，应该不是截道恶兵。”

    胸口缠血布的伤兵气息微弱，胸口创口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他死死盯着雾气中对峙的二人，嗓子沙哑干涩，跟着低声附和：

    “”陈钧，真要是截道恶兵，根本不会光明正大摆阵对峙。这浓雾藏人，偷袭最是稳妥，他们二人若是存心杀人夺粮，我们三个早就无声无息栽在林子里了。”

    名叫陈钧的领头溃兵牙关紧咬，眼底的忌惮丝毫未减。

    他心里透亮，乱世败兵，最不能信的就是脸面说辞，只信兵刃和实力。

    对面老卒守架滴水不漏，稳得像块磐石，是久经厮杀的战场底子，那新兵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面皮青涩，浑身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虽然手脚发抖，可并未负伤。

    一守一攻，一老一少。

    真要动手，自己这边两个伤员拖累，必死无疑。

    陈钧眸光沉沉扫过雾气里的两人，指腹死死蹭着短刃粗糙的刀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说的没错。

    何观锋确实在抖，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第一次见识到尸山血海，早就吓破了胆子，要不是有李大山在，何观锋早就死了。

    李大山依旧立在前方半步之位，守架如山，纹丝不动。

    他不逼近、不收刀、不辩解多余的废话，深谙溃兵对峙的规矩：乱世之中，多说无益，姿态放平，兵刃不松，便是最大的诚意，也是最大的威慑。

    五人僵持在密林中，唯有陈均身后的伤兵压抑的痛喘声轻轻回荡。

    良久，陈均心一横，沙哑开口道：

    “我信你等并无偷袭截杀之心！我身后弟兄，伤势过重，如无营中医官医治，撑不了多久，这片山林四面八方都是楚军斥候，搜山营，单打独斗跟互相猜忌只会成为楚军刀下亡魂！”

    “既然都是从战场上捡了回残命下来的人，不如暂且结伴同行？”

    陈均双目死死盯着李大山，字字沉重。

    李大山闻言，点了点头，眼里戒备却无半分减少，回答道：

    “同为大周将士，理应相互照拂。”

    话音落，他手腕微沉。

    贴肋防守的环首刀缓缓下沉，撤去紧绷的战架，却依旧垂刀蓄势，随时可再起格挡。

    刀势收，戒备未收。

    何观锋见李大山收了刀势，紧随其后。

    垂眸敛神，松开虚扶刀身的左手，微颤的双腿缓缓稳住身形，斜挑的刀尖轻轻落下，斜靠腿侧，但青涩的脸庞依旧满脸紧张。

    陈均以及身后的两名伤兵见状，缓缓吐了一口粗气，随即也收起刀势，陈均随后补充道乱世溃军最冰冷的规矩：：

    “但丑话说在前头。同行不同心，近身不交刃。谁先动歹念，谁先人头落地。”

    简单一句话，划清了彼此的界限。乱世逃亡路上，短暂的结伴只是为了求生，信任依旧稀薄，刀刃始终对着暗处的危险，也对着身边的“同伴”。

    断臂士卒强忍着伤口剧痛，扶着身旁树干稍稍喘息，胸口负伤之人更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李大山目光扫过两人可怖的伤口，眉头微蹙，出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雾气虽能掩人耳目，却也容易放大声响。抓紧时间赶路，先寻一处隐蔽的山坳暂作休整。

    陈钧点头应下，伸手重新架住身旁两名伤兵。五人重新整队，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人主动靠近彼此。

    雾气裹着湿冷的风穿过林叶，一行人踏着腐叶与断枝，在迷蒙白雾里缓缓前行。环手刀、短刃、残损的长枪各自垂在身侧，人人面色凝重，前路茫茫，身后还有追猎而来的楚军，一场生死跋涉，才刚刚开始。

    山间浓雾不散，湿冷的水汽浸透甲胄与衣袍，贴在皮肉上刺骨冰凉。

    五人结成松散的队列，在密林间艰难穿行。彼此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疏离距离，恪守着溃兵同行最冰冷的规矩——同行不同心，近身不交刃。

    陈钧全程死死攥着腰间短刃，一手搀扶着胸口受了贯穿伤的弟兄，断臂的士卒独自咬着牙扶树挪步，每走一步，断臂的空洞创口便会牵扯皮肉，渗落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腐叶之上，悄无声息晕开深色的印记。

    何观锋依旧紧绷着神经，双腿时不时微微发颤，他不敢抬头张望四周，只死死盯着身前李大山的背影，手中的环手刀始终垂在腿侧，指尖紧扣刀柄，不敢有半分松懈。

    李大山走在最前，如同整支残队唯一的定海神针。老卒的目光扫过周遭浓密的树林，耳尖时刻捕捉着林间的风声、叶动声，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溃兵 第二章 :乱世人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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