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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元九年，大楚兵锋直指大周，意欲吞并大周，以大周为跳板，南下。

    大周仓促备战，征调兵役，凡年满十六者，皆要入军。

    “何观锋，你看你妈呢，还不给老子快跑，等过了这一波箭雨压制，龙鳞铁骑冲过来，大家都要死了，你还想不想回家给你爹盖新房。”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正对着不远处双目无神的少年大吼道。

    硝烟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卷过阵地，兵刃相撞的脆响、士卒濒死的哀嚎密密麻麻砸在耳畔。清早还同少年说话的兵卒早已被长矛刺穿胸腹，鲜血溅在少年身前的甲片上，年方十六的少年骤然僵在原地。

    方才还强撑着握紧刀柄的手指猛地脱力，长刀在掌心摇摇欲坠，一身略显宽大的皮甲随着身体不停晃动。脸上血气顷刻散尽，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了半点颜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满地狼藉与倒地的尸首，满是无处掩藏的惊恐。

    恐惧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双腿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膝盖反反复复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磕碰声，脚下像是被钉在泥土里，任凭身后什长催促，少年半步也挪动不得，浑身皮肉绷得发颤，连呼吸都变得细碎急促，初次直面残酷沙场的稚气，尽数溃于扑面而来的杀伐惨状。

    何观锋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初次见识到了战场的恐怖。

    在未入伍之前，少年幻想着他银甲长枪，横扫千军，斩将夺旗，班师回朝时金銮受封，锦衣封侯，满城百姓夹道欢呼，何等风光意气。幻想之中所向无敌的快意还萦绕心头，可低头一望，自己依旧双腿发软、面皮惨白，脚下是浸透鲜血的泥土，身旁全是尸体，美梦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络腮胡大叔眼看何观锋已经被吓傻了，三步并两步冲到何观锋面前，恨铁不成钢地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压过周遭兵刃碰撞声，少年本就惨白的脸上立时烙下五道红印，头晕目眩，方才满脑子封侯拜将的空想被一巴掌打散大半。

    络腮胡大叔右手挥刀一砍，逼退靠近何观锋的敌人，沉声道:“跟上，快走。”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裹挟着阵阵喊杀声，彻底扯碎了少年残留的虚幻美梦。

    先前还软绵绵的双腿，此时被求生欲唤醒，他双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弯住身形，一步一步地跟在大叔身后。

    两人借助残破的盾牌，还有战死的士卒尸体作为掩护，踩着泥泞的土地，尽量避开正面战场。

    什么锦衣封侯，什么金銮受封，我去尼玛的，我现在只想回家，这是何观锋现在脑子里面唯一的念想。

    二人刚要冲出战场，半空一阵锐啸，满天箭雨倾泻而下，羽箭簌簌落下扎进身旁的泥土，几只箭矢擦着何观锋的皮甲落下，箭尾狂震不止。

    一轮箭雨停歇，远处大地震动，龙鳞铁骑的铁蹄由远及近，厚重的马蹄踏碎泥泞，甲胄摩擦的声音是那么的刺骨惊心。

    “不能走开阔地带，往旁边树林里面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铁骑在树林里面展不开优势，”络腮胡大叔一手攥住环首刀，一只死死拉住何观锋的胳膊大吼道。

    何观锋惊魂未定，脸颊火辣辣疼，双脚止不住颤抖，双眼看着箭矢，方才只要自己脚步慢上半分就要被满天箭矢射成刺猬了。

    何观锋此时不敢多想，牙齿紧咬自己发白的下唇，手里攥着环手刀的力度不由加重几分，任由大叔抓着自己一路踉踉跄跄的狂奔。

    在何观锋的身后沿途来不及跑的士卒，被黑压压的龙鳞铁骑撞飞，践踏，无数凄厉的惨叫声淹没在龙鳞铁骑的铁蹄下。

    二人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远处的密林逃去，何观锋数次差点摔倒，全靠大叔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随着二人逃入密林，身后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铁蹄声渐渐被层层林木所隔绝，随着二人越逃越远，那宛如索命恶鬼的铁蹄声终于彻底远去。

    穿过层层密林，两人跌跌撞撞逃到一条溪流边，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何观锋此时终于缓过神来，对着一旁的大叔噗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李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李大山看见何观锋行此大礼，连忙从冰凉的石头上爬起来，把何观锋拽了起来声音沙哑粗粝道：

    “跪什么跪，先不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战场上能活着，从来不是谁救谁，只能是能活一个算一个！你小子命硬，求生欲强，不全是我的功劳。”

    何观锋满眼泪水看着李大山哽咽道：

    “不是的李叔，我刚刚已经腿软了，脑子里面也是一片空白，如果不是你一巴掌把我扇醒，我现在已经成龙鳞铁骑的刀下亡魂了”

    李大山看着何观锋闷声说道：

    “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抓紧时间把水袋灌满，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龙鳞铁骑进不来这密林，不代表他们搜山营进不来，那群直娘贼狗鼻子很灵。”

    何观锋心里一紧，刚刚松懈下来的心神立马又紧了起来。

    “李叔，那我们该怎么办？”何观锋连忙问道，经历了刚刚的一战，这位少年已经对李大山产生了依赖性，

    眼前这位李叔，成了他在这沙场中唯一的依靠。

    李大山沉吟片刻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河对岸说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趟过这条溪流，才能掩盖我们留下的身形，避开敌军搜山营的搜捕，在伺机找到友军，或者偷摸绕出战场。”

    何观锋点头如摇蒜说道：

    “我听李叔的。”

    李大山看着眼前这位幼稚的少年，有些严肃的表情稍微放松一下缓声说道：

    “观锋，你要记住今日，今日是你蜕变的开始，你不能在把自己当做少年了，你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人！不再是曾经懵懂的乡村少年，收起你的恐惧，藏好你的懦弱，知道了吗！”

    林间清风抚过，吹动少年沾满血泥的发丝，何观锋缓缓抬起头惊恐慢慢褪去，满天箭雨，满地的尸体彻底磨灭了少年曾经的幻想。

    何观锋狠狠点头：

    “记住了李叔，我要活着，我要回家，我不能死在这里。”

    溪水冰凉刺骨，山间凉风吹过，何观锋挽住裤脚踏入溪水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溪底全是碎石，还有青苔，脚下时不时打滑，全靠李大山拉着他，才没有一头扎进冰冷的溪流。

    李大山走在前面，双耳时不时关注附近的声音，搜山营的名号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观锋，在忍一会，马上就到对岸了，只要走到对岸，溪留冲散我们留下的足迹，搜山营的斥候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李大山看着快要坚持不住的少年缓声道。

    何观锋紧紧跟在其后，时不时想到战场的惨剧，连李大山在说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知道一味点头。

    二人涉水走到对岸，潮湿的裤脚紧贴皮肉，冷风一吹，浑身发抖，李大山找了一颗大树靠了上去，顺手拧了拧湿透的裤脚，对着何观锋闷声说道：

    “你小子在想什么，赶紧把湿透的衣物脱下来拧干，逃出战场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寒气入体比战场致死率更高。”

    何观锋此时脑子里面想到了被铁骑踏碎的尸体小脸煞白，又因为刚刚趟了一趟溪流，胃里面翻江倒海。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李大山见状，连忙拍起少年后背，顺手把水袋丢给何观锋。

    何观锋捡起来水袋狠狠灌了两口，才感觉胃里面好受一点。

    李大山看着何观锋发白的脸沉声说道：

    “在想战场上的事情？上了战场生死有命，怜悯换不来活路，唯有活着走出战场才算赢。”

    何观锋磕磕巴巴说道：

    “我知道了李叔，只是感觉很梦幻，昨日还在一个锅里面吃饭的兄弟，转眼就丢了性命，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乱世从军本就是拿命换口粮，”

    李大山用长刀顺手扒开眼前树枝，随口说道：

    “再加上我们遭遇了楚国龙鳞铁骑冲击，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何观锋点了点头，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也明白，步卒遭遇到骑兵，简直就是打灯笼进茅房找屎。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溃兵 第一章：溃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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